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是太子未婚妻，及笄礼当天他坠马身亡。全京城都在等我殉情或出家，陛下却允我自主择婿。昔日求亲踏破门槛的侯府，如今门可罗雀。

直到好友递给我一张旧时婚书。对方竟是三年前战死沙场的镇北王世子。得知婚约的当晚，就有黑衣人翻窗而入：姑娘，我家世子请您一叙。1永宁侯府的嫡女赵容萱及笄这日，府中宾客盈门。京中数得上名号的世家几乎都遣人送了礼来。连宫中也有赏赐下来，给足了她这个未来太子妃颜面。赵容萱端坐镜前，任凭侍女为她梳妆。

乌黑长发挽成繁复的凌云髻。金丝点翠衔珠凤钗斜插入鬓。衬得她肤白如雪，眉目如画。

姑娘真是好看极了，贴身侍女秋纹轻声赞叹。今日过后，京城第一美人的名号非您莫属。赵容萱唇角微扬，眼中却无多少喜色。

身为永宁侯府嫡长女，她自出生起便被寄予厚望。

琴棋书画、诗词歌赋、管家算账、人情往来，她无一不精。十五年来，她每一步都走得符合世家贵女典范，从未行差踏错半分。及笄礼成，她便离嫁入东宫更近一步。这是家族荣光，也是她从小便知的命运。萱儿

母亲林氏走进来，挥手屏退左右，亲自为她整理衣襟。今日来了不少贵客，你需得端庄得体，莫失了侯府体面。女儿明白。赵容萱轻声应道。

林氏端详着女儿娇美的面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太子殿下派人送来了一对赤金镶玉鸾凤镯作为贺礼，可见对你十分看重。赵容萱垂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

太子李景弘与她见过几面，温文守礼，将来会是明君，却未必是良人。她心中清楚，这场婚姻不过是皇室与永宁侯府的联盟，与情爱无关。母亲放心，女儿知道该怎么做。

及笄礼宴设在侯府花园中，时值初夏，百花争艳。宾客们三三两两聚在一处谈笑风生。

赵容萱一出场，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她身着正红色锦绣双蝶穿花云锦裳，下系十二幅月华裙，行走间环佩轻响，仪态万方。永宁侯赵珩满面春风，携女儿向诸位宾客致谢。恭喜侯爷，得此明珠，将来富贵不可限量啊！安国公举杯笑道。

赵珩笑着回敬：国公过奖了，小女资质平庸，承蒙太子不弃。众人心照不宣地交换眼神。

谁不知道永宁侯府近年来圣眷正浓。赵容萱的姑姑是当今宠妃，姐姐嫁入了丞相府。

如今她又将入主东宫，赵家权势可谓如日中天。赵容萱得体地应对着各方祝贺，唇角始终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她知道，自己不过是这场权力游戏中的一枚棋子，光鲜亮丽却身不由己。正当宴席进行到一半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管家匆匆走来，在永宁侯耳边低语几句。赵珩面色微变，随即恢复正常，向宾客致歉后离席。不多时，一个小太监慌慌张张跑进来，直接跪倒在赵容萱面前：赵姑娘，太子、太子殿下出事了！

满场哗然。赵容萱心中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慢慢说，怎么回事？

太子殿下今日前往西山狩猎，马匹突然受惊。殿下坠马重伤，现在昏迷不醒！

小太监带着哭腔说道。一时间，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赵容萱身上。她感到一阵眩晕，勉强稳住身形：陛下和娘娘可知情？已经禀报宫中了，太医们都赶去了东宫……

