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吧。"我把签好的协议推过去，碗里的汤还冒着热气。沈嘉言拿勺子的手顿了一下，抬眼，像看个疯子。"蓝雨微，你闹什么？""没闹。"我低头搅着碗里的汤，白瓷勺子磕着碗边，叮当响，"协议看清楚了，你一半，我一半，公平。"我熬了三个通宵，盯着律师一个字一个字抠出来的，沈嘉言名下的公司、房产、股票，清清楚楚对半劈。

他沈嘉言是商业奇才，二十八岁身家过亿，可当初起家的第一桶金，是我蓝雨微陪着他在地下室啃了半年馒头，一笔一笔画设计图挣来的。他嗤笑一声，勺子扔回碗里，溅出几点油星子。"就因为我昨天没回来陪你过生日？雨微，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可理喻？公司有个跨国并购案，我忙得脚不沾地，你不是不知道。

"他语气里带着惯有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仿佛在指责我的不懂事。

以前听到这种语气，心会像被针扎一样细细密密地疼，然后自我反省是不是真的要求太多。

现在？我抬起头，直视他。这张脸，轮廓深邃，眉眼英俊，曾经是我昏暗青春里唯一的光。

可现在看着，只觉得陌生，还有一股从胃里翻上来的恶心。"沈嘉言，"我声音很平，"昨天下午三点，你在‘悦心’妇产医院VIP特需门诊，陪谁做产检？"他脸上的从容，瞬间冻结。时间倒回三天前。我在书房整理旧书，一本硬壳的《西方美术史》从顶层书架掉下来，砸中了我的头。

晕过去前最后一个念头是：下次大扫除一定要戴安全帽。再睁眼，脑子里像强行塞进了一部超长连续剧——我生活的这个世界，竟然是一本叫《总裁的替身娇妻》的狗血小说！而我，蓝雨微，是小说里那个被虐身虐心、最后惨死街头的炮灰原配！沈嘉言的白月光苏晚晚，当年为了追求所谓艺术梦想远走他乡，沈嘉言转头就找了个赝品，就是我。五年了，他把我当个摆设，心里装着别人，现在白月光带着球回来了，我这个替身就该识相地滚蛋，给正主腾位置。难怪。难怪结婚五年，他从不让我碰他手机。

难怪他衣帽间最里层有个带锁的抽屉。难怪他看我的眼神，总像是在透过我看另一个人。

那些被我刻意忽略的细节，此刻像淬了毒的针，密密麻麻扎进心脏。昨天是我生日。

沈嘉言早上出门前还敷衍地亲了下我额头，说尽量早点回来。下午，鬼使神差地，我去了他常去的那家私人医院，想开点安眠药。刚走到VIP区拐角，就撞见了他。

他小心翼翼搀着一个女人，女人穿着宽松的米色长裙，小腹微微隆起，侧脸温柔娴静，赫然就是苏晚晚本人！沈嘉言低头跟她说话时，脸上的温柔是我从未见过的珍宝。那一刻，什么小说，什么穿书，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一股冰冷的怒意，瞬间冻结了所有的血液。

我没有冲上去。看着他们消失在诊室门口，转身离开。手指甲掐进掌心，留下深深的月牙痕。

疼，但能让我保持清醒。"你跟踪我？"沈嘉言脸色沉下来，像暴风雨前的天空。"碰巧。

"我扯了扯嘴角，"沈总挺忙，跨国并购案间隙，还得抽空陪人去产检。"他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蓝雨微！晚晚她刚回国，身体不舒服，我只是……""只是尽一下老情人的义务？"我打断他，也站起身。

身高差让我需要微微仰头看他，但气势一点没输。"沈嘉言，我们之间，别扯那些遮羞布了。

你抽屉里锁着的那些照片，是苏晚晚吧？你喝醉了抱着我叫‘晚晚’，也是叫错了吧？

五年了，我像个傻子一样，活在你给她打造的影子里，用我的热脸贴你的冷屁股，还得感恩戴德沈总您赏饭吃！"我的话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在他脸上来回割。

他的眼神从惊愕、慌乱，最后沉淀为一种被戳穿的狼狈和冰冷的怒意。"那你想怎么样？

"他声音绷得像拉紧的弦，"离婚？蓝雨微，你以为离了我，你算什么？"终于撕破脸了。

他不再伪装那个体贴但忙碌的丈夫，露出了资本家的獠牙。"我算什么？"我笑了，真的觉得好笑，"我是蓝雨微。没遇到你之前，我一个人画画，活得挺好。遇到你之后，我帮你打江山，活得像个影子。离了你，我至少能活得像个人。"我点了点桌上的协议，"看清楚，签了它。你沈总的钱，我一分不多要，一分不少拿。属于我的，谁也别想昧下。

