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秦筝，一个眼里只有数据、代码和市场曲线的科技新贵之女。

他们，裴家，一个抱着百年前的族谱，连呼吸都讲究韵律的老钱望族。

一场联姻，我成了裴家的少奶奶。

他们以为娶回来的是一个体面的花瓶，一个可以随意拿捏的“商贾之女”。

在他们的家宴上，裴家三叔公指着我的鼻子，说我“浑身铜臭，玷污了裴家的门楣”。

全场死寂，等着看我怎么哭。

连我的丈夫裴时，都露出了于心不忍又无能为力的表情。

我笑了。

我扶了扶金丝眼镜，打开了随身的平板。

“三叔公说得对，”我说，“我这人，没什么风雅，就喜欢算账。”

“不如我们今天就算算，裴家的百年清誉，未来三年，还能折现多少？”

这是一个没有硝烟的战场。

我的武器不是眼泪，不是口舌之争。

是冰冷的现金流报告，是无情的行业衰退曲线，是把他们引以为傲的一切，都量化成数字的降维打击。

他们想羞辱我，却没想到，我会扒下他们最后一块遮羞布。

但故事的最后，我才发现。

那个把我推到台前的丈夫，那个看起来最无辜的裴时。

他递给我的，根本不是盾牌。

而是一把开了刃的刀。

我叫秦筝。

今天是我嫁入裴家整整三个月。

裴家的下午茶会，也开了三个月。

每周六下午三点，雷打不动。

地点就在裴家老宅的正厅，那间挂着“静安堂”牌匾的屋子。

屋里全是黄花梨木的家具，散发着一股陈旧又贵重的味道。

空气里飘着顶级的正山小种茶香，混着一点点檀香。

闻起来，让人昏昏欲睡。

裴家的所有人都得参加。

我那个名义上的丈夫，裴时，就坐在我对面。

他穿着一身中式盘扣的白衫，手指修长，正慢条斯理地洗着茶具。

开水冲刷紫砂壶，发出一阵细微的声响。

他的动作很好看，赏心悦目。

但他的眼神，从没落在我身上超过三秒。

我们的婚姻，是一场交易。

我爹的公司需要裴家的百年人脉打通一些关节。

裴家需要我爹公司的钱，来填补他们那些夕阳产业的窟窿。

很公平。

所以我们俩，更像是商业伙伴，同住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

主位上坐着的是裴家老太爷，裴时的爷爷。

他闭着眼，手里盘着一串佛珠，不说话。

但他不说话，比任何人说话都管用。

他就是这个家的规矩。

今天气氛有点不对。

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往我这边瞟。

带着审视，带着挑剔，还有一丝掩藏不住的轻蔑。

我懂。

因为昨天，我爹的公司，刚刚敲钟上市了。

新闻铺天盖地。

我这个“商贾之女”的身份，被放到了最大。

“咳。”

坐在老太爷左手边的三叔公，清了清嗓子。

他是裴家的旁支长辈，也是最看重“血统论”的老顽固。

他放下茶杯，杯底和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整个正厅，瞬间安静下来。

“阿时啊。”

三叔公慢悠悠地开了口，眼睛却看着我。

“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们老一辈本不该多嘴。”

“但是，裴家的门楣，终究是祖宗传下来的。”

“有些东西，是刻在骨子里的，学不来，也装不像。”

裴时洗茶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了三叔公一眼，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又低下头去，继续他的茶道。

我心里门儿清。

这是冲我来的。

前戏铺垫得不错。

我没说话，只是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

茶是好茶，可惜我不懂品。

在我眼里，它就是一种含有咖啡因的植物冲泡饮料。

三叔公见我没反应，声音高了一点。

“我们裴家，从前清那会儿起，就是书香门第，耕读传家。”

“家里人身上，都得带点书卷气，不能沾染那些……不干净的东西。”

他终于把目光，直直地钉在我脸上。

“秦筝，我这么说，你明白吗？”

我放下茶杯，抬起头，对他笑了笑。

“三叔公，您有话直说。”

他好像等的就是我这句话。

他冷笑一声，身子往前倾了倾。

“好，那我就直说了。”

“你父亲发家，是好事。但商贾之道，终究是逐利。”

“你们身上那股铜臭味，太重了！”

这句话，他说得掷地有声。

“我们裴家，丢不起这个人！”

“铜臭味”三个字，像三颗小石子，砸进安静的池塘里。

所有人都低下了头，假装看自己的茶杯。

但他们的耳朵都竖着。

他们在等我的反应。

等我羞愧，等我辩解，等我哭泣。

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孩，被夫家长辈当众如此羞辱，正常反应都该是这样。

裴时停下了手里的所有动作。

他终于正眼看我了。

眼神里有一丝……歉意？或者同情？

我分不清。

也不想分。

我看着满脸得意的三叔公。

看着这一屋子等着看好戏的“家人”。

我非但没觉得屈辱，反而觉得有点好笑。

真的。

一种发自内心的，对原始部落坚持钻木取火的围观式的好笑。

我没动怒。

我只是从手边的包里，拿出了我的平板电脑。

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一点，屏幕亮了。

幽蓝色的光，映在我脸上。

我对三叔公，露出了一个非常职业的，属于我秦筝的笑容。

“三叔公，”我开口，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您说的对。”

“我身上，确实有铜臭味。”

“而且，我对这味道，还挺有研究的。”

“既然今天大家都在，不如，我就给各位讲讲，关于‘铜臭’的未来趋势分析？”

空气，凝固了。

三叔公的笑容，僵在了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