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殡仪馆的入殓师，见过上百种死法，却没见过我妻子苏晴这样的活法。

她买回来一个诡异的非洲鼓，逼我每晚对着它敲三下，说是为我五岁的儿子小宇祈福。

我只敲了一下，我们家的天，就塌了。她提着刀，不是砍我，而是冲向我儿子，尖叫着说我吵醒了鼓里的东西。后来，我被当成邪教徒关进暗无天日的监狱，才知道，那鼓要的不是祈福，是要我的皮。而我那柔弱不能自理的妻子，是亲手为它剥皮的鼓匠。

1我叫陈默，沉默的默。职业是入殓师，一个与死亡打了十年交道的无神论者。

我以为自己的心早已被福尔马林泡得坚硬如铁，直到苏晴把那面鼓搬回家。那鼓有一米多高，鼓身是某种深褐色的木头，上面用利器刻满了密密麻麻、扭曲如虫的符文。最诡异的是鼓面，呈现出一种黄中泛白的颜色，在灯光下泛着奇异的油光。我伸手摸了一下，触感温润、细腻，还带着一丝弹性。不像牛皮，倒像是……人的皮肤。这个念头让我打了个冷战。“别瞎说。

”苏晴娇嗔地拍掉我的手，“这是我托人从非洲一个古老部落的酋长手里高价买的，叫‘祈福神鼓’，能保佑咱们儿子小宇无病无灾，健康长大。”从此，我们家多了一条雷打不动的规矩。每晚九点整，小宇睡下后，必须由我——这个家里的男主人，亲手敲击鼓面三下。苏晴说，第一下，敬神明，佑小宇身体康健。第二下，敬祖先，佑小宇心智清明。第三下，敬大地，佑小宇魂魄安稳。

“必须是你，阿默。”她依偎在我怀里，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你是小宇的父亲，是这个家的顶梁柱，阳气最重，只有你的手，才能让神鼓听到我们的祈求。

”我一个天天给尸体净身、化妆、缝合的人，骨子里不信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

但看着苏晴那充满期待的眼神，我还是妥协了。为了儿子，就当是个睡前仪式感。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每天下班累得像条死狗，拖着一身消毒水和尸腐混合的气味回到家，还得对着一面破鼓装神弄鬼。出事那天，我给一个从三十楼跳下的女孩整理遗容。

碎裂的头骨，模糊的五官，烂泥一样的肌肉组织，我像个蹩脚的拼图玩家，在缝合台前站了整整六个小时。回到家时，已经是深夜十一点，骨头缝里都透着疲惫。

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月光从窗户洒进来，将那面非洲鼓照出一个沉默而狰狞的轮廓。

我只想立刻倒在床上昏死过去。路过那面鼓时，我敷衍地伸出手，用指关节在鼓面上轻轻叩了一下。“咚。”声音沉闷，像是敲在了一块浸了水的湿肉上，黏腻又压抑。就在我转身准备离开的瞬间，我听到了。那绝不是幻觉。从鼓里，传来一声极轻、极细的，仿佛刚出娘胎的婴儿啼哭。“呜……”那哭声充满了怨毒和饥饿，像一根冰冷的针，瞬间刺穿我的耳膜，扎进我的大脑。我浑身的血液，刹那间凝固了。

“你敲了几下？”卧室门猛地被拉开，苏晴像个幽灵一样冲了出来。她头发散乱，脸上没有一丝血色，死死地瞪着我，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是我从未见过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恐惧。我脑子还是一片空白，下意识地撒了谎：“三下啊，怎么了？

”“你撒谎！”她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声音刺耳得像指甲划过玻璃。她的目光越过我，死死地盯在不远处的饭桌上。我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胃里顿时一阵翻江倒海，晚饭差点吐出来。饭桌上，原本摆着小宇最喜欢的奥特曼玩具的位置，此刻赫然放着三只森白的小碗。每个碗里都盛着满满的白米饭，正中央，笔直地插着一根孤零零的筷子。倒头饭。我们这儿的规矩，喂死人的饭。“苏晴！

