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庆祝生意，闺蜜贱兮兮地给我点了会所里最贵、号称能让禁欲和尚都破戒的“服务生”。

门开了。进来的人，是我谈了三年的前任，周聿安。他穿着侍应生的衣服，脸上的笑容性感魅惑。我惊呆了：“怎么是你？”他的笑僵在脸上：“林然？

”闺蜜眼看情况不对，拎包先跑了。包间里顿时只剩我们俩，面面相觑。

1空气死一样地寂静。墙壁上浮夸的鎏金浮雕，都好像在无声地嘲笑着这场重逢。

周聿安脸上的职业且谄媚的笑容，此时此刻正一寸寸碎裂，冻结。他眼里的错愕，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一圈圈荡开，最终沉淀为一种我看不懂的狼狈。三年前，他跟我提分手时，意气风发。他说要去一线城市闯荡，说我跟着他只会吃苦，他说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那时他穿着洗得发白的 T 恤，眼里的光却比这包间里最亮的水晶灯还要灼人。我哭着求他别走，我说我愿意永远陪在他身边，一生一世一双人。可他却没给我机会。如今，他穿着剪裁合身的制服，紧实的身材透着健身的痕迹，精心打理的淡妆，还有身上恰到好处的木质香水。他看起来很完美，只是眼里的光，灭了。

我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闷得发疼。曾经的爱人，竟以这种可笑的方式再次相遇，真是讽刺至极。在我的指尖触及冰冷黑卡的一刹那，顿时被滔天恨意瞬间淹没！凭什么他能心安理得地毁掉我们的过去，再用这副狼狈的样子刺痛我？“周聿安，这就是你追求的事业吗？”他没说话，只是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我冷笑，‘啪’地一声，黑卡重重甩在桌上！“愣着干什么？

”我的声音不大，却像冰碴子一样，一字一句砸过去。“来都来了，总得干活吧？

”周聿安的视线落在那张卡上，瞳孔猛地一缩。他放在身侧的手，攥得骨节发白，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怎么，觉得委屈了？当年你为了前途离开我，这就是你拼死拼活换来的前途？”我的话像刀子，一下下扎在他心上。

“在包间里对人卑躬屈膝，陪笑卖身？周聿安，你为了前途，真能做到这份上？”话一出口，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疼得我指尖发颤。我恨不得立刻收回那句话，但该死的自尊却像一块巨石，堵在我胸口，让我硬生生地撑着，不肯露出半点软弱。

他垂下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所有的情绪，声音沙哑得厉害。“林然，别这样。”“哪样？

”我抱起双臂，好整以暇地靠在沙发上，下巴微微抬起。“我现在是客人，而你，是我点的男模。”“客人提要求，你照做，不是天经地义吗？”他沉默了，紧绷的下颌线泄露了他全部的隐忍。看着他眼底的痛苦，我竟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慌，却还是硬撑着。我就是要用他最不屑的方式，把他曾经加诸在我身上的难堪，百倍奉告。

“怎么，做不到？”我挑眉，语气里满是挑衅。“你们这里不是号称服务一流吗？

”“还是说，周大才子，拉不下这个脸？”他猛地抬起头，眼眶是红的，嘴角却紧绷着，闪过一丝屈辱与不屑。里面翻涌着我熟悉又陌生的情绪，挣扎，痛苦，还有一丝……祈求。

我们就这样对视着，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较量。最终，他败下阵来。他深吸一口气，倒了杯红酒，一饮而尽。他的手在颤抖，却还是顺从地搂住了我的腰。

沾着红酒的双唇对着我吻了上来。其中有酸涩，苦楚，还有一丝葡萄酒的甘甜。他开始占有。

曾经幸福的画面在脑海中不断浮现，重叠。可随之而来的是撕心裂肺的痛苦。我推开他，眼中强忍着泪。他浑身发抖，似乎在忍住不让自己崩溃。2我不想继续待在这里。“走吧，我们换个地方。”他想都不想就脱口而出：“林然，还是算了。”我冷冷开口，“怕我付不起钱？”周聿安愣了一下：“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脑中闪过一个念头，他是不是真的落魄到需要出卖尊严？“倒酒。”他稳住手，将酒杯放到我面前，低着头，一言不发。“我跟你说话呢，你是不是觉得我包不起你？”我咄咄逼人。“没有。

