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凇度假村的雪下了整整一周，把半山腰的老宅裹得只剩灰黑色的屋檐，像蹲在雪里的鬼。阿美站在二楼露台，指尖碰不到飘落的雪花，却能清晰记得去年冬天，史律伟就是在这里抱着她，说这老宅是“我们的秘密基地”。

那时史律伟还不是后来的样子。他穿米白色羽绒服，笑起来有浅浅的梨涡，会在她加班时送来热奶茶，会蹲在雪地里帮她系鞋带。阿美是度假村的前台，第一次见到史律伟，是他来租老宅——他说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写剧本，眼神干净得让她没法设防。

“这房子有点旧，冬天没暖气，你不怕冷吗？”当时阿美还提醒他。

史律伟却笑着揉她的头发：“有你在就不冷。”

后来他总找借口约她，带她去山下的面馆吃热汤面，陪她给度假村的流浪猫喂粮，甚至记得她随口提过“喜欢看雪落在松枝上”。平安夜那天，他在老宅客厅摆了蜡烛，手里拿个丝绒盒子，打开是枚细巧的银戒指。

“阿美，”他眼神亮得像雪地里的光，“等我剧本卖了钱，就把这老宅买下来，我们一辈子住在这里好不好？”

阿美当时哭着点头，把戒指戴在无名指上，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人。她开始帮史律伟打理老宅，买厚实的棉窗帘，织羊毛地毯，甚至把自己攒了三年的积蓄取出来，说“先把屋顶的破瓦换了，冬天漏风”。史律伟抱着她，说“阿美，你真好，我这辈子都不会负你”。

现在想来，那些话比老宅的雪还冷。

阿美飘回客厅，看着地上残留的蜡烛印——去年平安夜的烛油还凝在木地板缝里，像干涸的血。她记得史律伟最后一次来这里的样子，那天也下着雪，他穿黑色外套，眼神里没有半分温度，手里捏着她的银行卡。

“密码是你生日吧？”他坐在她织的羊毛地毯上，语气平淡得像在问天气。

阿美当时还没察觉不对，笑着说“是呀，你记不住就写在手机里”，直到他突然掐住她的脖子，把她按在冰冷的墙上。

“为什么？”她挣扎着问，戒指从手指上滑落，滚进地毯缝里。

史律伟盯着她的眼睛，笑了，和以前一样有梨涡，却透着残忍：“要怪就怪你太好骗，这老宅根本不值钱，我要的是你的钱。”

她被拖进卧室时，撞翻了桌上的台灯，玻璃罩碎在地上，声音在空荡的老宅里格外刺耳。她最后看到的，是史律伟弯腰捡戒指的背影，还有窗外飘落的雪，像在为她送葬。

现在老宅的门被推开，冷风裹着雪进来，阿美下意识往墙角飘——她还保留着生前的习惯，怕打扰别人。可进来的人不是史律伟，是一对年轻情侣，女孩挽着男孩的胳膊，笑着说“这房子好有氛围感，拍照肯定好看”。

男孩搂着女孩的腰，四处打量：“就是有点冷，别待太久，拍完照我们就走。”

阿美看着女孩脸上的笑，突然想起去年的自己，也是这样满心欢喜地跟着史律伟来老宅，以为这里是爱情的开始，却没想到是终点。她飘到女孩身边，看着女孩无名指上的银戒指，和自己当初那枚很像。

女孩拿出手机拍照，镜头扫过客厅时，屏幕突然闪了一下，出现个模糊的影子——穿白色毛衣的阿美，站在蜡烛印旁，眼神空洞。

“咦？怎么有影子？”女孩皱着眉看手机，“明明没人啊。”

男孩凑过来看，屏幕却恢复了正常：“别疑神疑鬼的，可能是光线问题。”

阿美看着他们，魂体开始泛出淡蓝的微光。她想起史律伟的谎言，想起自己的惨死，想起这一年来被困在老宅里的孤独——她不能让别人再像她一样被骗，不能让这老宅里再添新的悲伤。

女孩走到卧室门口，想推门进去，阿美突然飘到门后，轻轻推了一下。门“吱呀”一声关上，女孩吓了一跳，抓住男孩的手：“我不进去了，有点吓人。”

男孩笑着安抚她：“别怕，我在呢。”

就在他们准备离开时，女孩的手机突然响了，是陌生号码。她接起来，电话那头没有声音，只有一阵冰冷的风声，还有个很轻的女声，像在耳边说：“别信他的话……”

女孩吓得挂了电话，脸色发白：“这地方太诡异了，我们快走！”

两人匆匆离开，门没关严，冷风灌进来，吹得客厅的窗帘簌簌发抖。阿美飘到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雪地里，魂体的微光慢慢暗下来。她知道，这只是开始，只要史律伟还没回来，只要还有人来这老宅，她就不会离开——她要等，等那个骗了她所有爱情和生命的人，来偿还他欠下的债。

雪还在下，老宅里静得能听到雪落在屋顶的声音。阿美坐在她织的羊毛地毯上，看着地上的蜡烛印，手指无意识地拂过地毯缝——那里还藏着她的戒指，银亮的金属在昏暗里，像一颗不会流泪的眼睛，盯着空荡荡的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