杜子龙站在街口，太阳穴突突地跳。

手机在他手里嗡嗡震动，像个烫手的山芋，又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不断提醒他——你火了，但火得有点歪。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暂时逃避现实。

家是回不去了，谁知道门口还有没有蹲守的求助者或者好奇群众。

他需要个安静的地方，捋一捋这一早上的鸡飞狗跳。

一抬头，街对面那家熟悉的“网缘网吧”招牌映入眼帘。

就这儿了！

他需要网络的喧嚣来掩盖现实的魔幻。

网吧老板是个戴着厚眼镜片的瘦高个，叫强子，正靠在柜台后面打盹。

杜子龙走过去，敲了敲柜台：“强子，开台机子，老位置。”

强子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是他，瞬间清醒，眼镜片后的眼睛瞪得溜圆：“卧槽！

龙哥？！

真是你啊！

我早上刷视频刷到你！

牛逼啊！

连苏晚晚的小鬼都敢怼！”

他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给你开个包间？

免费！

必须免费！

以后你来都免费！

就当给我这网吧镇场子了！”

杜子龙：“……” 这都什么跟什么。

他摆摆手：“不用，就大厅，热闹。”

他需要的是融入普通人的生活气息，不是被当成吉祥物供起来。

强子拗不过他，麻利地开了机，还非要塞给他一瓶冰可乐。

杜子龙找到角落里那台熟悉的老机器，刚坐下，登陆社交软件的瞬间，消息提示音就跟爆豆子似的噼里啪啦响了起来，引得旁边几个正在激情枪战的小青年纷纷侧目。

他手忙脚乱地调成静音，点开私信列表。

好家伙，比早上的内容更丰富了。

大师！

我按照你说的把床头兔子扔了！

昨晚真的没做噩梦！

但我今天出门踩狗屎了！

是不是还有什么后续步骤没做？

需要做法事吗？

价格不是问题！

——来自那位“粉色兔子”姑娘。

龙哥！

我听了你的给女朋友买了口红！

她果然笑了！

但我这个月生活费见底了！

能算算我下次抢到演唱会前排票的概率吗？

或者帮我算算哪支股票能涨？

——来自那位“游戏误事”的兄弟。

大师，我反思了一下，面价确实定高了，我今天就改！

那您能再帮我看看，新价格定多少比较招财？

十八块八怎么样？

带八吉利！

——来自拉面馆老王。

骗子！

你等着！

晚晚工作室己经发声明了！

律师函在路上了！

——来自坚定的苏晚晚粉丝。

大师，我家猫还在对着空调叫，我把它抱开它又跑回去，我现在有点害怕，不敢回家了，能视频帮我看一下吗？

——来自那位“空调有鬼”的网友。

大师，我外卖到了，果然超时了十分钟！

你算得真准！

下次能提前算算哪家外卖快吗？

——来自那位“算外卖”的神人，后面还跟了个打赏截图。

杜子龙捏了捏眉心，感觉太阳穴跳得更欢了。

他这是成了全天候多功能许愿池里的王八了？

什么都往他这儿扔！

他选择性忽略掉那些离谱的请求，点开了平台后台。

粉丝数己经突破五十万，而且还在疯涨。

各种合作、广告、MCN机构签约的邀请塞满了信箱。

粗略一扫，什么“驱鬼特效牙膏”、“开光电竞外设”、“大师同款算命符咒（批发价）”……甚至还有情趣用品广告找他代言，理由是“大师一看就阳气旺盛，值得信赖”。

杜子龙嘴角抽搐着关掉了后台。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百无聊赖地点开一个游戏，准备打两把放松一下。

刚匹配进队伍，开了语音，就听到队友里有个咋咋呼呼的声音：“喂喂喂？

三楼能听见吗？

你ID有点眼熟啊……卧槽！

你是不是那个首播算命的！

杜子龙？！”

杜子龙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想关麦。

但己经晚了。

整个队伍频道瞬间炸锅。

“真的假的？

真是本人？”

“大师！

帮我算算这局能赢不？”

“大师看看我！

我今年能脱单吗？”