”他终于开口，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没有？”我嗤笑，“那就是不愿意咯。

”说完，我伸出手指勾住他的下巴：“看来你们会所的培训不到位啊，你难道不懂要怎么讨好客人吗？”他依旧沉默，一双深邃的黑色眸子里带着委屈。

仿佛要滴出水来。看到他眼底几乎要溢出的委屈，我心头莫名一慌，却被更汹涌的烦躁压了下去。我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猩红的液体在杯中摇曳。

“大学的时候，你不是最讨厌这种地方吗？”我看着他，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表情。

“你说这里是销金窟，是人性的堕落场。”“怎么，现在自己也堕落了？

”周聿安的脸色白得像纸。他放在身侧的拳头，骨节捏得咯咯作响。“我让你唱歌。

”我忽然说。他猛地抬头看我。“唱啊。”我晃着酒杯，唇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就唱我们大学时，你写给我的那一首。”那一首，叫《星光》。他曾说过，我是他生命里唯一的光。结果这光却被他亲手抛弃了。周聿安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音都发不出来。他的喉结上下滚动，眼里的痛苦几乎要溢出来。“怎么，忘了？

”我轻飘飘地问。“还是说，那些话，你对每个客人都说过？”“也对，理想这东西，在你选择走进这里的时候，就已经卖了吧？多少钱一斤啊？”“我没有。”他终于反驳，声音嘶哑。“那就唱。”我把酒杯重重放下。酒液溅出，在我手背上留下几滴红痕。

他颤抖着，沙哑到几乎破碎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你是…夜空中…最亮的…”只一句，他再也唱不下去，眼泪决堤，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包间的门忽然被推开，会所的经理陪着笑脸走进来。“林小姐，您看，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地方吗？

”经理是个察言观色的人精，一眼就看出气氛不对。他的目光在我和周聿安之间来回打转，最后落在周聿安紧握的拳头上，眼神一凛。“阿聿，你怎么回事？”他压低声音，“我不是提醒过你，今晚邵总可能要来，让你机灵点吗？还不快给林小姐赔罪？”我没理他，只是盯着周聿安。周聿安像是没听到经理的话，也只是死死地盯着我。“不用了。

”我收回视线，对经理说。“让他出去吧，我看着烦。”经理如蒙大赦，连忙拉着周聿安往外走。“对不起林小姐，我马上给您换个机灵点的。”周聿安被他拉着，一步三回头，那眼神，像是有千言万语，却最终什么也没说。门关上了。

包间里只剩下我一个人。我拿起那杯他倒的酒，一饮而尽，一杯接着一杯地倒着。

辛辣的液体划过喉咙，灼得我眼泪都快出来了。3我在包间里枯坐了半小时。酒劲上涌，那些被刻意压制的记忆，争先恐后地冒了出来。我还记得他消失后，我像疯了一样满世界找他。打了上百个电话，都是冰冷的关机提示。我冲到他宿舍，室友却说他早就搬走了。我守在他常去的自习室门口，从天亮等到天黑，等到浑身冰冷，也没能等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他给我买的第一份早餐，他背着我在操场上跑圈，他在图书馆里替我占座，他在下雪的冬夜，呵着白气对我说：“林然，我们永远在一起。

”永远。多么可笑的词。我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拿起包准备离开。刚拉开门，就撞上一个坚实的胸膛。“哎哟。”对方闷哼一声。我抬头，一张过分英俊的脸映入眼帘。

男人穿着一身高定西装，身形挺拔，气质矜贵。他看到我，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抱歉，小姐，你没事吧？”他的声音很好听，是那种富有磁性的低音炮。但我现在没心情欣赏。“没事。”我冷着脸，侧身想从他身边挤过去。他却忽然抓住了我的手腕。“林然？”我皱眉，“你认识我？

”男人脸上的笑容更深了，“我是邵恒。”邵恒。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某段尘封的记忆。我爸商业上的合作伙伴，一个对我表现出过分热情的男人。

