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的丙烯颜料还没干透，淡蓝色在素描纸上晕开一道弧线 —— 这是星宇地产样板间的客厅初稿，我盯着那道线看了三分钟，总觉得少了点 “家” 的温度。工作室的落地窗外已经是墨色，墙上的时钟指向晚上十点半，小夏临走前泡的咖啡早凉透了，杯壁凝着一圈浅褐色的渍。

“嗡嗡 ——”

手机在堆满设计稿的桌面上震动，屏幕亮起来的瞬间，“爸” 这个备注让我心跳漏了半拍。最近半个月，苏父的电话总是来得猝不及防，每次接通，都伴随着他越来越重的喘息和越来越低的声音。

我按下接听键，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素描纸的边缘，把那道淡蓝色弧线压出一道折痕。

“晚晴…… 你能不能…… 回来一趟？” 苏父的声音像被水泡过的棉线，软得发颤，还夹杂着隐约的咳嗽声，“家里…… 出大事了。”

“爸，您在哪？” 我腾地站起来，碰倒了身后的椅子，金属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响，“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我现在就过去。”

“我在医院…… 不是我，是公司。” 他顿了顿，像是耗尽了力气才说出下一句，“苏氏的资金链断了，供应商堵在门口要债，银行也不肯续贷…… 再撑不过三天，就要破产了。”

“破产” 两个字砸在我耳朵里，我盯着桌上的设计稿，突然觉得那道淡蓝色弧线刺眼得很。苏氏是我爷爷传下来的建材厂，我爸接手后改成了集团，虽然规模不大，但也是他一辈子的心血。我咬着下唇问：“您找过李叔他们吗？之前合作的几个股东，能不能周转一下？”

“找了…… 都找了。”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他们要么避而不见，要么说自己也难…… 晚晴，爸实在没办法了……”

我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指甲掐进掌心。大学毕业时我拒绝了我爸让我进苏氏的提议，执意要做室内设计，从零开始攒钱开工作室，这三年没向家里要过一分钱。现在苏氏倒了，我却连帮他的能力都没有 —— 工作室的流动资金刚够付员工工资和下季度的房租，就算全拿出来，也只是杯水车薪。

“爸，您别慌，我现在就去医院，我们再想办法。” 我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把手机塞进兜里，快步走向门口。

医院走廊的消毒水味呛得人喉咙发紧，我找到苏父所在的病房时，他正靠在床头，两鬓的白发比上次见面时多了不少，眼睛红肿着，面前的床头柜上放着一叠厚厚的文件，最上面是一张催款单，红色的 “逾期” 两个字格外扎眼。

“来了。” 他看到我，勉强扯出个笑，伸手拍了拍床边的椅子，“坐吧。”

我坐下时碰到了那叠文件，指尖扫过一张打印纸，上面写着 “陆氏集团” 几个字。我抬头看苏父：“您联系过陆家？”

陆氏集团是本市的龙头企业，尤其是旗下的盛世科技，这几年在智能家居领域做得风生水起，总裁陆泽渊更是圈子里出了名的人物 —— 年轻、冷漠、手腕硬，据说他接手盛世科技后，三个月就砍掉了七个不盈利的项目，连亲叔叔的公司都没放过。

苏父点点头，从文件堆里抽出一份协议，推到我面前：“陆家同意帮我们还所有债务，还能注资让苏氏周转…… 但有个条件。”

我拿起协议，目光落在 “联姻” 两个字上时，指尖猛地顿住。协议上写得很清楚：苏氏与陆氏达成战略合作，苏家长女苏晚晴需与陆氏集团总裁陆泽渊登记结婚，婚姻期限不少于三年；婚后苏晚晴不得干涉陆泽渊的私人生活，陆氏则保障苏氏的正常运营。

“联姻？” 我捏着协议的手指泛白，声音都变了调，“爸，您怎么能答应这种条件？”

“我没得选。” 苏父别过脸，不敢看我的眼睛，“陆泽渊说，要么联姻，要么看着苏氏破产…… 晚晴，爸知道委屈你了，但苏氏是你爷爷的心血，我不能让它毁在我手里……”

“毁在您手里，也不能毁在我的婚姻里。” 我把协议推回去，心脏像被一只手攥着，又闷又疼，“我有工作室，我可以接更多项目，我们可以慢慢还账，不一定非要走这条路。”

“来不及了！” 苏父突然提高声音，又很快压低，带着哀求的语气，“供应商明天就要起诉了，银行也会冻结资产…… 晚晴，就当爸求你了，你就答应吧。陆泽渊虽然冷了点，但陆家的家底摆在那儿，你嫁过去不会吃亏的。”

我看着他憔悴的脸，心里像被针扎一样。我知道他不是不爱我，只是被现实逼到了绝路。我沉默了很久，指尖反复摩挲着裤子上的布料，最后问：“陆泽渊…… 见过我吗？他为什么会同意？”