你他妈是不是疯了！”我头皮炸开，一股难以言喻的恶心和恐惧攫住了我的心脏。

我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想把那三碗饭打翻。“别碰！”苏晴发出凄厉的尖叫，她转身冲进厨房，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把雪亮的水果刀。“我疯了？”她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眼泪混着疯狂从眼眶里滚落，“陈默，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你到底敲了几下！”“一下！就他妈一下！我太累了！”我被她彻底激怒，也吼了回去，“你能不能别搞这些封建迷信！把家里搞得跟灵堂一样，有意思吗！”我的话音刚落，苏晴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她眼里的恐惧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无法理解的，冰冷刺骨的怨毒。“你吵醒它了……”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让我从头凉到脚，“我们都得死……”我以为她要拿刀砍我，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浑身肌肉都绷紧了。

可她却像没看见我一样，与我擦肩而过。她冲向的，是小宇的房间。“咔哒。

”房门被她从里面反锁了。“苏晴！开门！你要对儿子做什么！”我疯了一样用拳头砸门，手背很快就一片血肉模糊。回应我的，是苏晴在里面疯狂的、不成调的吟唱。

那是一种我从未听过的语言，古老、嘶哑、尖利，像无数条毒蛇在我耳边吐信。

我听不清她在念什么，但我听到了小宇的哭声。起初是嘹亮惊恐的大哭，渐渐地，哭声变得微弱，最后，变成了混合着水泡破裂的“咕噜咕噜”声，仿佛有人正把他的头按在水里。我脑子“嗡”的一声，炸了。我后退几步，憋着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用肩膀狠狠撞向房门。“砰！”肩膀撞上门板的瞬间，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门板……是软的。不，不是软。那触感，温热，带着一丝诡异的弹性，甚至能感觉到细微的脉搏跳动……像……像我一头撞在了一块巨大的、活生生的人类皮肤上。

“滚开！”我双眼血红，再也顾不上那诡异的触感，用尽全身的力气一脚踹在门锁的位置。

门轴发出的不是木头断裂的“咔嚓”声，而是一声凄厉得不似人声的尖叫。门开了。

冲进去的瞬间，我被门槛上的东西绊了一下，重重摔在冰冷的地板上。我低头一看，那是一小节被盘得发黄、打磨得极为光滑的人类指骨。我顾不上疼痛，连滚带爬地冲进房间。

眼前的景象让我目眦欲裂，几乎停止了呼吸。苏晴跪在儿童床边，脸上带着一种诡异而满足的微笑。她的手里，死死攥着一根细细的红绳。红绳的另一端，紧紧缠绕在我儿子小宇的脖子上。小宇的脸已经变成了青紫色，小嘴微张，眼睛翻白，早已没了呼吸。他就那样躺着，一动不动，像一个被玩坏的布娃娃。看到我进来，苏晴慢慢抬起头。她眼神里的疯狂已经褪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怨毒和冷漠。“都怪你。

”她说，声音平静得可怕，“是你，把它放了出来。现在，它找到替身了。”“什么替身！

你这个疯女人！你杀了我们的儿子！”我崩溃大哭，发疯一样扑过去，手忙脚乱地解开那根红绳，开始给小宇做心肺复苏。他的身体冰凉僵硬，胸膛没有丝毫起伏。

我的眼泪一颗颗砸在他冰冷的脸上，可一切都是徒劳。“我是在救他！”苏晴突然尖叫起来，她指着墙角那面不知何时被搬进来的非洲鼓，“是你！是你打破了规矩！是你惊醒了‘神’！

‘神’需要一个新的身体，小宇是我们家最弱的，它自然会找上他！

”她哭着说出了更多我闻所未闻的规矩。家里不能放任何带尖的东西，所以她把刀具都藏了起来。晚上十点以后不能照镜子，因为镜子里会映出不属于这个家的人。

最重要的一条，敲鼓的时候必须心怀敬意，三下，一下都不能少。她说，这鼓，不是鼓。

是“神”。而我，一个渎神者，亲手把我的儿子，献祭给了恶魔。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救儿子！救儿子！就在这时，“叮咚——叮咚——叮咚——”门铃声毫无征兆地、疯狂地响了起来，一下比一下急促，在这死寂的夜里，像一道道催命的符咒。2门外站着三个人。为首的，是我最瞧不上的，苏晴的“表哥”，李强。一个游手好闲、不务正业的地痞流氓。

他身后跟着两个同样流里流气的壮汉，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表妹，听说家里出事了？

哥来帮你。”李强探头探脑地往里看，当他的目光落在地上已经没了气息的小宇身上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和兴奋。苏晴像是看到了救星，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拉住他的胳膊：“哥！你快救救小宇！他被脏东西附身了！

