馆主周鹤亭，亲自站在正门台阶上搓着手，武馆内早已站满了弟子，连呼吸都比往日沉缓几分 —— 今日是城主陆振邦带着千金陆文雪来挑选习武师傅的日子，谁能被选中，不仅能得城主府的厚待，更能一跃成为云城武林的焦点。

人群最前排的大师兄赵长风尤为惹眼，腰间悬挂的虎头刀是去年武林会的战利品，他刻意往练武场中央站了站，双手负在身后，目光扫过周围同门时带着显而易见的傲气。

在他看来，武馆内论实力，没人能与自己抗衡，这师傅之位必然是囊中之物。“来了！

” 不知是谁低喝一声，人群瞬间安静下来。只见街尽头扬起一阵尘土，四匹红色的骏马踏着整齐的步伐而来，为首的正是身着墨色锦袍的陆振邦，他身侧的马背上坐着位少女，正是陆文雪，她穿一身月白色劲装，仿佛眼前这些摩拳擦掌的弟子都入不了她的眼。“陆城主，陆小姐，大驾光临，寒舍蓬荜生辉啊！” 周鹤亭连忙上前拱手，声音里满是恭敬。陆振邦微微颔首，翻身下马：“周馆主客气了，此番前来，是为小女选位师傅。

前不久陛下废除‘女子不得习武’的旧规，雪儿一心向武，云城武馆是本地翘楚，想来必有合适人选。”陆文雪跟着下马，指尖轻轻拂过马鞍上的雕花，目光看似随意地在人群中流转，实则心里早已掀起波澜。

三年前那场蛮荒武者挑衅的擂台赛上，那个身披黑色斗篷的神秘人一招便震断对手手臂的画面，至今仍清晰地刻在她脑海里。

那人体内蕴含的磅礴内力、收发自如的招式境界，才是她真正想要追寻的武道。可三年来，神秘人杳无音信，如今父亲催着选师，她索性打定主意：与其找个半吊子高手误人子弟，不如选个实力不济的陪练，至少能安安静静等那位神秘人出现。“诸位请便吧，” 陆文雪开口，声音清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谁有真本事，尽管在木桩前露一手。

”周鹤亭早有准备，挥手示意弟子搬来二十根手臂粗细的硬木柱，每根都埋在半尺深的石槽里，顶端还系着红绸。第一个上前的是二弟子李轩，他深吸一口气，扎稳马步，大喝一声 “看招”，右拳带着风声砸向木桩。“咔嚓” 一声脆响，木桩从中间断裂，红绸飘落，围观弟子顿时响起一阵喝彩。“这个不错，” 周鹤亭捻着胡须笑道，“李轩的‘碎石拳’已练到七成火候了。

”陆文雪却只是轻轻摇头，指尖漫不经心地绕着发带：“力道有余，后劲不足，下一位。

”接连又有三个弟子上前，有的用掌风震裂木桩，有的用腿法踢断柱身，最好的一个击碎了七根木桩，可陆文雪始终眉头微蹙，没有半分满意的神色。赵长风见状，终于按捺不住，拨开人群走上前，虎目圆睁：“陆小姐，让我来试试！”他话音未落，已然扎好马步，双腿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屈，腰间猛地一拧，内力顺着脊椎灌注到右拳。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拳风呼啸着掠过耳畔，“砰砰砰” 的闷响接连不断，红绸纷飞间，木桩应声碎裂，木屑飞溅得满地都是。不过瞬息之间，十八根木桩已尽数断裂，只剩下两根孤零零地立在石槽里。“好！大师兄威武！” 弟子们的喝彩声震耳欲聋，赵长风得意地扬起下巴，目光直直看向陆文雪，等着她的夸赞。

周鹤亭也连连点头：“长风的‘奔雷拳’早已炉火纯青，放眼整个云城，年轻一辈里也是数一数二的。”可陆文雪依旧面无表情，甚至轻轻打了个哈欠：“拳风太燥，内力虚浮，不过是靠着蛮力罢了。”赵长风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气血涌上脸颊：“陆小姐此言差矣！十八根木桩，武馆内除了我，谁还能击碎如此之多？

”陆文雪没理会他的质问，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练武场角落的阴影里。

那里站着个身材瘦小的青年，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手里握着一把竹扫帚，正低头清扫着地上的落叶，仿佛周遭的喧嚣都与他无关。那便是武馆的扫地僧祝青云，没人知道他来武馆多久了，只知道他每日天不亮就起来扫地，沉默寡言，连拿扫帚的姿势都显得有气无力。“你，过来。” 陆文雪抬手，指向祝青云。

