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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 2025-10-08 01:51:38 

搪瓷盆里的红烧肉滋滋冒油,香味勾得人直咽口水。我那马上要当上副厂长的未婚夫周建辉,却看都不看一眼,系上崭新的领带,说要去陪外商吃饭,为了拿下厂里那笔最大的订单。

他前脚刚走,我后脚就在他换下的脏衣服里,摸出两张“新天地”歌舞厅的门票。新天地,全城最时髦的销金窟,票价是我半个月的工资。而他口袋里那张,是连号的。01“巧儿,今晚的红烧肉你跟妈先吃,别等我。机械厂的王厂长请客,还有港商,这单子拿下来,我的副厂长就稳了。”周建辉一边说,一边对着镜子,仔细地将“的确良”白衬衫的下摆塞进西装裤里。镜子里映出他意气风发的脸,还有我端着一盆红烧肉,呆愣在原地的身影。八十年代,物资不算丰裕,这顿红烧肉,是我排了半天队才抢到的五花肉,费尽心思做的。就是为了庆贺他即将到来的高升。

可他甚至没回头看我一眼,拿起挂在墙上的公文包,一阵风似的出了门。“建辉哥!

”我追出去,却只看到他骑着永久牌自行车的背影,迅速消失在筒子楼的拐角。

心里像被什么堵住了,闷得慌。我默默回到屋里,帮他收拾换下来的脏衣服。手伸进兜里,却摸到一个硬硬的纸片。掏出来一看,我的血瞬间凉了半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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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两张“新天地”歌舞厅的门票,烫金的字体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新天地,那是我们这个小城里最时髦、最烧钱的地方,一张门票,抵得上我这个小学老师半个月的工资。而他兜里这两张,日期就是今晚,座位号是挨着的,13排5号和6号。所以,没有什么港商,没有什么王厂长,只有一场心照不宣的约会。

我的脑子嗡嗡作响,一个烫着时髦大波浪,涂着鲜红口红的女人形象,浮现在眼前。

那是他们厂里的厂花,白莉莉。前几天我还听邻居八卦,说周建辉给白莉莉买了一根进口的口红。我当时还替他辩解,说建辉不是那样的人。

现在想来,真是可笑。我看着盆里还冒着热气的红烧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我没哭也没闹,只是平静地走回房间,打开了那个我从娘家带来的樟木箱子。

箱底压着一件我从未穿过的红色连衣裙,是托人从广州带回来的最新款式。我换上裙子,对着镜子,学着电影里女明星的样子,将头发盘起,还破天荒地,给自己涂上了口红。

镜子里的我,陌生又熟悉。周建辉,你不是喜欢时髦吗?那我,就让你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时髦。02“新天地”歌舞厅里,巨大的水晶灯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震耳欲聋的迪斯科音乐,敲击着每个人的心脏。穿着喇叭裤、花衬衫的男男女女,在舞池里疯狂地扭动着身体。空气中弥漫着烟酒和廉价香水的混合味道,呛得我有些喘不过气。我捏着门票,一眼就在卡座里找到了周建辉。

他果然和白莉莉坐在一起。白莉莉穿着一件紧身的亮片裙,画着浓妆,整个人像只开屏的花孔雀,紧紧地挨着周建辉。周建辉满脸堆笑,正殷勤地给白莉莉点烟,那姿态,是我从未见过的谄媚。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就在这时,我口袋里的传呼机突然震动起来。是周建辉呼的我,上面显示着一串数字:5201314。

爱你一生一世。多讽刺。我走到一个僻静的角落,用公共电话回了过去。“巧儿啊,饭局刚结束,领导太热情,多喝了几杯,你早点睡,别等我了。”他的声音带着酒后的含糊,背景里还能听到白莉莉娇滴滴的笑声。“建辉,你那笔单子,真的那么重要吗?

”我平静地问。“当然!”他拔高了音量,“这可是跟港商合作的大项目,关系到我们厂的未来,也关系到我的未来!你一个女人家不懂,别瞎操心了。”“好,我知道了。”我干脆地挂了电话,再也没有一丝犹豫。我看着舞池中央那对狗男女,他们正随着音乐贴身热舞,白莉莉的手臂像蛇一样缠在周建辉的脖子上,两人吻在了一起。

我没有冲上去撕打,那太掉价了。我只是转身,走出了这个乌烟瘴气的地方。夜风吹在脸上,有些凉。我走到街角的另一个公共电话亭,拨通了一个长途号码。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一个低沉、磁性的男人声音传来。“贺山哥,是我,陈巧。”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一声轻笑:“丫头,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贺山是我父亲战友的儿子,一名军人,驻扎在遥远的边疆。我们只在小时候见过几面,但不知为何,此刻我最先想到的,就是他。“贺山哥,我想请你帮个忙。”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察觉的颤抖。

“你说。”他的声音永远那么沉稳,让人心安。“我想,让一个人……一无所有。

”03第二天,我像往常一样去学校上课,仿佛昨晚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周建辉直到凌晨才醉醺醺地回来,倒头就睡,甚至没发现我换了床单。下午,我正在办公室批改作业,周建辉兴冲冲地跑了进来。“巧儿!大喜事!”他满面红光,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什么事这么高兴?”我抬起头,平静地看着他。“港商的合同!