""包括‘微光’？"他眼神锐利如刀，盯着我。微光设计工作室，是我婚前创立的，后来为了全力辅助他，规模缩小到几乎只剩个壳子，但核心版权还在我名下。

这是他商业帝国里，唯一一块我蓝雨微烙印鲜明的版图。小说里，他后来把“微光”作为“爱的证明”送给了苏晚晚。"对。"我斩钉截铁，"包括‘微光’。

它现在不值钱，但它是我的命根子。沈嘉言，别打它的主意，否则，你那些用我设计稿拿下关键项目的‘辉煌战绩’，我不介意找几个媒体朋友好好聊聊。

"那些尘封的设计稿底图，我可一张都没丢。他瞳孔猛地一缩，显然没料到我会提这个，更没料到我手里有牌。空气凝固了。他死死盯着我，像要在我脸上烧出两个洞。

我平静地回视，心里没有一丝波澜，只有破釜沉舟后的疲惫和解脱。良久，他抓起笔，几乎是泄愤般地在协议末尾签下名字，力透纸背。"蓝雨微，你最好别后悔。"他把笔一摔。

"放心，"我拿起属于我的那份协议，小心折好，放进包里，"肠子悔青了，也比活活憋死强。"我转身就走，没再看那个华丽的牢笼一眼。

身后传来碗碟被狠狠扫落在地的碎裂声。清脆，刺耳，像一场迟来的祭奠。

我搬回了婚前买的老破小公寓，六十平，顶层，夏天热得像蒸笼，冬天冷得像冰窖。

但窗户很大，阳光能毫无遮拦地泼进来。我花了一天时间大扫除，灰尘在光柱里跳舞，像重获新生的精灵。手机很安静。沈嘉言没联系我。也好。我的首要任务是搞钱。

卡里的余额支撑不了多久。小说里，我这个“前妻”因为“不识大体”地闹离婚，被沈嘉言暗中打压，找不到任何正经工作，最后潦倒不堪。现在，我绝不能坐以待毙。

打开尘封已久的专业绘图板和设计软件。指尖触碰到压感笔，一种久违的、近乎战栗的熟悉感涌上来。这是我蓝雨微的战场。我花了三天三夜，不吃不喝，赶出了三套全新的珠宝设计稿。主题是“破茧”。线条凌厉，结构大胆，带着一股挣脱束缚的决绝力量。我把作品集发给了业内几家风格新锐的设计公司，包括最大的竞争对手“星辰”。邮件石沉大海是意料之中，沈嘉言的名字在圈内是块金字招牌，也是无形的封条。第四天，我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您好，是蓝雨微女士吗？"对方是个年轻干练的女声，"我是‘星辰设计’的总助林薇。

我们周总看了您的作品，非常感兴趣，想约您下午面谈，方便吗？"周总？周时予？

小说里一笔带过的人物，“星辰”的太子爷，刚从国外回来接手公司，锐意革新。

我心头一跳。"方便。时间地点？"“星辰”的总部在CBD另一栋摩天大楼，装修风格极简冷冽。林薇引我进了一间宽敞的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前，站着个男人，身姿挺拔，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随意敞开一粒扣子。听到声音，他转过身。很年轻，看起来不到三十。五官英俊得有些过分，鼻梁高挺，下颌线条清晰，但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深邃得仿佛能吸走光线，此刻带着审视，锐利得像手术刀。

"周总，蓝小姐到了。"林薇介绍。周时予目光落在我身上，那审视感并未消失，反而添了丝探究。"蓝雨微？"他走近几步，伸出手，"周时予。幸会。"他的手干燥有力，握手的力度恰到好处。"周总，幸会。"我尽量保持镇定。"坐。"他指了下会客沙发，自己坐在对面，长腿交叠，姿态放松却带着无形的压迫感。"你的设计稿我看了，‘破茧’系列。"他开门见山，"风格很独特，有股…不管不顾的劲儿。市面上很少见。

""谢谢。"我迎着他的目光，"被束缚久了，总想撕开点什么。

"他眉梢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沈太太…哦，抱歉，应该是蓝女士。

你的身份，是个麻烦。"他放下杯子，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果然。我笑了笑，并不意外："周总怕沈嘉言？""怕？"周时予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谈不上。只是做生意，讲究个规避风险。沈总在业内的影响力，不是虚的。你和他刚离婚，转头就拿着这么有火药味的作品投奔他的对手，蓝小姐，你是在给自己树靶子，还是想拿‘星辰’当枪使？"他的直白近乎刻薄。我反而松了口气。

跟聪明人打交道，弯弯绕绕最没意思。"‘星辰’这把枪，够不够硬，值不值得我借，不也得看周总的魄力吗？"我身体微微前倾，直视他深邃的眼眸，"我的设计，值不值周总冒这个险？沈嘉言的手再长，也伸不到设计本身说话的地方。市场认的是实力，不是他沈总的面子。"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周时予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着，发出规律的轻响。他看着我，眼神里的审视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评估和…兴味？