“先算这局！

大师你快算算对面哪个是菜鸡，我们去抓崩他！”

杜子龙：“……”一整局游戏，他基本没怎么操作，全程被队友的“算命请求”包围。

最后毫无悬念地输了。

结算界面刚出来，他就收到了好几个好友申请，备注都是“大师带带我”或者“求算一卦”。

他果断退出游戏，瘫在电脑椅上，望着网吧天花板上旋转的污渍吊扇，陷入了沉思。

这日子没法过了，连打个游戏都不得安生。

他决定做点什么。

至少，得让这些人知道，他不是什么都算的！

他登上了首播平台，想了想，没开摄像头，只开了麦克风。

首播间的标题改成：随便聊聊，非专业情感/事业/宠物/外卖咨询处。

刚开播几秒钟，观看人数就跟坐了火箭一样往上窜，弹幕瞬间铺满。

来了来了！

大师来了！

大师今天不开摄像头？

是怕被暗杀吗？

大师看我！

我家马桶最近老是堵，是不是风水有问题？

龙哥龙哥！

苏晚晚那边到底啥情况啊？

透露点内幕呗！

大师先帮我算算，我男朋友手机密码多少！

主播能唱首歌吗？

听说大师开过光的声音能辟邪！

杜子龙清了清嗓子，无视那些离谱的弹幕，开口道：“那什么，大家早上好。

关于昨天的事，纯属巧合，大家理性吃瓜，相信科学……”科学？

科学能解释你怎么知道苏晚晚车库有东西？

科学能解释你算出那哥们屏保是啥？

大师，科学的上限是不是就是玄学？

杜子龙被噎得够呛，只好强行转移话题：“总之，我首播主要是……嗯……分享生活。

大家有什么正常的问题可以聊，但算命看相什么的，能力有限，看不准，真的。”

正常的问题？

大师你吃午饭了吗？

吃的啥？

给我看看，我算算你肠胃好不好。

大师你家Wi-Fi信号怎么样？

能帮我远程增强一下吗？

我打游戏老是卡！

龙哥，你用的什么护肤品？

皮肤看起来挺好，是不是有什么秘方？

大师，能给我未来的孩子取个名字吗？

要霸气一点的！

杜子龙看着这些“正常”的问题，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他试图挑几个回答：“午饭……还没吃。”

“Wi-Fi……我家信号不好，不然我也不会来网吧。”

“护肤品……大宝SOD蜜，谢谢。”

“取名……建议你去找专业的起名老师。”

他这敷衍的回答显然无法满足观众。

网吧？

大师你在哪个网吧？

我来偶遇！

哈哈哈大师也太实诚了！

居然用大宝！

起名老师哪有你专业啊大师！

你就说叫杜子龙二世怎么样？

就在这时，一条显眼的、带着打赏特效的弹幕飘过：“网缘网吧强子”打赏了666颗水晶球并说：龙哥！

我就知道你在！

大厅第三排靠墙那台机子对不对？

我给你点了份黄焖鸡米饭！

马上到！

等着！

杜子龙：“！！！”

他猛地回头，果然看到网吧老板强子正站在柜台后面，举着手机，冲他咧嘴傻笑，还比了个大拇指。

几乎同时，弹幕疯了。

卧槽！

有内鬼！

终止交易！

网缘网吧？

是XX路那家吗？

兄弟们冲啊！

大师等我！

我带着我的期末试卷来了！

帮我算算能不能过！

我带着我家的狗来了！

它最近不爱吃狗粮！

大师给看看！

杜子龙当机立断，对着麦克风飞快地说了一句：“谢谢强子的饭！

大家再见！

理性上网，相信科学！”

然后光速下播。

他瘫回椅子，看着网吧门口似乎己经开始聚集的人影，又低头看了看手机上“网缘网吧强子”发来的“龙哥我机智不？”

的微信消息。

杜子龙默默拿起那瓶冰可乐，贴在了自己额头上。

这届网友，和他这个房东、邻居、网吧老板……没一个正常的！

他的都市天师之路，从一开始，就彻底跑偏到了某种欢乐喜剧人的轨道上，并且看样子，是拉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