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舟最后一点意识，停留在2024年深夜的写字楼里。

键盘上的咖啡渍洇开，像一滩褐色的血，屏幕上“系统崩溃”的红色警告闪得刺眼。他盯着那行报错代码，太阳穴突突地跳，手指还悬在回车键上，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然后，世界就黑了。

没有濒死的回忆杀，没有天使或阎王，只有一阵尖锐的粉笔头敲击声，像钢针似的扎进耳膜。

“林舟！上课睡觉，你是不是觉得离高考还有两百多天，就可以摆烂了？”

谁在叫我？

林舟猛地睁开眼，强光刺得他眯了眯，鼻尖先捕捉到一股熟悉又陌生的味道——混合着旧书本油墨、粉笔灰和青春期男生汗味的气息。这味道太具体了，具体到让他心脏猛地一缩。

他不是应该在2024年的程序员工位上猝死吗？怎么会闻到……高三教室的味道？

缓缓抬起头，眼前的景象彻底让他懵了。

泛黄的黑板上，用白色粉笔写着硕大的“距离2016年高考还有278天”，旁边还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倒计时日历。讲台上站着的是他们高中的数学老师老杨，正举着半截粉笔，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眼神直直地盯着他。

而他自己，正坐在靠窗的第三排座位上，胳膊底下压着一本翻开的《数学5·3》，书页上还留着他前世上课时偷偷画的小人——一个戴着眼镜、举着代码的火柴人。

“发什么呆？站起来回答问题！”老杨的声音又提高了一度。

林舟僵硬地站起身，大脑像被塞进了一团乱麻。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指尖触到一个温热的圆柱形物体——掏出来一看，是个印着“养生枸杞”字样的保温杯，杯壁上还沾着几滴没擦干净的褐色水渍。

这杯子……是他2024年加班时天天带的！怎么会跟着他一起过来？

“噗嗤——”旁边传来一声憋笑。

林舟侧头，看到了同桌赵磊。这小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衫，头发乱糟糟的，课本底下还藏着一本《刀塔传奇》攻略杂志，见林舟看过来，他偷偷挤了挤眼，用口型说：“舟哥，你咋还带保温杯上课？提前养老啊？”

赵磊……2015年的赵磊！还没因为沉迷游戏荒废学业，还没因为跟着他创业失败欠下一屁股债，还没在30岁那年跟他说“哥，我累了，不折腾了”……

看着眼前鲜活的、带着少年气的同桌，林舟的眼眶突然有点发热。他用力掐了自己大腿一把，清晰的痛感传来——不是梦，他是真的……重生了。

重生回了2015年的高三课堂，回到了他人生最关键的转折点。

老杨见林舟半天不说话，脸色更沉了：“怎么？上课睡觉把脑子睡糊涂了？这道函数题的定义域，你昨天不是还说会吗？”

函数题？

林舟定了定神，看向黑板。上面写着一道高三基础的复合函数定义域题，放在2024年，对他这个写了十年代码的程序员来说，跟1+1等于2没区别。但现在，他得装成一个“刚睡醒的高三学生”。

他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那么颤抖：“分母不能为零，根号里的数大于等于零，所以x的取值范围是……-1，2]。”

话音落下，教室里安静了两秒。老杨愣了愣，随即皱着眉点点头：“算你没白睡，坐下吧，下次再上课睡觉，就站到后面去！”

林舟坐下，后背已经惊出了一层冷汗。不是因为老杨的批评，而是因为“重生”这个事实带来的冲击——他真的回到了十年前，回到了所有遗憾开始之前。

前世的他，就是在这个高三，因为沉迷游戏、心思不在学习上，高考只考了个二本，错过了梦想中的XX大学计算机系；也是在这个高三，看着前排的苏晚因为父母反对，放弃了编程竞赛，最后读了不喜欢的中文系；更是在后来的十年里，踩遍了互联网创业的坑，从做校园O2O被巨头碾压，到搞短视频错过风口，最后在2024年的深夜，猝死在写不完的代码里。

如果……如果能重来一次呢？

林舟的心脏开始狂跳，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子里成型：他要改命。

但首先，他得确认现在的具体时间。

下课铃声一响，老杨拿着教案走了，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林舟没等赵磊跟他聊《刀塔传奇》，就抓着他的胳膊问：“磊子，今天几号？2015年9月多少号？”

赵磊被他问得一愣：“舟哥，你睡傻了？今天9月10号啊，教师节，早上班主任还让我们给老师送贺卡呢。”

9月10号……林舟在心里默念。没错，就是这个时间点，距离高考还有278天，距离微信公众号开始爆发还有3个月，距离《刀塔传奇》开始爆红还有1个月，距离苏晚放弃编程竞赛还有2个月……

所有的机会，都还在！

为了进一步确认，林舟假装掏手机看时间，手伸进书包里摸索。指尖触到一个冰凉的、带着棱角的物体——不是他2024年的智能手机，而是一部老旧的小米2s，机身还贴了张磨损的动漫贴纸。

他把手机偷偷掏出来，按亮屏幕。锁屏壁纸是当时流行的火影忍者，时间显示“2015年9月10日 10:15”，屏幕上方还弹出一条妈妈发来的短信：“儿子，今天教师节记得跟老师说节日快乐，晚上降温，带件外套。”

看着这条十年前的短信，林舟的鼻子又酸了。前世他创业失败后，妈妈偷偷给他打钱，爸爸默默去工地打两份工，他却因为压力大，跟他们吵了无数次……

“舟哥，你咋了？脸色这么难看？”赵磊凑过来，担忧地看着他，“是不是昨晚又熬夜打游戏了？跟你说别总熬，你看你都开始喝枸杞了……”

“没熬夜。”林舟把手机塞回书包，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磊子，我问你个事，你想不想赚钱？”

