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在一场大火里，烧得只剩一捧灰。我的丈夫裴烬，正在千里之外，和他的新任秘书庆祝公司上市。他没来参加我的葬礼，只是派人取走了我的骨灰盒。现在，我成了他摆在餐桌上的一个摆件，一个无法安息的幽魂。而他，再也尝不出任何味道。

他吃的山珍海味，在我这里，都只有一个味道。骨灰的，苦涩。1.我死了七天，裴烬才回家。他瘦了一大圈，眼下一片青黑，身上昂贵的西装起了褶皱。

他看起来比我还像个鬼。他进门第一件事，就是冲向餐厅，一把抱起我的骨灰盒。

冰凉的檀木盒子被他紧紧箍在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我揉进他的骨血。月月，我回来了。

他的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我冷冷地飘在他面前，没有回应。

活着的时候听不到的爱语，死了再听，只觉得讽刺。保姆张姨端上精心准备的饭菜。先生，您都好几天没好好吃饭了，多少吃一点吧。裴烬抱着我，坐到餐桌前。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口最爱的糖醋里脊，放进嘴里。他的咀嚼动作瞬间僵住。下一秒，他猛地扭头，将嘴里的食物尽数吐在垃圾桶里。咳……呕……他吐得撕心裂肺，英俊的脸庞涨得通红，生理性的泪水从眼角滑落。我飘在他旁边，冷眼看着。对，就是这个味道。苦，涩，带着绝望的烟火气。是我在大火里，最后尝到的味道。现在，我把它，尽数还给你。先生，这菜不合胃口吗？我重新去做。张姨吓得手足无措。不是你的问题。裴烬摆摆手，端起另一盘清蒸鲈鱼。鱼肉鲜嫩，入口即化。可他只尝了一口，脸色就变得更加惨白。

他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放下筷子，死死盯着桌上的菜。仿佛那不是佳肴，而是穿肠的毒药。

还是……一样的味道。他喃喃自语，眼神空洞。全是……骨灰的味道。

张姨脸色一白，不敢说话了。我看着他绝望的样子，心里没有半分怜悯，只有报复的快感。

裴烬，这才只是开始。我们往后余生，还很长。2.裴烬开始发疯。

他换掉了家里所有的厨师，请来了米其林三星的主厨。可没用。无论是顶级的和牛，还是深海的蓝鳍金枪鱼，到了他嘴里，都化作一捧苦涩的灰。他开始砸东西。名贵的瓷器，限量的水晶杯，被他一件件摔在地上。碎片划破了他的手，鲜血淋漓，他却浑然不觉。

他只是抱着我的骨灰盒，一遍遍地问：为什么？沈月，你到底想我怎么样？

我想你怎么样？我想你死。像我一样，在绝望和痛苦中，被活活烧死。

他的漂亮秘书林晚晚来了。她穿着职业套裙，画着精致的妆，看到一地狼藉时，眼底闪过一丝得意。裴总，您别这样，身体要紧。她柔声劝着，想去扶裴烬。

裴烬猛地甩开她的手。滚出去！他眼底猩红，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

林晚晚被他吼得一愣，眼圈瞬间就红了。裴总，我只是担心你……我让你滚！

裴烬抓起一个烟灰缸，狠狠砸在她脚边。林晚晚吓得尖叫一声，连滚带爬地跑了。

我看着她狼狈的背影，心底的恨意又翻涌上来。就是这个女人。我死的那天，她陪着裴烬在酒会上笑靥如花。火灾的报道出来时，我还看到她体贴地为裴烬披上外衣。

他们郎才女貌，天生一对。而我，不过是裴烬成功路上，一块碍事的绊脚石。现在，我这块绊脚石，要变成啃噬他血肉的跗骨之蛆。3.裴烬不砸东西了。

他开始用另一种方式折磨自己。他让人把我的房间原封不动地保留下来。每天晚上，他就抱着我的骨灰盒，睡在我曾经睡过的床上。他身上还穿着那件没来得及换下的西装，就那么直挺挺地躺着，睁着眼，一夜到天明。我知道，他在等我入梦。可我偏不。

我要让他清醒地承受这一切。白天，他依旧去公司。只是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这位雷厉风行，杀伐果断的商界帝王，快要垮了。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原本合身的西装穿在身上，显得空空荡荡。唯一不变的，是他去哪里都抱着我的骨灰盒。开会，抱在怀里。签合同，放在桌上。甚至去洗手间，都让保镖守在门口。公司里流言四起。有人说他深情。

有人说他疯了。他的母亲，我那位高高在上的婆婆，终于坐不住了。她冲进裴烬的办公室，指着他怀里的骨灰盒，破口大骂。裴烬！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为了一个死了的女人，你要毁了你自己，毁了整个裴家吗！裴烬抬起头，眼神空洞地看着她。妈，你别碰她。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婆婆气得浑身发抖。我碰她？我恨不得把她扬了！

这个丧门星，活着的时候就只会拖你后腿，死了还要缠着你！她伸手就要来抢我的骨灰盒。

裴烬猛地站起来，将我死死护在身后。动作之大，带倒了椅子，发出刺耳的声响。我说了，别碰她！他的声音陡然拔高，眼里的红血丝像是要爆开。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反抗他的母亲。为了我。一个已经死了的我。真是可笑。婆婆被他的样子吓住了，后退了两步，指着他的手都在抖。好，好！裴烬，你为了她跟我叫板！你迟早会后悔的！

