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间青楼打杂的楚妄，总梦见自己执剑斩星辰。 直到仙门仙子降临鄙夷轻蔑，欲强掳他做低贱鼎炉。 威压降临刹那，楚妄眸底寒意骤现，抬手便是一掌—— 仙子惊恐跪地那一刻，他忽然记起： 自己似乎是……九天仙魔共尊的太古帝主？ 而眼前这倨傲仙门，他当年随手点化的看门仆从所创……---醉人间大堂里的喧嚣像一层厚厚的、油腻的污垢，糊在每一寸空气里。莺声燕语，杯盏碰撞，劣质香粉混着酒气，还有一种更深沉的、关于银钱和皮肉的欲望气息，沉甸甸地压下来。

楚妄端着沉重的紫檀木托盘，上面垒着酒壶和果碟，灵活地在纵情声色的客人与浓妆艳抹的女子间穿梭，脚步是长期困于此地磨出的那种沉默的顺从。汗水浸透了他粗麻衣服的后背，留下深色的痕迹。可忽然间，他端着托盘的手指几不可察地一紧。

眼前的一切——晃动的珠帘、客人咧开的嘴、女人雪白的膀子——骤然褪色、模糊、扭曲。

取而代之的，是冰冷彻骨的浩瀚星空，万千星辰如同冰棱，凝固在无垠的墨色天幕上。

他孤身立于星海之巅，衣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掌中一柄古朴长剑发出低沉的、仿佛来自太古的嗡鸣。举手，剑落，一道无法形容其恢弘与锋锐的剑光撕裂宇宙，远处一颗熊熊燃烧的大星无声无息，从中崩裂，化为齑粉，星芒溅射，如同悲壮的烟火。“……愣着干什么！前头贵客等着酒呢！

想挨鞭子是不是？”尖利的呵斥声像一根针，刺破了那幻象。楚妄猛地回神，星空、长剑、破碎的星辰瞬间消失，只剩下醉人间奢靡又腐朽的顶梁，和管事那张写满刻薄的脸。他低下头，含糊地应了一声，加快了脚步。

心脏在胸腔里沉闷又急促地跳动着，那梦里的残影——冰冷的剑柄触感，星辰破碎的灼热——灼烧着他的神经。又是那个梦。执剑斩星辰。他甩甩头，试图将那不切实际的幻象从脑子里驱逐出去，却只觉得眉心深处一阵细密的、熟悉的刺痛，像有根针在里面轻轻搅动。送完酒水，他被赶到后院清洗堆积如山的酒盏。冷水刺骨，油污腻滑。他低着头，用力擦洗着杯壁上的胭脂痕，那胭脂红得刺眼，像血。就在这时，后院那扇常年紧闭、通往外面窄巷的侧门，毫无征兆地，无声无息化为了齑粉。不是被撞开，不是被劈碎，是真正的湮灭。木屑粉末如尘烟般飘散，露出门后站着的一道身影。光漫进来，却不是人间温暖的日光。那光清冷、皎洁，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疏离感，将来人笼罩其中，仿佛她自身就在发光。那是一个女子，身着素白如雪的云纹法衣，衣袂无风自动，周身有淡淡的、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灵光流转。她容颜极美，却像冰雕而成，找不到一丝活人的暖意。那双眼睛扫过后院，扫过堆积的污秽木桶、淌着的脏水，最后落在楚妄身上，里面没有丝毫波动，只有一种彻彻底底的、仿佛看蝼蚁般的漠然，以及一丝极力掩饰却依旧流露出的、对环境污浊的本能厌弃。

醉人间后院的喧嚣像是被一刀切断。管事的谄媚僵在脸上，打手们下意识地后退，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楚妄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冷水顺着他的手指滴落。

他看着那非人的光影，看着那灭绝的门户，心脏的跳动在那一刻似乎漏了一拍，某种难以言喻的悸动攥住了他。那白衣女子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似乎确认了什么。

她微微蹙眉，像是嫌弃要开口对这等存在说话，声音清冷空灵，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砸落在死寂的后院里：“根骨尚可，虽污浊不堪，带回宗门充作鼎炉，也算物尽其用。