赵磊眼睛一亮：“赚钱？咋赚？你有路子？”

林舟指了指他课本下的《刀塔传奇》杂志：“这游戏，下个月会火，咱们可以提前练号，到时候卖账号，能赚不少。”

赵磊皱了皱眉：“卖账号？能赚多少啊？”

“至少够咱们俩大学第一个学期的生活费。”林舟语气肯定。他记得很清楚，2015年10月《刀塔传奇》上线后，顶级账号一度被炒到几千块，这对当时的高中生来说，绝对是一笔巨款。

赵磊还想再问，林舟却突然看向了前排。

前排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女生。她扎着低马尾，发尾有点自然卷，穿着干净的白衬衫，正低头写着什么，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的侧脸上，连睫毛的影子都清晰可见。

是苏晚。

前世的苏晚，是他们班的学霸，也是公认的校花，但因为性格冷淡，很少跟人说话。林舟前世只敢远远看着她，直到后来同学聚会才知道，她当年偷偷自学编程，甚至拿到了省级竞赛的入围资格，却因为父母“编程不是女生该学的”的反对，最后放弃了。

这一世，他不能让这种事再发生。

林舟盯着苏晚的背影，看着她手里的笔在草稿纸上飞快地写着，不是数学公式，倒像是……代码？

他心里一动，刚想凑过去看看，苏晚却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突然回过头。

四目相对。

苏晚的眼睛很亮，带着点清冷的疏离，她看了林舟一眼，又快速扫过他手里的枸杞保温杯，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然后转了回去，继续低头写东西。

林舟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确定了，苏晚现在肯定还在偷偷学编程。而这，就是他接近她的最好机会。

上课铃声再次响起，这次是班主任的课。

班主任是个五十多岁的女老师，姓王，一进教室就拿着一叠卷子，脸上没什么表情：“跟大家说个事，下周三开始摸底考，全市统一命题，这次成绩要计入档案，关系到你们明年的自主招生，都给我重视起来！”

“啊？摸底考这么快？”

“完了，我暑假都没看书……”

教室里一片哀嚎，赵磊也苦着脸戳了戳林舟：“舟哥，完蛋了，我暑假光打游戏了，这次肯定要考砸。”

林舟却没觉得慌，反而有点兴奋。

摸底考，这是他重生后的第一个战场。前世他摸底考全班排名42，数学只考了78分，是他高中生涯的“黑历史”之一；这一世，有了十年的人生阅历和对高考题的记忆，他不仅要考好，还要考到前面去——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林舟不一样了。

更重要的是，摸底考也是苏晚的“秀场”。前世苏晚摸底考全班第一，数学满分，这次肯定也不例外。他要是能在数学上跟苏晚掰掰手腕，说不定能让她真正注意到自己。

“怕什么？”林舟拍了拍赵磊的肩膀，“这两周跟我一起复习，保你及格。”

赵磊一脸不信：“你？舟哥，你别逗我了，你上次数学还没我高呢。”

“此一时彼一时。”林舟笑了笑，没再多说。他从书包里掏出一个新的草稿本，翻开第一页，拿起笔，开始写东西。

赵磊凑过来看了一眼，以为他在写复习计划，结果定睛一看，差点喊出声：“舟哥，你写这玩意儿干啥？”

林舟写的不是复习计划，而是三个加粗的目标：

1. 高考目标：XX大学计算机系分数：650+

2. 感情目标：帮苏晚留住编程梦，让她不用放弃喜欢的东西

3. 事业目标：10月前靠《刀塔传奇》赚够1万块启动金，年后做超信公众号

这三个目标，涵盖了他重生后最想改变的三件事——学业、感情、事业。每一个字，都写得无比坚定。

林舟写完，刚想把草稿本合上，身后突然传来一个轻柔的声音：“同学，能借我一块橡皮吗？”

是苏晚！

林舟心里一紧，赶紧把草稿本往旁边挪了挪，生怕她看到上面的字，然后从文具盒里掏出一块橡皮，递了过去：“给你。”

苏晚接过橡皮，指尖不小心碰到了林舟的手，她顿了一下，抬头看了他一眼，说了声“谢谢”，然后转身回去了。

林舟看着她的背影，心跳还没平复，却突然注意到——刚才苏晚转身的时候，好像扫了一眼他的草稿本。

他赶紧低头看草稿本，只见第一页的右下角，他刚才写目标时，不小心把“2024”这个年份的尾号“4”写在了“启动金”旁边，虽然只露了一个小尾巴，但要是仔细看，还是能看出来是个“4”。

苏晚会不会看到了？她会不会觉得奇怪？

林舟的心里有点忐忑，但更多的是一种莫名的期待。

也许，让她早点注意到自己的“异常”，也不是什么坏事。

放学铃声响起，林舟收拾好书包，把枸杞保温杯揣进怀里，跟赵磊打了个招呼，就往校门口走。

走出教学楼，傍晚的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不像2024年写字楼里的空调风那样冰冷。他抬头看了看天空，蓝得像一块干净的画布，远处还有学生骑着自行车打闹，铃铛声清脆。

这就是2015年的高三，有做不完的卷子，有聊不完的游戏，有还没说出口的暗恋，还有无数个可以重来的机会。

林舟握紧了手里的枸杞保温杯，杯壁的温度透过掌心传到心里。

“2015年，我回来了。”他在心里默念，“这一次，我不会再留下任何遗憾。”

他转身看向教学楼的方向，正好看到苏晚背着书包走出校门，她的身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手里还拿着一本封面写着“C++”的书——虽然被语文课本挡了一半，但林舟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看来，他的感情目标，比他想象中更容易切入。

只是不知道，苏晚刚才看到那个“4”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