宴席不欢而散。送走宾客后，永宁侯府气氛顿时凝重起来。赵珩匆匆更衣准备进宫，临行前对赵容萱道：此事蹊跷，你且安心待在府中，切勿外出，也不要见任何人。

父亲，赵容萱拉住父亲的衣袖，声音微颤，太子殿下他……

赵珩目光复杂地看着女儿：无论太子能否康复，你的命运都已改变。

若太子不幸……你需有为家族牺牲的觉悟。这句话如冷水浇头，让赵容萱瞬间清醒。是啊，她首先永远是永宁侯府的嫡女，其次才是太子的未婚妻。若太子真有不幸，她要么陪葬，要么青灯古佛了此残生。最幸运也不过是另嫁他人，但绝无可能再攀高位。2三日后，太子重伤不治的消息传出，举国哀悼。赵容萱穿着素服，跪在祠堂中为太子祈福。烛光摇曳，映着她苍白的面容。不过短短三日，她的人生已天翻地覆。姑娘，秋纹轻手轻脚走进来，低声道，侯爷请您去书房。赵容萱心中一紧。她知道，决定她命运的时刻到了。书房内，永宁侯赵珩与世子赵明修正在低声交谈。见赵容萱进来，二人停止了谈话。萱儿，赵珩示意她坐下，太子薨逝，朝局将有变动。为父直言，你与太子的婚约虽未正式完成，但名义上你已是未亡人。陛下为安抚赵家，允诺许你一个恩典。赵容萱静静听着，心中已猜到七八分。皇室不会允许她这个未亡人再嫁他人，以免损及皇家颜面。

最好的结局，无非是让她自愿出家为尼，为太子祈福。然而赵珩的话却出乎她的意料。

为父向陛下请旨，允你自主择婿。赵珩缓缓道，陛下已应允。赵容萱震惊地抬头。

这怎么可能？皇室最重颜面，岂会允许太子未婚妻另嫁他人？赵明修看出妹妹的疑惑，轻声解释：萱儿，太子坠马并非意外。陛下心中有数，这是对赵家的补偿。

赵容萱顿时明了。太子之死涉及宫廷斗争，而皇家理亏，故以此作为安抚。

然而这看似恩典的背后，实则危机四伏。她若真择婿另嫁，必遭世人非议；若不嫁，则永无出头之日。父亲希望女儿如何选择？赵容萱直接问道。

赵珩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萱儿，你一向聪慧。如今东宫虚位，诸位皇子明争暗斗。

赵家树大招风，一步行差踏错，便是万劫不复。他顿了顿，继续道：为父不逼你立刻决定。但你要明白，你的婚姻关系到整个家族的命运。

若选择得当，可保赵家数十年荣华；若选择失误……话未说完，但赵容萱已明白其中利害。

走出书房时，天色已晚。赵容萱独自走在回廊上，心中五味杂陈。

她原以为自己的人生早已注定，却不想突生变故，前路迷茫。萱妹妹。

一个温润的男声响起。赵容萱抬头，见是表哥林煜。林煜是江南林家嫡子，自幼与赵家交往甚密，与赵容萱算是青梅竹马。他今年春闱高中探花，如今在翰林院任职。

煜表哥。赵容萱勉强一笑，今日怎么得空来了？林煜看着她苍白的脸，眼中满是心疼：听说你三日未曾好好用膳，我特地带来你最爱吃的桂花糕。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个还温热的小包，小心翼翼地递给她。赵容萱心中一暖。

在这人人都在算计她婚姻价值的时候，只有林煜关心的是她是否饿着肚子。谢谢表哥。

她接过糕点，眼角微微湿润。林煜轻声道：萱妹妹，我知道如今你处境艰难。

若有需要帮忙之处，尽管开口。林家虽不比永宁侯府显赫，但在江南一带还有些影响力。

赵容萱抬头看他：表哥可知，陛下允我自主择婿？林煜一愣，随即眼中闪过复杂情绪：这……这是好事啊。萱妹妹值得更好的人。更好的人？

赵容萱苦笑，如今京城谁人不知我是太子未亡人？即便陛下开恩，又有哪个世家敢娶我？

除非……除非对方不在乎世俗眼光，或者……别有目的。林煜似乎看出她的顾虑，突然鼓起勇气：萱妹妹，若你不嫌弃，我愿……姑娘！姑娘！秋纹急匆匆跑来，打断了他的话。宫中来人了，说是贵妃娘娘召您即刻入宫！赵容萱与林煜对视一眼，心中同时升起不祥预感。贵妃赵氏是赵容萱的姑姑，也是赵家在宫中的靠山。此时突然召见，必定与太子之死有关。赵容萱匆匆更衣梳妆，随太监入宫。3贵妃宫中烛火通明，见她来了，屏退左右。萱儿，贵妃拉着她的手，神色凝重，今日召你来，是有要事相告。

太子之死确有蹊跷，陛下暗中调查，发现与二皇子有关。赵容萱心中一惊。

二皇子李景宏是已故皇后的嫡子，素来与太子不睦。若真是他下手，那皇室丑闻恐怕要震动朝野。贵妃继续道：陛下为保皇家颜面，不会公开此事。

但为安抚赵家，不仅允你自主择婿，还暗示若你有所出，可过继给太子一脉，继承亲王爵位。

赵容萱顿时明白了皇室的算计。他们既要掩盖真相，又要安抚赵家，于是想出了这个两全之策。她若嫁人生子，过继给太子，既保全了皇家颜面，又给了赵家一个亲王外孙。好精妙的算计！好冷酷的安排！返回侯府时，已是深夜。