她摔门而去。办公室里恢复了死寂。裴烬脱力般坐回地上，将脸埋在我的骨灰盒上，肩膀无声地颤抖。我看到有温热的液体，一滴滴渗进檀木的纹理。那是他的眼泪。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泛起一丝陌生的刺痛。4.裴烬的胃病犯了。

长期的饥饿和精神折磨，让他的身体到了极限。家庭医生来了一趟又一趟，开了各种药，他却连水都喝不下去。因为水，也是苦的。他蜷缩在床上，额头上布满冷汗，手死死捂着胃部，疼得嘴唇都失了血色。我飘在他上方，第一次有了些许动摇。

就这样折磨他，真的是我想要的吗？我回想起我们刚结婚的时候。那时他还没有自己的公司，只是个初出茅庐的穷小子。我们挤在十几平米的出租屋里，日子很苦，但很甜。

他会为了给我买一支我喜欢的画笔，吃一个月的泡面。也会在我通宵赶稿时，默默陪在我身边，为我披上一件外衣。他说，月月，等我赚了钱，就给你买个大房子，建一个最好的绣房，让你安心做你喜欢的事。后来，他真的做到了。可我们之间的距离，却越来越远。他越来越忙，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我们从无话不谈，到相对无言。

是我死的那天，那场大火，将我们之间最后一点温情，也烧成了灰烬。水……

他痛苦的呻吟打断了我的思绪。我看着他惨白的脸，鬼使神差地，动了一个念头。

我伸出虚幻的手，轻轻碰了一下床头的杯子。就一下。杯子里的水，能不能变回原来的味道？

我不知道。但我还是这么做了。裴烬挣扎着坐起来，拿起水杯，像是赴死一般，喝了一小口。

他的眼睛，瞬间亮了。不苦了……他不敢置信地又喝了一大口，然后欣喜若狂地看向我。

虽然他看不见我。月月，是你吗？是你原谅我了，对不对？他像个孩子一样，抱着我的骨灰盒，又哭又笑。我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原谅？不。

我只是不想你这么快就死了。这场游戏，我还没玩够。5.能喝水之后，裴烬的情况好了很多。但他依旧吃不下任何东西。他开始尝试各种流食。牛奶，果汁，米汤。

每一样，他都会先虔诚地对着我的骨灰盒拜一拜，然后才小心翼翼地尝试。结果无一例外，全是失败。他眼里的光，又一点点暗了下去。我有些于心不忍。可一想到他曾带给我的伤害，那点不忍瞬间就烟消云散。这天，林晚晚又来了。她提着一个保温桶，一脸关切地走进办公室。裴总，我听说您胃不舒服，特地给您熬了粥。她说着，就要去拿裴烬桌上的碗。裴烬头也没抬。放下，出去。林晚晚的动作一僵，脸上有些挂不住。裴总，这粥我熬了三个小时，您多少喝一点……我让你出去。

裴烬的声音冷得掉冰渣。林晚晚咬着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裴总，我知道您还爱着太太，可是人死不能复生，您也要为自己着想啊。您再这样下去，公司怎么办？她不说公司还好。

一说公司，裴烬的火气彻底被点燃。他猛地抬头，抓起桌上的保温桶，狠狠砸在地上。

滚烫的粥溅出来，烫得林晚晚尖叫着后退。我的公司，还轮不到你来操心！还有，裴烬站起身，一步步逼近她，眼里的寒意足以将人冻结，收起你那些不该有的心思，我嫌脏。林晚晚的脸，瞬间血色尽失。她大概没想到，一向温和的裴烬，会说出这么重的话。我……我没有……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清楚。裴烬冷笑，沈月活着的时候，你就想尽办法挑拨离间。现在她死了，你以为你的机会来了？他俯身，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我告诉你，林晚晚，别说她死了，就算她化成了灰，也永远是我的裴太太。而你，连给她提鞋都不配。

林晚晚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脸色惨白如纸。我飘在一旁，听着裴烬的话，心头巨震。

他……他都知道？他知道林晚晚那些小动作？那他为什么，从来没有跟我解释过？

6.林晚晚哭着跑了。办公室里，只剩下裴烬和我。还有一地的狼藉。

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疲惫地坐回椅子上，将头埋在臂弯里。我飘到他面前，看着他紧绷的背影，心情复杂到了极点。如果他都知道，那我们之间那么多的误会，那么多次的争吵，又是为了什么？我开始回想。林晚晚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好像是公司上市前半年。从她来了之后，裴烬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身上的香水味也越来越杂。我质问他，他总是不耐烦地说只是应酬。林晚晚会不经意

地把她和裴烬的合照发到朋友圈，配上引人遐想的文字。我去公司找他，总能看到她殷勤地守在裴烬身边。我哭过，闹过，甚至提过离婚。裴烬只是沉默。我以为，那是默认。现在想来，那些所谓的证据，是不是都太过刻意了？一个念头，在我脑海中疯狂滋长。我死的那场火，真的是意外吗？那天，我的绣房门窗紧锁，我怎么都打不开。消防员说，是线路老化引起的火灾。可我们家的线路，是半年前裴烬亲自找人换的，用的全都是最好的材料。怎么会突然老化？我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一个可怕的猜测，让我浑身冰冷。我看向裴烬。他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