“他没见过你，但他需要苏氏的星宇地产资源。” 苏父解释，“盛世科技要做新办公楼，星宇地产是指定的承建方，陆家想通过联姻把这层关系绑牢。”

原来如此。对陆泽渊来说，这场婚姻不过是一场交易 —— 用一笔钱和一个妻子，换一个稳定的合作伙伴。我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我想见陆泽渊一面，亲自跟他谈。”

第二天下午，我站在陆氏集团总部楼下，仰头看着这栋玻璃幕墙的大楼，阳光照在上面，反射出冰冷的光。我穿了件米白色的职业装，特意把头发扎成高马尾，手指上的颜料印洗了很久才淡下去 —— 我不想让陆泽渊觉得，我是个只会画画、需要依附他的女人。

林秘书在一楼大厅接我，他穿得一丝不苟，黑框眼镜后的眼睛很亮，只是说话时有点卡壳：“苏、苏小姐，这边请，陆总在顶楼等您。”

电梯上升时，林秘书突然说：“苏小姐，陆总今天…… 心情不算好，您等会儿说话尽量…… 尽量简洁点。”

我点点头，心里却没什么波澜。我本来就没指望陆泽渊对我有好脸色，这场会面，不过是确认交易的细节而已。

顶楼的总裁办公室很大，冷色调的装修，没有一点多余的装饰，连绿植都是假的。陆泽渊坐在办公桌后，背对着门口，正在看电脑屏幕。我走进来的时候，他没回头，只是说：“坐。”

我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目光落在他身上 —— 黑色的定制西装，袖口露出一块百达翡丽的手表，头发梳得整齐，侧脸的线条冷硬得像雕塑。他终于转过身，目光扫过来时，我感觉空气都冷了几分。

他的眼睛很亮，却没什么温度，像是在看一件商品，而不是一个即将和他结婚的人。他拿起桌上的协议，扔给我：“协议你应该看过了，有什么意见可以提。”

我拿起协议，翻到最后一页，指着 “婚后苏晚晴不得干涉陆泽渊私人生活” 这一条：“这条我要改。”

陆泽渊挑眉，语气带着点嘲讽：“苏小姐有资格谈条件？”

“我不是谈条件，是划底线。” 我抬眼看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我可以嫁给你，也可以配合陆家做表面功夫，但我不会容忍你在婚姻里乱来 —— 比如带别的女人回家，或者公开和其他异性暧昧。如果做不到，那这场交易就算了。”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突然笑了，只是笑意没到眼底：“没想到苏小姐还挺有脾气。可以，这条改了。还有别的吗？”

“我要保留我的工作室。” 我继续说，“婚后我会正常上班，陆氏不能以任何理由干涉晴空设计的运营。”

“没问题。” 他答应得很干脆，拿起笔在协议上改了两条，然后把笔扔给我，“签字吧。”

我接过笔，指尖悬在纸上，迟迟没落下。我知道这一签，我的人生就会拐向一个完全陌生的方向 —— 嫁给一个我不爱的人，过一场虚假的婚姻。但我又想到苏父憔悴的脸，想到苏氏的员工可能面临失业，最终还是咬了咬牙，在 “乙方” 后面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陆泽渊看我签完字，把协议收起来，递给林秘书：“拿去给法务部，尽快办手续。” 然后他看向我，语气平淡：“下周一上午九点，民政局门口见，带上身份证和户口本。”

“好。” 我站起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林秘书突然叫住我：“苏小姐，等一下。” 他递过来一张名片，“这是我的联系方式，有什么事您可以找我，不用麻烦陆总。”

我接过名片，指尖碰到他的手，他像触电一样缩回去，小声说：“陆总他…… 其实不是故意对你冷淡的，他就是…… 就是不太会跟人打交道。”

我笑了笑，没说话。我不需要陆泽渊对我热情，我们只是交易伙伴而已。

走出陆氏集团大楼时，手机响了，是陈雅婷打来的。我接起电话，她咋咋呼呼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晚晴！你昨天怎么没回我消息？我跟你说，我表哥在机场看到江若薇了，就是那个之前跟陆泽渊传过绯闻的女明星，她好像回国了！”

江若薇？我愣了一下，脑子里突然闪过协议上的条款 —— 陆泽渊虽然改了 “私人生活” 的内容，但没提过他的过去。

我还没来得及问，就看到不远处的路边，林秘书正站在一辆黑色轿车旁，对着电话说着什么，声音不大，但我隐约听到了 “江小姐”“陆总不想见你” 几个字。

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抬头看向陆氏集团的顶楼 —— 那里的窗户反射着阳光，像一只冰冷的眼睛，正盯着我这个即将踏入棋局的人。

下周一的民政局之约，到底是救赎的开始，还是另一个陷阱的入口？我突然不敢确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