今天就要签了!厂长亲口说的,只要合同一签,副厂长的位置就是我的了!

”他激动地搓着手,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光明的未来。他凑过来,想抱我,被我不动声色地躲开了。“巧儿,等我当上副厂长,我们就结婚。到时候,我给你买大房子,买最时髦的衣服,让你当全城最风光的女人!”他描绘着美好的蓝图,语气里充满了施舍。

我看着他这张虚伪的脸,只觉得恶心。“是吗?那我就提前恭喜你了,周副厂长。

”我扯了扯嘴角。他没听出我语气里的嘲讽,反而得意洋洋地说:“那是!你等着瞧好吧!

对了,昨晚给你打电话你怎么那么冷淡?是不是不高兴我没回去吃饭?”“没有,”我垂下眼睑,“就是觉得,你为了工作,太辛苦了。

”他立刻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男人嘛,事业为重!巧儿,你要理解我。

不像你们女人,只要在家相夫教子就行了。”我心里冷笑,脸上却不动声色。“对了,你那块上海牌手表呢?”我突然问。那是我用攒了很久的工资,托人给他买的订婚礼物。

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眼神有些闪躲:“哦,昨天喝酒,不小心磕坏了,拿去修了。

”我没有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我知道,那块表,此刻正戴在白莉莉的手腕上。下午三点,机械厂的大礼堂里,人头攒动。签约仪式即将举行,市里的领导都来了,电视台也架起了摄像机。周建辉作为项目的主要负责人,穿着一身崭新的中山装,坐在第一排,容光焕发,不停地和身边的人握手寒暄。他甚至还冲着台下的我,得意地挑了挑眉。我静静地坐在角落里,像一个局外人,冷眼看着这一切。仪式开始了,厂长和港商代表先后上台致辞。终于到了最关键的签约环节。就在周建辉准备上台,代表厂里签下那份足以改变他命运的合同时,一个穿着笔挺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突然走上了台。他径直走到港商代表身边,用流利的粤语低声说了几句。港商代表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拿起桌上的合同,看都没看周建辉一眼,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接撕成了两半。全场哗然。周建辉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04“黄老板!

这是怎么回事?”厂长最先反应过来,急忙上前询问。那位被称为“黄老板”的港商,冷冷地瞥了一眼呆若木鸡的周建辉,用蹩脚的普通话说:“对唔住,我们决定,终止同贵厂的合作。”说完,他便带着他的人,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礼堂。

一场盛大的签约仪式,变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闹剧。市领导的脸黑得像锅底,电视台的摄像机尴尬地杵在那里,不知道该拍还是不该拍。周建辉成了全场的焦点,所有人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跳梁小丑。他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我站起身,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缓缓走上了台。

我走到周建辉面前,伸出手。“我的手表呢?”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茫然地看着我。

“你说什么?”“我说,我的手表,”我一字一句,清晰地重复,“我给你买的那块上海牌手表,还给我。”他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巧儿,你别闹了,有什么事我们回家说。”他压低声音,试图拉我的手。我甩开他,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前排的人都听清楚。“周建辉,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了。

从你把我的表送给别的女人那一刻起,我们就完了。”说完,我不再看他,转身走下台,在无数道复杂的目光中,昂首挺胸地离开了礼堂。我没有回家,而是去了城郊的一家国营旅社。刚安顿下来,门口就响起了敲门声。我打开门,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站在门外。是贺山。他穿着一身军装,肩上还带着风尘仆仆的气息。

他的五官硬朗,眼神深邃,左边眉骨上有一道浅浅的疤,非但没有破坏他的英俊,反而增添了几分男人味。“贺山哥。”我轻声喊道。“嗯,”他应了一声,走进房间,将手里的一个网兜放在桌上,“给你买了点橘子。”我看着他,眼眶突然就红了。

从出事到现在,我一直强撑着,没有掉一滴眼泪。可是在看到他的那一刻,所有的委屈和伪装,瞬间土崩瓦解。他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洗得发白的军用手帕,递给我。我接过手帕,捂住脸,眼泪无声地滑落。他就像一座山,静静地站在那里,给我无声的支撑。过了很久,我才平复了情绪。“谢谢你,贺山哥。”“跟我客气什么,”他顿了顿,开口道,“那个港商,我已经跟他打过招呼了。他叫黄四海,早年在越南做生意,欠过我爸一个人情。”我这才明白,为什么他一个电话,就能搅黄周建辉的生意。原来,那个所谓的港商代表,只是黄四海手下的一个马仔。

而真正能做决定的,是我从未谋面的,贺山的父亲。“那笔订单,黄四海会转给城南的红星机械厂。”贺山继续说。我愣住了。红星机械厂,是我父亲生前工作过的地方。05“为什么是红星机械厂?”我有些不解。

“肥水不流外人田。”贺山言简意赅。我瞬间明白了。他不仅帮我出了气,还顺便帮扶了我父亲的老单位。这个男人,心思缜密,做事滴水不漏。“贺山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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