”鼎炉。这个词楚妄在醉人间听某些走南闯北的客人提起过，带着暧昧又恐惧的语气，说是修仙界里最下贱、最无人权的东西，耗材，玩物，修炼的垫脚石。

两名神情冷漠、同样穿着白衣、但气质远逊的女子应声而出，径直走向楚妄，眼神如同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本能先于思考。楚妄猛地向后退去，脊背撞上冰冷的湿墙，无路可退。“我不去！”声音干涩发紧，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那为首的仙子似乎没料到这凡间蝼蚁竟敢反抗，完美的冰霜面孔上终于出现一丝裂痕，那是被冒犯的不悦。她并未动作，只是眼神微微一凝。“嗡——！

”一股无形无质、却沉重如山的恐怖压力骤然降临，精准地压在楚妄一人身上！

那不是物理上的重量，而是作用于灵魂、作用于每一寸血肉的恐怖威慑，源自生命层次绝对差距的碾压。空气变得粘稠如铁，疯狂地挤压着他，要将他压垮，碾碎，逼他跪下臣服。楚妄的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眼前阵阵发黑，喉咙里涌上腥甜。

整个世界只剩下那可怕的威压和那女子冰冷俯视的目光。绝望像冰水，瞬间浸透四肢百骸。

就在他的膝盖即将触碰冰冷潮湿的地面，意识即将被彻底压垮的最后一瞬——眉心那根一直隐隐作痛的“针”，猛地炸开！

一股无法形容其浩瀚与古老的寒意，自灵魂最深处轰然爆发，瞬间流遍四肢百骸，冲刷掉所有的不适与恐惧。他那双因挣扎而布满血丝、写满惊惧的眸子深处，一点极致冰冷的苍茫之色骤然浮现，并急速扩散，顷刻间吞噬了所有属于“楚妄”的情绪。

威压？他忽然觉得有些……可笑。如同清风拂面。所有的挣扎、恐惧、绝望瞬间消失。

他的身体停止了颤抖，挺得笔直。脸上再无任何表情，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漠然，比那仙子更加彻底，更加古老，仿佛亘古存在的冰原。

两名上前欲擒拿他的白衣女子动作僵在半空，脸上首次露出惊疑不定。

为首的仙子心头猛地一跳，那抹骤然降临的冰冷漠然让她道心深处无端生出一丝极细微的悸动，但她立刻将其归咎于这凡尘污秽之地的干扰。她黛眉蹙得更紧，不耐与厌弃几乎化为实质：“冥顽不灵！”素白如玉的手掌抬起，周遭光晕流转，灵气汇聚，一股更加强横、足以将筑基修士瞬间压成肉泥的威压即将再度降下！

她要彻底粉碎这蝼蚁可笑的反抗意志。也就在这一刻，一直低着头的楚妄，抬起了眼眸。

彻底化为苍茫冰色的瞳孔，没有丝毫人类情感，倒映着对方掌中凝聚的、那点在她看来足以毁天灭地的灵光。然后，他抬起了手。

就那么随意地，向前轻轻一挥掌。像是拂去眼前一粒微不可见的尘埃。没有灵光爆闪，没有风云变色，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噗”的一声轻响。

