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齐鸣川同时重生了。

前世，我是那个在布庄绣楼里等了他十五年的傻女人。

他出门求学，我便日日给他做衣裳、绣荷包。

他说要衣锦还乡娶我，我便一直等，等到头发花白，等到油尽灯枯。

临终那日，我握着他寄回的最后一封信，上面写着：阿荷，等我三年，我必定风光归来娶你。

可他再也没回来。

我死后才听说，他早在五年前就死于匪患。

闭眼的那一刻，我只求来世能早些遇见他。

再睁眼，回到了十六岁那年春天。

齐鸣川还未出门求学，我们还是无话不谈的竹马。

我欣喜若狂，以为这次能和他长相厮守。

可等了整整三年，他却在今年春天的相亲宴上，当众和权贵之女白青璃定下了亲事。

我站在人群里，看着他将那枚前世送给我的玉坠，亲手戴在白青璐的脖子上。

那一刻，我明白了。

这辈子，他选择了避开我。

布庄后院的海棠花开得正盛，我坐在树下，手里攥着他前世写给我的那些信。

小姐，相亲宴快开始了，您该准备了。丫鬟春杏提醒我。

我深吸一口气，将信纸塞进怀里。

知道了。

这次的相亲宴，是城中几家布庄、镖局、酒楼联合举办的，名为让年轻人相识，实则是各家谋求联姻。

我爹苏掌柜一早就催着我去参加。

阿荷啊，你也十九了，该看看人家了。

十九岁。

前世的我十九岁时，还傻傻地坐在绣楼里，给齐鸣川做第二十件衣裳。

爹，我不想去。

苏掌柜叹了口气：你不是一直念着那齐家小子吗？他今日也会去。

我心头一紧。

是啊，他会去。

和他的未婚妻白青璃一起去。

那我去。

我换上一身淡青色的褙子，那是齐鸣川前世说过他最喜欢的颜色。

春杏替我梳妆时，小心翼翼地问：小姐，听说齐公子已经和白家小姐定亲了……

我手指微颤，却还是笑着说：我知道。

那您还……

没事，我只是想最后见他一面。

相亲宴设在城中最大的醉春楼。

我到的时候，楼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各家小姐穿金戴银，公子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谈笑。

我环顾四周，没看见齐鸣川。

心里莫名松了口气。

苏荷姐姐！

一道清脆的声音传来，是我的表妹林婉儿。

她拉着我的手，眼睛亮晶晶的：姐姐今日穿得真好看！

我摸了摸她的头：你也是。

姐姐，我听说……她压低声音，齐公子今日会带着白家小姐过来。

我点点头，故作平静。

就在这时，楼下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齐公子来了！

快看，那就是白家小姐吧？生得真标致！

我不由自主地望向楼梯口。

齐鸣川一身月白长衫，温润如玉，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他的身侧，站着一位身着海棠粉褙子的姑娘。

是白青璃。

她生得明艳动人，笑意盈盈地挽着齐鸣川的手臂。

我的心猛地一沉。

海棠粉。

那明明是我最喜欢的颜色。

前世，我曾经问过齐鸣川，他喜欢什么颜色的衣裳。

他说淡青色，素雅。

可眼下，他的未婚妻穿着海棠粉，他看她的眼神里，满是柔情。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淡青色褙子，突然觉得可笑。

姐姐，你没事吧？林婉儿担忧地看着我。

没事。我扯出一个笑，我去趟净房。

我快步走出宴厅，站在走廊上深呼吸。

春风拂过，带来一阵海棠花香。

恍惚间，我想起前世最后一次见到齐鸣川。

那是他出门前一日，我们站在这同一棵海棠树下。

他说：阿荷，等我三年，我必定风光归来娶你。

我笑着点头，将亲手绣的荷包塞进他怀里。

那个荷包上，绣着一对海棠花。

小姐，您怎么站在这里？春杏追了出来。

我抹了抹眼角，转身准备回宴厅。

走廊拐角处，突然传来一阵说话声。

鸣川哥哥，这相亲宴真无趣，我们早些回去吧。

是白青璃的声音。

我脚步一顿。

青璃，再待一会儿。齐鸣川温声哄着她。

可我不想待了。白青璃撒娇道，这里的姑娘都在看你，我吃醋了。

齐鸣川轻笑：傻瓜，我心里只有你一个。

我的心仿佛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鸣川哥哥，你说……白青璃的声音突然变得小心翼翼，那个苏家的姑娘，会不会……

不会。齐鸣川打断她，阿荷只是我的竹马，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短短四个字，像一把刀，狠狠插进我的心口。

我捂住嘴，生怕哭出声来。

春杏慌忙扶住我：小姐！

我摇摇头，转身就走。

身后，齐鸣川的声音还在继续：青璃，这辈子我只娶你一个，其他人都不重要。

我脚下一软，差点跌倒。

春杏扶着我回到宴厅，我强撑着笑容，和各家小姐寒暄。

苏小姐，听说您的刺绣手艺极好？一位布庄的小姐笑着问我。

我点点头：略懂一二。

那可真是巧了，我家刚好缺个会刺绣的……

她的话还没说完，宴厅里突然安静下来。

齐鸣川和白青璃走了进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们身上。

齐公子，白小姐，这边请。醉春楼的掌柜热情地迎上去。

齐鸣川温和地点点头，牵着白青璃坐到了主位上。

我坐在角落里，死死攥着手里的茶杯。

诸位！掌柜拍了拍手，今日设这相亲宴，就是想让城中的年轻人多多相识。眼下，不如让各家公子小姐表演一番才艺，也好增进了解！

话音刚落，便有人起哄。

那就先请齐公子和白小姐！

齐鸣川笑了笑，站起身来：既然如此，那在下就献丑了。

他走到中间，取过一把琵琶，拨弄琴弦。

清脆的乐声响起，宴厅里一片安静。

我闭上眼睛。

这首曲子，是前世他教我弹的。

他说，这首《长相思》，只为我而弹。

可眼下，他却在众目睽睽之下，为白青璃而弹。

曲子结束，掌声雷动。

白青璃娇羞地站起身，走到齐鸣川身边：鸣川哥哥弹得真好。

齐鸣川温柔地看着她：不及你好。

我再也忍不住，站起身匆匆离开。

小姐！春杏追了出来。

我跑到醉春楼后院，蹲在墙角无声地哭泣。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我喃喃自语，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前世，我等了他那么久。

他却在这一世，选择了避开我。

甚至，连前世对我说过的那些话，都一字不差地说给了白青璃。

姑娘，你没事吧？

一道陌生的男声在头顶响起。

我抬起头，泪眼模糊中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

他背着光站着，看不清脸。

没……没事。我慌忙擦干眼泪。

那人蹲下身，递给我一块手帕。

哭成这样，还说没事？

我接过手帕，仔细一看，才发现是个年轻男子。

他生得剑眉星目，肤色古铜，一看就是常年在外奔波的人。

多谢。我低声道。

不客气。他笑了笑，我叫韩遇安，是遇安镖局的少镖头。

我……我叫苏荷。

苏荷？他愣了一下，可是苏家布庄的小姐？

我点点头。

韩遇安站起身，朝我伸出手：那我们算是旧识了，我爹和你爹是老友。

我握住他的手，借力站了起来。

多谢韩公子。

叫我韩大哥就好。他憨笑道，苏小姐为何在这里哭？可是有人欺负你？

我摇摇头，不想多说。

韩遇安也没追问，只是道：那我送你回去吧，一个姑娘家在外面哭，被人看见不好。

我正要答应，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阿荷。

是齐鸣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