所有人都愣住了，连正在扫地的祝青云都停下动作，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瘦的脸，眉骨不高，眼神平淡得像一潭死水，看起来弱不禁风，连一阵风都能吹倒。赵长风率先反应过来，上前一步拦住：“陆小姐，不可！他就是个看门扫地的，连基本的扎马步都不会，怎能当您的师傅？这简直是笑话！”“我选谁当师傅，与你无关。” 陆文雪语气冷淡，“让他过来。”赵长风气得胸膛起伏，却不敢违逆城主之女，只能恨恨地退到一旁，咬牙道：“好！我倒要看看，一个扫地的能有什么本事！不如我们比一比，就以打桩定胜负，若是他输了，陆小姐便莫要再任性！”陆文雪挑眉：“可以。”祝青云握着扫帚，慢腾腾地走到木桩前，动作迟缓得像是怕踩坏地上的木屑。赵长风抱臂冷笑：“赶紧动手吧，别耽误大家时间！”祝青云放下扫帚，站在剩余的两根木桩前，深吸一口气。

就在他吸气的瞬间，周围的空气仿佛凝滞了片刻，原本松散的站姿骤然变得挺拔，虽依旧清瘦，却莫名生出一股沉稳的气势。陆文雪的眼睛悄悄亮了一下 —— 这站姿，竟与当年的神秘人有几分相似。围观的弟子们却嗤笑起来：“装模作样罢了，看他那细胳膊细腿，能把木桩晃一下都算厉害！”祝青云缓缓抬手，掌心对着木桩，内力在体内悄然运转。当年她以女子之身横扫蛮荒武者后，本想寻个地方潜心修炼，却恰逢 “女子不得习武” 的禁令，无奈之下才女扮男装，藏身这武馆扫地。

她本想低调度日，却没想到会被城主女儿选中，此刻既要隐藏实力，又不能太过敷衍，只能将内力收束到极致。“喝！” 祝青云低喝一声，右拳猛地砸在木桩上。众人屏息等待，可预想中的碎裂声并未响起。那根木桩纹丝不动，甚至连顶端的红绸都只是轻轻晃了晃，仿佛刚才那一拳只是孩童的玩笑。“哈哈哈！我就说他是个废物！” 赵长风率先大笑起来，弟子们也跟着哄笑不止，“这一拳连蚊子都打不死，还想当师傅？赶紧滚回去扫地吧！

”周鹤亭脸色尴尬，连忙上前：“陆小姐，您看……”陆文雪却突然笑了，杏眼弯成月牙，看得众人莫名其妙。“就他了，” 她指着祝青云，语气坚定，“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师傅。”“陆小姐！” 赵长风急得跳脚，“您怎能选一个废物？这要是传出去，云城武林的脸都要被丢尽了！”“我的师傅，我做主。” 陆文雪看向陆振邦，父亲虽面露难色，却还是点了点头 —— 女儿向来有主见，况且不过是选个师傅，也没必要太过较真。弟子们虽满心不服，可碍于城主的威严，只能敢怒不敢言，纷纷散去时还在低声议论：“城主女儿怕不是眼神不好吧？

选谁不好选个扫地的……”“等着看吧，她迟早要后悔！”祝青云默默捡起扫帚，又回到角落扫地，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陆文雪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 刚才那一拳看似无力，可她分明瞥见祝青云拳峰触碰到木桩时，指节没有半分颤抖，这绝非普通人能做到的。

等到人群散尽，练武场只剩下祝青云和几个收拾木桩的杂役。祝青云扫到木桩旁时，脚下轻轻一碾，一道微弱的内力顺着地面渗入石槽，沿着木桩底部蔓延到后方的土墙。

下一秒，“咔嚓” 一声细微的裂响从土墙传来，起初只是一道细纹，紧接着裂纹迅速蔓延，像蛛网般爬满整面墙壁。“轰隆” 一声巨响，土墙轰然倒塌，尘土弥漫了大半个练武场。

杂役们吓得尖叫起来，纷纷后退：“怎么回事？墙怎么塌了？”祝青云直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眼神依旧平淡：“许是年久失修了。”杂役们互相看了看，也觉得有理 —— 这武馆的土墙确实有些年头了。没人会想到，这看似意外的倒塌，竟是刚才那记 “无力” 的拳头所致，更没人知道，那道内力穿过木桩时，已将土墙内部的夯土震得粉碎，只是延迟了片刻才爆发而已。三日后，陆文雪准时来到武馆学武。她穿着劲装，在练武场中央扎好马步，按照之前从武馆弟子那里偷学的招式练了起来。可她毕竟没有基础，脚步虚浮，重心总是不稳，练了没一会儿就满头大汗。周围几个看热闹的弟子暗自偷笑，赵长风更是故意提高声音：“有些人啊，选师傅不看实力，现在连个马步都扎不稳，真是白费功夫！”陆文雪咬着牙，刚想调整姿势，就见祝青云拿着扫帚走了过来，低着头在她脚边清扫落叶。扫帚杆时不时碰到她的脚踝，弄得她不得不抬脚躲避。“师傅，你干嘛？” 陆文雪皱眉，“我在练功呢，你先别扫这里。”“院子脏得很，得赶紧扫干净。