”李强煞有介事地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把劣质的桃木剑，又拿出一个矿泉水瓶，拧开瓶盖，一股浓烈刺鼻的黑狗血腥味瞬间弥漫了整个客厅。“小事一桩。”他看了一眼屋里的情况，视线像毒蛇一样在我身上刮过，嘴角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表妹夫，看来是你招惹了不干净的东西，牵连了孩子啊。”他绕过我，走到小宇身边，用油腻的手指蘸了点瓶子里的黑狗血，在小宇的额头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符。

“这孩子阴气太重，已经被‘东西’占了身子，魂魄都快被吞光了。”他故作高深地摇摇头，“得用‘打魂鞭’，才能把脏东西从他身体里赶出来。”说着，他从身后一个壮汉手里，接过一条乌黑的鞭子。那鞭子不知道是用什么皮做的，上面沾满了暗红色的血迹，在灯光下泛着邪光。“你们要干什么！”我猛地站起来，张开双臂挡在小宇面前，“滚出去！

都给我滚出去！”“滚？”李强冷笑一声，露出一口黄牙，“陈默，你个外人懂个屁！

这是我们老家的法子，是救你儿子！你他妈别不识好歹！”他给同伴使了个眼色，那两个壮汉立刻像两头饿狼一样冲上来，一左一右死死架住了我的胳膊。我拼命挣扎，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但他们的力气大得惊人，我的胳膊被箍得像要断掉一样，动弹不得。

李强拎着鞭子，走到我面前，用那油腻的鞭柄拍了拍我的脸，压低声音，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小子，你老婆为了求我办事，可是什么都答应了。

你乖乖看着，别惹事，不然，这条鞭子，下一个就抽在你身上。

”他眼中闪烁的淫邪和贪婪的光芒，让我瞬间明白了一切。我猛地转头，看向缩在墙角，抱着头瑟瑟发抖，满脸泪痕的苏晴。当她看到我看过去时，她飞快地移开了视线，不敢与我对视。那一刻，我心中最后一点夫妻情分，也彻底消失殆尽。

“啊——”我像野兽一样咆哮，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挣脱了那两个壮汉的束缚。

我随手抄起门边玄关上摆着的一根装饰用的骨矛——那是我们结婚旅行时，苏晴非要从非洲买回来的纪念品，她说这东西有灵性，能辟邪。

矛头是用某种野兽的腿骨打磨的，尖锐无比。我红着眼，像一头发疯的公牛，什么都顾不上了，只想着不能让他们伤害我的儿子，哪怕他已经……我没想杀人。

可李强大概是没想到我能挣脱，他正高高扬起那条沾满黑狗血的鞭子，准备抽向小宇，见我冲来，脚下一慌，身体不受控制地朝我直直扑了过来。“噗嗤。”一声沉闷又清晰的，利器刺入肉体的声音。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了。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那根兽骨打磨的矛尖，从李强的喉咙里穿了出来，还带着一丝温热的血肉和喷涌的血沫。

他眼睛瞪得像铜铃，直勾勾地看着我，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嘴里、鼻孔里，鲜血像不要钱的泉水一样往外涌。他沉重的身体重重地倒了下去。血，很快就在地板上流了一大摊。那两个壮汉吓得屁滚尿流，“妈呀”一声，连滚带爬地跑了。

屋子里，只剩下我，缩在墙角的苏晴，还有地上李强那具正在慢慢变冷的尸体。

苏晴呆呆地看着这一切，足足过了十几秒，她才像突然反应过来一样，发出一声刺破耳膜的尖叫。但她没有跑向我，也没有去看李强。她冲向客厅的电话，用颤抖的手指，一个一个地，按下了那三个熟悉的数字。“喂？110吗？杀人了！

我老公杀人了！”“他在我们家搞邪教！献祭！他杀了我哥！你们快来啊！快来啊！

”她对着话筒，哭得撕心裂肺，肝肠寸断。可她的眼神，却穿过整个房间，越过李强的尸体，精准地落在了我的身上。那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悲伤，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

只有冰冷的、得偿所愿的，极致的快意。3警笛声由远及近，撕裂了宁静的夜。

我被两个警察死死地按在冰冷的地板上，手腕上的手铐像淬了冰，冷得刺骨。

我的脑子一片空白，耳边只有苏晴那令人作呕的、充满了委屈和恐惧的哭诉。“警察同志，他疯了……他不知道从哪里学来了那些邪教的东西，天天在家里神神叨叨，说要搞什么献祭……”“他说我儿子小宇被恶鬼缠身，要用我哥的命，来给小宇换命……”“我可怜的哥啊……他就是不放心，过来看我一眼，他……就被他用那个矛给杀了……”她抱着不知何时已经恢复了微弱呼吸、双眼紧闭的小宇，哭得那么伤心，那么无助，像一朵被暴雨摧残得摇摇欲坠的小白花，任谁看了都会心生怜爱。