赵容萱独自坐在窗前，望着天上那轮明月，心中一片冰凉。她的人生，从来不由自己做主。

从前是父亲的棋子，现在是皇室的筹码。姑娘，秋纹轻声进来，表少爷临走前留下了一封信。赵容萱展开信纸，上面只有一行字：若风波难平，江南可避祸。她将信纸放在烛火上点燃，看它化为灰烬。逃避吗？她轻轻摇头。

永宁侯府的嫡女，从来不知道什么是逃避。既然命运给她出了这道难题，她便要迎难而上，为自己，为家族，走出一条生路。次日清晨，赵容萱主动求见父亲。父亲，女儿想通了。

她平静地说，我会谨慎择婿，为赵家谋一个最好的未来。赵珩满意地点头：很好，这几日便会有不少人家上门试探，你仔细观察。若有中意的，为父会为你谋划。

出乎赵容萱意料的是，第一波上门提亲的浪潮来得又快又猛。显然，陛下允她自主择婿的消息已经不胫而走。虽然名义上是太子未亡人。

但永宁侯府的权势和皇室的暗中允诺，让许多野心勃勃的家庭看到了机会。

首先登门的是安国公夫人，为她那个纨绔成性的小儿子提亲；接着是兵部尚书夫人，为她丧偶多年的父亲求娶续弦；甚至还有远在藩地的宁王，派人来说想纳她为侧妃……赵容萱一一婉拒，心中越发冰冷。这些人都不是真心求娶她，而是看中了她背后的权势。又过了几日，赵容萱受邀参加平阳郡主举办的赏花会。她知道，这是她风波后首次在社交场合亮相，必定会引起广泛关注。果然，一到郡主府，她便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有同情，有好奇，也有幸灾乐祸。赵容萱昂首挺胸，保持着得体微笑，与相熟的闺秀们寒暄。众人默契地不提太子之事，只谈论诗词花艺。

午宴时，赵容萱被安排与几位世家小姐同席。席间，吏部尚书之女柳依依突然说道：容萱姐姐真是好福气，太子殿下才去，陛下就允你另择佳婿。听说连靖北侯世子都对你倾心呢？此话一出，席间顿时安静下来。

靖北侯世子李昭是京城有名的浪荡子，妻妾成群。

柳依依这话明显是在暗讽赵容萱只能嫁给这等人物。赵容萱放下筷子，淡淡一笑：依依妹妹消息真灵通，连我自己都不知道的事，你倒先听说了。不过话说回来，妹妹对靖北侯世子如此关注，莫非是自己有心？柳依依顿时涨红了脸：你胡说什么！

不是吗？赵容萱故作惊讶。那妹妹怎么对他的事如此上心？连他倾心谁都一清二楚？

众小姐忍俊不禁，柳依依羞愤难当，却无言以对。这时，一个温润的声音插了进来：赵姑娘言之有理，未证之事，不可轻信。赵容萱回头，见是一位身着青袍的年轻男子。他眉目清朗，气质儒雅，正是新科状元苏文卿。

苏文卿向众人行礼后，对赵容萱道：在下与林煜是同科好友，常听他提起赵姑娘蕙质兰心。

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赵容萱心中微动。苏文卿是寒门出身，凭借真才实学高中状元，深受陛下赏识。如今在翰林院任职，前途无量。更重要的是，他尚未婚配。苏状元过奖了。

赵容萱得体地回礼。二人寒暄几句，苏文卿便礼貌地告退。但他对赵容萱的特别关注，已经落在所有人眼中。 4赏花会结束后，赵容萱的马车刚驶出郡主府，突然被一辆华贵马车拦下。车帘掀起，露出二皇子李景宏的脸。赵姑娘，二皇子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可否借一步说话？赵容萱心中警铃大作。