我爸不止一次在我面前提过他，年轻有为，家世显赫，是最佳的女婿人选。据说为了追我，他早就把我身边的人查了个底朝天，所以我一直避而不见。没想到会在这里撞上。“邵总。

”我客气又疏离地抽回手。“叫我邵恒就好。”他笑得如沐春风，“真巧，你也在这里消遣？

”他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我身后的包间。“一个人？”“跟朋友。”我面不改色地撒谎。

“是吗？”他尾音上扬，“我刚才好像看到江月匆匆忙忙地走了。”江月，我的闺蜜。

我心里一沉。果然，他什么都知道。“邵总有事？”我不想跟他废话。“没事，就是看到你，想跟你打个招呼。”他靠在墙上，姿态慵懒。“顺便提醒你一句，这种地方，人多眼杂，下次还是别一个人来了。”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有些意味深长。“尤其是一些不三不四的人，还是离远点好。”我心里那股火又烧了起来。“谁不三不四，就不劳邵总费心了。

”邵恒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林然，我没有恶意。”“我只是……”“邵总！

”一声恭敬的呼喊打断了他。会所经理一路小跑过来，身后还跟着两个人。其中一个，就是周聿安。他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低着头，不敢看我，也不敢看邵恒。

经理对着邵恒点头哈腰，“邵总，您来了。”“包间已经给您备好了。”邵恒点了点头，目光却越过经理，落在了周聿安身上。他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厌恶。“这不是……”他拖长了语调，“周聿安吗？”周聿安的身体，几乎不可察觉地僵了一下。4“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邵恒踱步到周聿安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脸颊，动作带着侮辱性。周聿安屈辱地闭上眼，但睫毛却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邵恒轻笑一声，转向我，语气里带着一丝炫耀和玩味。“林然，你认识他吗？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不认识。”我几乎是脱口而出。邵恒笑了，那笑容却不达眼底。

“是吗？”“可我怎么记得，他好像是你前男友？”我的大脑一片空白。邵恒俯下身，凑到我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带着粘腻的恶意低语：“林然，你可别被他的清高假象骗了。”“有些人的骨子里的东西，是改不了的。”他顿了顿，盯着我的眼睛，缓缓吐出几个字：“比如，偷窃的习惯。”时间仿佛静止了。

会所经理吓得脸都白了，想要求情又不敢。我震惊地看着邵恒，又看向周聿安。

他猛地睁开眼，那双沉寂的眸子里，迸射出一丝未被磨灭的火光。“所以呢？”他冷声反问，“你现在，不也还是垃圾？”邵恒的脸色瞬间变了。“嘴还挺硬。”他咬牙切齿，“来，跪下，不是会写东西吗？用舌头在我这皮鞋上写个‘服’字。”“写得好看了，今天这事就算了。”我看到周聿安的身体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和隐忍。他的尊严，正在被邵恒踩在脚下，碾得粉碎。这一刻，我心里的那些怨，那些恨，忽然就变得不那么重要了。我只想带他离开这个让他难堪的地方。

“邵恒！”我上前一步，“你别太过分了！”邵恒挑眉看我，有些意外，“怎么，心疼了？

”“他现在是我点的人。”我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在我这里，他就是我的客人。

”“邵总这样，是不是有点不合规矩？”邵恒愣住了，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走廊里回荡。“有意思，真有意思。”他收敛了笑容，眼神变得阴鸷，“林然，你为了一个陪酒的，跟我作对？”“你知不知道，他是个什么东西？”“他是个小偷。

”邵恒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三年前，就是他，偷了我的参赛作品，一个无耻的窃贼。”5我如遭雷击，浑身冰冷。“你胡说！”我下意识地反驳。

周聿安在我心里，一直是骄傲的，是闪闪发光的。他怎么可能是小偷？“我胡说？

”邵恒冷笑，“当年这件事在 T 大闹得沸沸扬扬，人证物证俱在，他被学校直接开除，你不知道吗？”开除？我什么都不知道。当年他跟我提分手，第二天就消失了。

我发了疯一样找他，打电话，去他宿舍，去他常去的教室，都没有。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我只当他是为了前途，迫不及待地甩掉了我这个包袱。原来……是被开除了？我看向周聿安，他的脸惨白如鬼，嘴唇紧紧抿着，一言不发。他的沉默，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我的心上。

“怎么不说话了？”邵恒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被我说中了，心虚了？”“我没有偷。

”周聿安终于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腥味。“邵恒，你心里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