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书白盯着离婚协议上妻子的签名，手指颤抖得几乎握不住笔。

温小棠的字迹依旧工整，就像九年前她在设计图上标注尺寸时那样认真。只是那时她的眼里有光，现在只剩冰冷。

"签了就走，别磨蹭。"温小棠抱着女儿，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五岁的韩星辰趴在妈妈肩上，眼神里全是嫌弃："爸爸你真烦，顾叔叔说你就是个废物。"

韩书白的笔尖悬在空中，最终还是落了下去。

就在签名的瞬间，客厅突然亮起刺眼的白光。

等他再睁眼，面前站着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女孩。

十九岁的温小棠。

温小棠穿着他记忆里那件浅蓝色连衣裙，扎着高马尾，手里还拿着半卷设计图纸。

"韩书白？"她瞪大眼睛，"这是哪儿？你怎么长这么老？"

韩书白愣住了。

这张脸他太熟悉。九年前在学校图书馆，就是这张脸凑到他面前问："同学，这个建筑立面图是你画的吗？能教教我吗？"

"你是……十九岁的小棠？"

"废话，我当然十九。"少女皱眉打量四周，目光落在墙上的全家福上，"这照片里的人是我？！"

照片上的女人穿着职业套装，抱着孩子，笑容僵硬。

韩书白还没来得及解释，卧室门开了。

二十八岁的温小棠走出来，冷着脸收拾东西："你还没走？真够磨叽的。"

十九岁的温小棠倒吸一口冷气："我怎么变成这样了？"

成年的温小棠听不见，也看不见少女的存在。她只是面无表情地把韩书白的衣服一件件扔进纸箱。

"妈妈，这件也扔掉吗？"韩星辰举起一件旧外套。

那是韩书白熬夜赶图时穿的工作服，袖口都磨破了。

"扔。"温小棠连看都不看。

韩书白站起身想要阻止，十九岁的温小棠已经冲过去挡在他面前："不许扔！"

当然，她的手穿过了外套。

"我明明很爱你的。"少女转身看着韩书白，眼眶发红，"我怎么会变成这样？"

韩书白想起九年前那个夏天。

温小棠拿着自己画的第一张室内设计图找他点评，脸上全是期待。那张图现在还压在他抽屉最深处，四个角都翘起来了。

"因为……"韩书白苦笑，"你不爱我了。"

"不可能！"少女急得直跺脚，"我那么喜欢你，怎么可能不爱你？"

温小棠把最后一箱东西搬到门口，拍拍手："东西我都收拾好了，明天会让人来搬。房子归我，你净身出户。"

"妈妈说得对。"韩星辰补充道，"顾叔叔说爸爸这种人活该被抛弃。"

顾明远。

韩书白握紧拳头。

那是他大学最好的朋友，也是现在妻子身边的男人。半年前公司竞标失败，就是因为顾明远提前拿走了他的设计方案。

温小棠背着包准备离开，经过韩书白身边时停了一下："对了，星辰的钢琴课还有三节没上，钱从你卡里扣。"

门关上了。

客厅只剩下韩书白和那个看不见摸不着的十九岁少女。

温小棠哭着蹲在地上："这不是真的，我明明那么爱你……"

韩书白垂下眼睛："如果可以回到过去，你愿意帮我改变吗？"

"什么？"

"我想让你离开我。"韩书白抬起头，眼里全是认真，"十九岁的你，不要再靠近我了。"

温小棠愣住了。

外面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

韩书白走到窗边，看着妻子和女儿坐进顾明远的车里。三个人有说有笑，像一家人。

"你真的……不爱我了吗？"身后传来少女带着哭腔的声音。

韩书白闭上眼："我爱的是十九岁的温小棠。"

"可我就是啊！"

"你会变的。"韩书白转身看着她，"九年后的你，会忘记今天所有的誓言。"

温小棠咬着嘴唇，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你骗人……"

"那你看看现在的自己。"韩书白指向客厅里的一片狼藉，"这就是九年后的你，把我当垃圾一样扔掉。"

少女摇着头，但眼神已经开始动摇。

"如果你真的爱我，"韩书白深吸一口气，"就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明天下午五点，你会去老街那家咖啡馆等我。"韩书白的声音很轻，"别去。让我们的故事在遇见之前就结束。"

温小棠瞪大眼睛："可是……可是我已经准备了好久，我想把设计图给你看……"

"不要去。"韩书白打断她，"求你了。"

少女哭得更厉害了。

她想伸手抱住韩书白，却只能穿过他的身体。最后她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

"我答应你。"

话音刚落，白光再次闪过。

客厅恢复平静。

韩书白站在原地很久，直到手机响起。

是顾明远发来的照片。

照片里，温小棠和韩星辰在游乐园玩旋转木马。两个人笑得很开心。

配文只有三个字：多谢了

韩书白删掉聊天记录，走进卧室。

床头柜上还放着他和温小棠的结婚照。照片里的两个人笑得那么甜蜜，仿佛永远不会分开。

他伸手想要拿起相框，指尖却触到了一个陌生的东西。

一张泛黄的便签。

上面是温小棠娟秀的字迹：书白，明天见

署名日期是九年前的今天。

韩书白握着便签，突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