警察在她精心的引导下，在家里搜出了越来越多的“证据”。一些画着诡异符文的黄纸，被藏在我的书柜深处。几本我根本没见过的、内容全是宣扬活人祭祀的邪教经书，被塞在我的枕头底下。而最致命的，是李强的血。他倒下的位置，正好是客厅的正中央，而他涌出的鲜血，不偏不倚，正好洒在了一块地砖上。警察撬开那块地砖，下面，是一个用朱砂预先画好的、复杂而邪恶的法阵。所有的证据，都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我，陈默，一个潜伏在普通家庭里的邪教徒，为了进行邪恶的献祭仪式，残忍地杀害了前来阻止我的大舅子。我百口莫辩。我像个提线木偶，被两个警察从地上拖起来，押送出去。经过苏晴身边时，我死死地盯着她。她背对着我，温柔地哼着我从没听过的摇篮曲，轻轻拍打着怀里小宇的背。她甚至没有回头看我一眼。

仿佛我只是一个闯入她家的、无关紧要的陌生人，一个垃圾。警车缓缓开动了。

我透过后车窗，看着我生活了五年，曾以为是避风港的家，离我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就在这时，楼道口，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走了出来，站到了苏晴的身边。是我们的新邻居，那个刚搬来不久，风度翩翩的外科医生，王振。他伸出手，带着占有意味地揽住了苏晴的纤腰。而苏晴，那个前一秒还哭得死去活来的女人，顺从地靠在了他的怀里，然后，她抬起头，隔着车窗，对我露出了一个转瞬即逝的，冰冷而戏谑的微笑。那笑容，像一把淬了剧毒的刀，将我的心脏捅了个对穿，然后狠狠地搅动。鲜血淋漓。那一刻，我什么都明白了。这不是意外，不是巧合。

这是一个为我精心设计了数年，每一个细节都充满了恶意的，完美的陷阱。

从那面鼓被搬回家开始，从她说我是这个家阳气最重的男人开始，我就已经成了蛛网中那只待宰的猎物。而我的妻子，我的儿子，我的家。全都是假的。

4我在看守所待了整整半年，然后开庭。人证、物证俱在，苏晴在法庭上那番声泪俱下的证词，更是天衣无缝，连奥斯卡影后都要自愧不如。

我被定性为邪教信徒，因理念不合，残忍杀害前来劝说的亲属。数罪并罚，一审宣判，有期徒刑十五年。我不服，声嘶力竭地在法庭上喊冤，说这一切都是苏晴和王振的阴谋，他们有染，他们合谋陷害我。但一个证据确凿的邪教杀人犯的话，谁会信？在所有人眼里，我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结果是，上诉被驳回，维持原判。

我被投入了这座城市最森严的监狱。起初的几年，我像疯了一样，写了无数封检举信，给法院，给公安局，给妇联……我把所有的细节，所有的猜测，都写在了信里。但这些信，都如石沉大海，没有掀起一丝波澜。绝望像黑色的潮水，将我层层包裹，淹没我的口鼻，我开始不吃不喝，不与任何人交流，一心求死。就在我准备用头撞碎监狱坚硬的石墙，了结这荒唐的一生时，一只枯瘦但有力的大手，阻止了我。“小子，想死，也别死得这么窝囊。”拉住我的，是一个瞎了一只眼的老头。狱友们都叫他“老阎”，是这牢里的‘王’，据说背景通天，连狱警都要敬他三分。他把我拖到放风场的角落，用他那只浑浊的独眼上下打量了我许久，问了我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小子，你是不是得罪了‘鼓匠’？”我愣住了。他看我的表情，就知道自己猜对了。他点上一根烟，猛吸了一口，在缭绕的烟雾中，给我讲了一个我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故事。他说，这世上有一种邪门的匠人，叫“鼓匠”。他们不造别的，只造一种鼓——人皮鼓。

这种鼓的鼓声，能通鬼神，予取予求，满足制鼓人的一切欲望。无论是财富，美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