贵妃刚告诉她太子之死可能与二皇子有关，此刻他就找上门来。但她不能公然拒绝皇子，只得点头应允。二皇子的马车内奢华无比，他亲自为赵容萱斟茶：赵姑娘，明人不说暗话。

我知道姑姑一定告诉了你一些关于皇兄之死的事情。赵容萱垂眸：殿下说笑了，贵妃娘娘从未与臣女谈论此类话题。二皇子轻笑：你不必防备我。皇兄之死与我无关，真正的主谋另有其人。我今日来找你，是想与你合作。合作？赵容萱抬眸。没错，二皇子压低声音。东宫虚位，诸位皇子中我胜算最大。若你愿助我一臂之力，他日我登基为帝，必立你为后。赵容萱心中震动，面上却不动声色：殿下说笑了，臣女何德何能，能助殿下成就大业？永宁侯府的支持，就是最大的助力。

二皇子直视她的眼睛。你考虑清楚。皇室无情，赵家如今风光，但他日新君登基，未必还能圣眷不衰。唯有与我合作，才能保赵家长久富贵。回到侯府后，二皇子的话一直在赵容萱脑中回响。她不得不承认，二皇子的话有道理。

皇室更迭往往伴随着血腥清洗，若押错宝，永宁侯府很可能从云端跌落。然而，若真如贵妃所说，二皇子是害死太子的元凶，那与他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正当她心烦意乱时，丫鬟通报林煜前来拜访。萱妹妹，林煜神色匆匆，今日二皇子是否找过你？赵容萱惊讶地点头：表哥如何得知？

林煜面色凝重：我在翰林院偶然听到一些消息，二皇子似乎有意拉拢永宁侯府。萱妹妹，千万小心，二皇子此人心机深沉，不可轻信。赵容萱苦笑：如今我这处境，如同走在悬崖边缘，一步行差踏错，便是万丈深渊。林煜突然握住她的手：萱妹妹，嫁给我吧。我带你离开京城这是非之地，去江南生活。虽然给不了你侯府的富贵，但必护你一世周全。赵容萱怔怔地看着他，心中涌起一阵暖流。在这危机四伏的时刻，终于有人不在乎权势利益，只关心她的幸福安康。然而，她不能这么自私。

她是永宁侯府的嫡女，肩上担着整个家族的命运。若她一走了之，皇室震怒之下，赵家必遭灭顶之灾。表哥，她轻轻抽回手，你的心意我明白，但我不能……

话未说完，外面突然传来喧哗声。管家慌慌张张跑进来：姑娘，不好了！宫中来人，说要带您去宗人府问话！说是、说是太子之死与您有关！赵容萱手中的茶盏啪嗒落地，摔得粉碎。风波乍起，她这只棋局中的棋子，终于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5宗人府的牢房阴冷潮湿，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绝望的气息。赵容萱裹紧单薄的衣衫，靠坐在冰冷的石墙上。不过几个时辰，她已从永宁侯府的千金小姐沦为阶下囚。

这变故来得太快，让人猝不及防。赵姑娘，牢门外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你还好吗？

赵容萱抬头，惊讶地看见林煜站在铁栏外。他穿着翰林院的官服，显然是借职务之便混进来的。表哥？赵容萱急忙起身，你怎么来了？这里危险……

林煜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迅速塞进牢门：别担心，我打点过了。这是些点心和药材，你收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赵容萱简单讲述了被带走的经过：他们说我与太子之死有关，证据是我及笄礼当日，有丫鬟看见我私下与二皇子的人接触。林煜面色凝重：这是栽赃陷害，萱妹妹，你在宫中可有得罪什么人？赵容萱苦笑：我这样的身份，不得罪人也会有人视我为眼中钉。她顿了顿，压低声音，表哥，我怀疑此事与二皇子有关。那日他拉拢我不成，便使出这等手段逼我就范。

林煜眼神一凛：若真如此，此事就复杂了。你放心，我定会想办法救你出去。不可！

赵容萱急忙拉住他的衣袖，表哥切勿为我涉险，如今我是众矢之的，你若插手，必受牵连。

林煜反握住她的手，目光坚定：萱妹妹，我从未求过你什么，但这次请你相信我。

林家虽不比侯府显赫，但在朝中也有几分人脉，我一定会救你出去。不等赵容萱再劝，狱卒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林煜匆匆塞给她一个小瓷瓶：必要时服下，可保清白。

说完迅速离去。赵容萱握紧瓷瓶，心中五味杂陈。在这危难时刻，唯有林煜不顾自身安危前来相助。这份情谊，比那些趋炎附势之徒珍贵千万倍。当夜，赵容萱辗转难眠。牢房外忽然传来轻微的响动，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来到她的牢门前。

赵姑娘，来人压低声音，贵妃娘娘派我来的。赵容萱警惕地坐起：有何凭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