仙子掌心凝聚的那团磅礴灵光，如同被戳破的水泡，无声无息地湮灭。

她周身流转的护体仙韵，足以抵挡法器轰击的光罩，脆薄如纸般寸寸碎裂，消散于无形。

更可怕的是那股力量余波未止，轻柔地拍在了她身上。“呃！”仙子闷哼一声，脸上所有的冰冷、高傲、不耐、厌弃瞬间破碎，被一种极致的、无法理解的骇然与惊恐所取代！

她感觉像是有一整个星辰的重量压在了她的道基之上！体内奔腾的灵力瞬间僵滞、溃散！

双膝一软。“砰！”清脆的、令人牙酸的撞击声。她竟身不由己，重重地跪倒在地！

膝盖砸在冰冷湿滑的石板上，溅起细小肮脏的水花，染污了她那纤尘不染的洁白法衣。

整个后院死寂如墓穴。所有窥视的目光凝固了。打手们张着嘴，管事眼珠外凸。

另外两名白衣女子如遭雷击，僵立原地，脸上血色尽褪，瞳孔里是无法置信的惊骇，身体抑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仙子跪在那里，浑身抖得如同风中残叶，先前的高傲荡然无存，只有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恐惧和茫然。她竭力想抬头，想看清那个身影，脖颈却像被无形巨手扼住，难以动弹。楚妄收回手，眉心的灼热与刺痛如同沸腾，无数混乱破碎的画面以前所未有的凶猛之势冲击着他的识海——崩塌的仙宫，血染的星河，无尽破碎的神魔尸骸，还有一座巍峨至高、仿佛镇压着诸天万界的青铜巨殿……一个模糊的尊号在轰鸣，即将破开迷雾……他看着跪在眼前泥泞中、颤抖不止的所谓仙子，看着那身熟悉的、似乎亘古以前由他亲自订立的云纹法衣制式，一个淡漠、冰冷、带着一丝若有似无嘲讽的声音，从他唇间逸出，却仿佛蕴含着言出法随的古老力量：“璇玑仙宗的云纹法衣……何时，轮到尔等披身？

”话音落下的瞬间，仿佛一道开天辟地的闪电劈入混沌！楚妄身躯猛地一震，眸中苍茫冰色剧烈翻涌，最终沉淀为一种俯瞰万古的极致深邃。记忆的闸门，轰然洞开。

那模糊的尊号变得清晰无比，震耳欲聋。他想起来了。九天仙魔共尊，万界轮回俯首——太古帝主。而眼前这倨傲不堪、视他如鼎炉的璇玑仙宗……似乎，不过是他当年随手点化的一个看门小仆，无聊时传了几手粗浅功法，打发去看守园子时所创？

跪伏于地的仙子闻得那句“璇玑仙宗”，骇然抬首，眼中尽是崩溃与难以置信的惊惑。

楚妄却已不再看她。目光仿佛穿透了醉人间的腐朽屋顶，穿透了凡俗的云层，落在了渺远之外，那片所谓的“仙宗”圣地。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看来，睡了太久。连看门的狗，都忘了谁才是主人。是该回去……清理门户了。那冰冷的声音，如同太古寒冰摩擦，每一个字都砸落在死寂的后院里，砸在璇玑仙子彻底崩溃的心防上。

“璇玑仙宗的云纹法衣……何时，轮到尔等披身？”她猛地抬头，颈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脸上再没有一丝一毫的倨傲与厌弃，只剩下最原始的、几乎要将她魂魄撕裂的骇然。瞳孔缩成针尖，倒映着那个居高临下的身影——粗布麻衣，却仿佛披挂着整片星空的阴影。那双眼睛，不再是凡人的惊惧或挣扎，而是深不见底的寒渊，映照着万古的寂灭。

他……他怎么知道璇玑仙宗？他怎么认得这核心弟子才能穿戴的云纹法衣？！

这绝不可能是一个凡间青楼贱役能知晓的事情！即便是修真界寻常宗门的弟子，也未必能一眼认出璇玑仙宗的法衣制式！楚妄——或者说，此刻正在这具凡躯内迅速苏醒的那个古老存在，并未再看她。那淡漠的一瞥之后，他的目光便已掠过她，掠过这污秽狭小的后院，投向了渺远不可知的虚空。仿佛她，连同她所代表的、那在寻常修士眼中高不可攀的璇玑仙宗，都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粒尘埃。

跪在地上的仙子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因为地上的冰冷脏污，而是源于道基最深处的恐惧。

威压消失了，但她体内的灵力依旧死寂一片，如同被彻底冻结。那不是力量的压制，而是生命层次上的绝对剥夺，是臣民面对君临天下的帝王时，源自血脉和灵魂的本能战栗！

另外两名白衣女子早已瘫软在地，面无人色，连抬头看一眼的勇气都已丧失。

醉人间的管事和打手们更是蜷缩在角落，如同遇到了天敌的虫豸，大气不敢喘，世界观在眼前这超乎想象的一幕下彻底粉碎。楚妄微微偏头，似乎在聆听着只有他能听见的、来自灵魂深处的轰鸣与回响。眉心处，灼热感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润而浩瀚的充盈感，仿佛干涸了万古的河床终于迎来了星河的灌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