” 祝青云头也不抬，扫帚又往她另一只脚边扫去，“脚抬一抬，不然扫不到。

”陆文雪无奈，只能提起脚，可就在抬脚的瞬间，她突然感觉到身体的重心似乎稳了些。

祝青云的扫帚又扫到她身后，她下意识地往后挪了挪步子，原本扭曲的身形竟变得挺拔起来。

“师傅也真是的，明知道我在练功还捣乱。” 陆文雪嘟囔着，可心里却泛起嘀咕 —— 刚才师傅扫过的位置，恰好是她脚步出错的地方，难道是巧合？

祝青云没说话，只是扫完一圈后，拿着扫帚离开了，路过赵长风身边时，脚步顿了顿，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扫地也要讲章法，何况练功。”赵长风愣了愣，随即冷哼一声：“一个扫地的懂什么练功？”陆文雪却站在原地，反复调整着脚步，刚才被扫帚碰到的位置仿佛有股无形的力量在引导她，原本晦涩的姿势突然变得顺畅起来。

她眼睛一亮：“难道这是师傅在暗中指点？”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太可能，“应该是我想多了，哪有这么巧的事情。”就在这时，武馆门口传来一阵嚣张的笑声，打破了练武场的宁静。“哈哈哈哈！这几年不见，云城的武馆倒是越来越破旧了，连扫地的都敢妄谈练功了？”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群身着黑衣的人簇拥着一个锦衣公子走了进来。那公子面白无须，眼神倨傲，腰间佩着一把镶嵌宝石的弯刀，正是风城少城主慕容远。云城和风城是百年死对头，常年在武林中明争暗斗，慕容远此番前来，显然没安好心。周鹤亭脸色一变，上前迎客，语气却带着几分生硬：“风城少城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不知今日前来，有何贵干？

”“贵干谈不上，” 慕容远折扇一摇，目光扫过陆文雪，嘴角勾起一抹讥讽，“我只是听说，陆小姐也要参加今年的武林大典，还拜了个扫地的当师傅，特地来看看笑话。

”陆振邦不知何时也来了，闻言脸色一沉：“慕容公子，说话注意分寸！”“哎呀，陆城主也在？” 慕容远故作惊讶，随即收起折扇，指着身后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既然如此，我就不卖关子了。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我刚拜的师傅，螳王门周松，大仓天榜前三十的高手，一手‘螳螂拳’奇绝天下，能断钢裂石。”周松抱臂站着，眼神轻蔑地扫过众人，仿佛在场的都只是蝼蚁。慕容远得意地看向陆文雪：“雪儿，我知道你想习武，不如你跟我在一起，我让周师傅也教教你。跟着那个扫地的，能学到什么东西？”“我说了，我跟你不可能。” 陆文雪语气冰冷，指着角落里的祝青云，“而且我已经有师傅了，他就在那儿。”慕容远顺着她的手指看去，看到祝青云清瘦的模样，顿时笑出了声：“就他？身材瘦小得像个女人，怕不是连扫帚都拿不稳，还能教武功？

陆小姐，你要是想找乐子，也别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啊。

”周松也嗤笑一声：“大仓从未有女人习武的先例，陆小姐还是早点回家相夫教子为好，免得在武林大典上丢了脸面。”“没有先例，我就开这个先例！” 陆文雪往前一步，脊背挺得笔直，“男人看不上我又如何？我还看不上你们这些眼高于顶的臭男人呢！”“哟，脾气还挺大。” 慕容远收敛笑容，语气变得刻薄，“也罢，你非要参加武林大典，我也不拦着。只是云城武馆这般破烂，师傅更是个废物，到时候别给云城丢脸才好。

”“慕容远，你欺人太甚！” 赵长风怒喝一声，就要上前理论，却被周鹤亭拦住了。

慕容远哈哈一笑，带着人扬长而去，临走前还留下一句：“武林大典上，我等着看陆小姐的‘精彩’表现！”看着他们的背影，武馆内一片寂静。过了许久，一个年长的弟子走上前，对着陆振邦拱手道：“陆城主，风城这次来势汹汹，慕容远还有天榜高手当师傅，陆小姐若是跟着祝青云，恐怕真的会在武林大典上吃亏。

多年来云城一直受风城欺压，这次可不能再让他们看笑话了！

”另一个弟子也附和道：“是啊城主！不如召集云城各路豪杰，公开比试一场，选出实力最强者当陆小姐的师傅，这样既能保证陆小姐的武功进度，也能为云城争回颜面！

”赵长风眼睛一亮，连忙附和：“正是！我愿意参加比试，定能打败所有对手，当好陆小姐的师傅！”陆文雪皱眉：“爹，我已经选了祝师傅，不必再比试了。”“文雪，这件事就听他们的吧。” 陆振邦沉吟片刻，语气凝重，“武林大典事关云城荣誉，容不得马虎。公开比试选师傅，不仅是为了你，更是为了整个云城。

” 他看向角落里的祝青云，补充道，“当然，祝先生若是想参加比试，也可以，只要能拿第一，你依旧是文雪的师傅。”陆文雪还想争辩，却被父亲严厉的眼神制止了。

祝青云放下扫帚，平静地开口：“我参加。”消息传出后，整个云城都沸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