"你胆子不小。"他评价道，听不出喜怒。"被逼到墙角了，兔子还咬人呢。"我坦然道。

他又看了我几秒，忽然笑了。不是那种客套的笑，而是从眼底漾开的，带着点真心的愉悦。

"林薇。"他扬声。林薇推门进来。"带蓝小姐去签合同。‘破茧’系列，按A级设计师标准，买断版权加分成。"他站起身，向我伸出手，"蓝雨微，欢迎加入‘星辰’。希望你的‘破茧’，真能撕开这片死水。"我的手心有些汗湿，但稳稳地回握。"合作愉快，周总。"走出星辰大楼，夏日的热浪扑面而来，我却觉得无比清爽。第一步，成了。有了“星辰”的背书和第一笔版权费，我立刻盘活了“微光”。租了个便宜的小工作室，招了两个刚毕业、有灵气但还没被行业规矩磨平棱角的设计助理。白天在“星辰”坐班，下班后就在“微光”鏖战。日子像上紧了发条，累得沾枕头就能睡着，但心里无比踏实。

我和沈嘉言成了两条平行线，再无交集。只从财经新闻里偶尔看到他的名字，又拿下了哪个大项目，身家又涨了几个零。苏晚晚的名字，也开始出现在一些时尚活动的报道里，以“新锐艺术家”的身份。她的小腹已经很明显了，照片里依偎在沈嘉言身边，笑靥如花，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我关掉网页，继续画我的图。

别人的幸福，与我无关。直到一个月后，我接到一个陌生女人的电话。"蓝小姐吗？

"声音有些犹豫，"我是…苏晚晚。"我握着手机，站在工作室堆满图纸的桌前，窗外是城市的霓虹。"苏小姐？有事？""我…我们能见一面吗？有些事…想和你谈谈。

"她声音轻柔，带着点恳求。"谈什么？"我语气平淡，"关于沈嘉言的话，我想没必要了。

""不是关于他！"她急忙否认，声音有些急促，"是关于…关于我。蓝小姐，求你了，就耽误你一点时间。"她的姿态放得很低。我沉默了几秒。"时间地点？

"约在一家僻静的咖啡馆角落。我到的时候，苏晚晚已经在了。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浅蓝色孕妇裙，素颜，脸色有些苍白，眼神怯怯的，像只受惊的小鹿。

比照片上看着更瘦弱，肚子显得格外大。"蓝小姐，谢谢你肯来。

"她局促地搅着面前的柠檬水。"苏小姐有话直说。"我在她对面坐下，点了一杯冰美式。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勇气，抬头看我，眼圈微微泛红。"蓝小姐，对不起。

"我挑了挑眉，没说话。"我知道，我的出现，伤害了你。"她声音带着哽咽，"虽然…虽然嘉言说你们本来就没什么感情了，但我…我知道不是那样的。他这些年，心里其实很苦…""苏小姐，"我打断她的琼瑶腔，"如果你想替沈嘉言来打感情牌，或者表达你的愧疚，那大可不必。我和他之间的事，已经结束了。钱货两讫，互不相欠。

""不是的！"她急切地摇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我不是为他来的！我是为我自己！

蓝小姐，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她哭得肩膀耸动，梨花带雨，惹得旁边几桌客人频频侧目。我无动于衷，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但提神。她哭了一会儿，见我没反应，抽噎着继续说："当年…当年是我太任性，追求什么虚无缥缈的梦想，伤了嘉言的心…现在我才知道，什么梦想都是假的！我只想要个安稳的家，想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可嘉言他…他变了！"她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着我，充满了无助和恐惧。"他对我很好，要什么给什么，可我感觉不到他的心！他看我的眼神，有时候很陌生，冷冰冰的…他…他书房里还锁着你的照片！有一次我半夜醒来，听见他在阳台上打电话，语气很可怕，好像在威胁什么人…蓝小姐，我害怕！我真的好害怕！

"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不是因为苏晚晚的恐惧，而是因为她无意中透露的信息。

沈嘉言锁着我的照片？还威胁人？这不符合小说里他对白月光深情不渝的设定。

他到底想干什么？"苏小姐，"我放下咖啡杯，声音冷静，"你的家务事，我无权过问，也不感兴趣。至于你的恐惧，建议你直接和沈嘉言沟通，或者找你的家人朋友。

我只是他的前妻，帮不了你。"她像是被我的冷漠刺伤了，咬住下唇，眼泪流得更凶。

"我知道你恨我…可看在我肚子里孩子的份上…蓝小姐，求求你了，你离开这里好不好？

带着‘微光’离开！嘉言最近…最近好像对你工作室的动作很关注，我怕…我怕他对你不利！

"孩子？我的目光落在她高高隆起的腹部。小说里，这个孩子出生后，就是我这个“恶毒前妻”彻底走向灭亡的开端。"苏小姐，"我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