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梧桐叶被秋风卷着，打着旋儿落在青石板上，我捏着书卷的手指顿了顿，耳畔又传来院外婆子压低的议论声。“你说咱们大少奶奶，嫁进来三年了，除了摆弄那些嫁妆，连句重话都没说过，是不是也太好拿捏了？”“嘘！小声点，那可是威远侯府出来的嫡小姐，嫁妆单子能堆半间屋，老爷和夫人还得靠着她的名声撑门面呢！”我勾了勾唇角，将书卷合上放在紫檀木案上。

丫鬟听竹端着刚沏好的雨前龙井进来，见我神色平静，忍不住道：“少奶奶，那些人就是嘴碎，您别往心里去。”“无妨，” 我接过茶盏，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开，“她们说的也不算错，这尚书府，确实需要我这‘温婉贤良’的名声。”嫁进来的第三年，我早已把这苏家的底细摸得透透彻彻。夫君苏明轩是京城出了名的草包，空长了一副好皮囊，手不能提肩不能扛，考了八年功名，连秀才的门槛都没摸着。

每日不是在书房里装模作样地翻两页书，就是溜出去跟那些纨绔子弟喝酒赌钱。

婆母王氏更是个妙人，面上总是挂着慈和的笑，逢人就夸我懂事，转过身就捧着心口说 “熙妍啊，我这都是为了你好”，然后把一堆本该是苏明轩或者其他庶出弟妹该做的事全推到我头上。至于公爹苏尚书，倒是个难得的明白人，朝堂上长袖善舞，可到了家里就成了 “和稀泥” 的一把好手，无论发生什么事，只一句 “家和万事兴” 就想把所有矛盾都压下去。他们图我什么，我心里门儿清。图我威远侯府的家世背景，能在朝堂上给苏尚书添份助力；图我丰厚的嫁妆，既能补贴家用，又能给苏明轩那堆烂摊子买单；还图我这 “温婉贤良” 的名声，好让苏家在京城里的勋贵圈子里抬得起头。而我，图的不过是这尚书府的清静。

威远侯府子女众多，嫡庶之间明争暗斗从未停歇，比起家里的鸡飞狗跳，这苏家虽有算计，却还在我能掌控的范围之内。只要我不主动挑事，维持着表面的平和，他们就得客客气气地供着我这尊 “菩萨”。可人心总是不知足的，他们总想着试探我的底线，妄图从我的嫁妆里多捞些好处，甚至想让我帮苏明轩走捷径谋个官职。这不，刚过了中秋，王氏就踩着碎步进了我的院子，手里还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熙妍啊，我知道你最近为了府里的事劳心，特意让小厨房给你炖了燕窝，快趁热尝尝。”我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算计，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多谢母亲惦记，只是我近来脾胃有些虚弱，怕是消受不起这么滋补的东西，还是母亲留着自己补身子吧。”王氏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她放下食盒，拉着我的手，语重心长地说：“熙妍，你这孩子就是太懂事了。我今天来，其实是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你也知道，明轩都考了八年了，还是没个功名，我这心里急啊。”她叹了口气，眼眶微微泛红：“前几日我听你公爹说，吏部那边有个空缺的主事职位，虽不算太高，但胜在安稳。只是打点上下需要些银子，府里近来开销大，你看……”我心里跟明镜似的，她这是又想打我嫁妆的主意了。苏明轩那点能耐，就算真捐了个官，也坐不稳位置，到时候出了岔子，还得我来收拾烂摊子。我轻轻抽回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说：“母亲的心思我明白，只是我的嫁妆都是出嫁前父亲母亲仔细核算过的，每一笔都有记录，若是随意动用，传出去怕是会让人笑话威远侯府没有规矩。再说，明轩的功名，还是得靠他自己努力，若是靠捐官上位，不仅会被人戳脊梁骨，对他日后的仕途也没什么好处。”王氏脸色沉了沉，语气也带了几分不满：“熙妍，你怎么能这么说？明轩是你的夫君，他的前程不就是你的前程吗？

你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他一直这么浑浑噩噩下去？我这都是为了你好啊！

”又是这句 “我这都是为了你好”，我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我放下茶盏，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母亲，我知道您是为了明轩好，但有些路，必须得他自己走。若是真为了他好，不如好好劝劝他，让他静下心来读书，而不是想着走捷径。至于银子的事，府里的开销有公爹的俸禄，还有各位庶出弟妹的月例，若是实在紧张，母亲不妨跟公爹商量商量，总不能事事都指望我一个妇道人家的嫁妆吧？

”王氏被我说得哑口无言，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最后只能悻悻地站起身：“罢了罢了，我说不过你，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说完，就怒气冲冲地走了。

听竹在一旁看得直解气：“少奶奶，您刚才说得太好了，总算是让夫人吃了个瘪。

”我笑了笑，没说话。我知道，王氏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她肯定还会想其他法子来试探我。

果然，没过几天，苏明轩就被王氏推到了我面前。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锦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只是眼底的疲惫和心虚藏都藏不住。“熙妍，” 他搓着手，眼神闪躲，“我…… 我有件事想跟你说。”我放下手里的账本，抬眸看向他：“夫君有话不妨直说。

”苏明轩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道：“前几日我跟朋友去赌坊，不小心输了些银子，他们说若是三日之内不还上，就要…… 就要把我的手剁了。熙妍，你就帮我一次，先从你的嫁妆里拿些银子出来，等我以后有了钱，一定还你。”我看着他那副窝囊的样子，心里没有一丝波澜。这已经不是苏明轩第一次因为赌钱来向我要钱了，之前我念着刚嫁过来，不想把关系闹僵，便给过他两次。可没想到，他竟然得寸进尺，越来越过分。“夫君，” 我语气冷淡下来，“我记得我之前就跟你说过，赌钱不是正途，你若是再执迷不悟，迟早会惹出大祸。我的嫁妆是我的私产，不是用来给你填赌坊窟窿的。你若是真有难处，不妨去找母亲或者公爹商量，他们总不会眼睁睁看着你被人剁了手吧？

”苏明轩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急得直跺脚：“我找过母亲了，母亲说府里没钱，让我来找你。熙妍，我知道我错了，你就再帮我这一次，最后一次，好不好？

”“没有最后一次，” 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夫君若是还想好好过日子，就赶紧把赌瘾戒了，静下心来读书。否则，别说我不帮你，就算是公爹，也保不住你。

”苏明轩见我态度坚决，知道再求也没用，脸色铁青地转身走了。他刚走没一会儿，听竹就急匆匆地跑进来：“少奶奶，不好了，夫人在院子里哭呢，说您不孝，不帮夫君就算了，还对他恶语相向。”我皱了皱眉，王氏这是想用苦肉计逼我就范啊。

我整理了一下衣襟，淡淡道：“走，去看看。”院子里，王氏正坐在台阶上，双手拍着大腿，哭得撕心裂肺：“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儿子不争气，儿媳又不孝，这日子没法过了啊！

苏家的脸都被我们母子丢尽了啊！”周围围了不少丫鬟婆子，都在窃窃私语，看向我的眼神带着几分同情和指责。苏尚书也被惊动了，站在一旁，眉头紧锁，一副为难的样子。“母亲，您这是做什么？” 我走到她面前，语气平静地问道，“有什么话好好说，何必在这儿哭哭啼啼，让人看了笑话。”王氏见我来了，哭得更凶了：“我哭？我能不哭吗？明轩都快被人剁手了，你却见死不救，你还是不是苏家的媳妇啊！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才让你嫁进我们苏家！

”“母亲这话就不对了，” 我不卑不亢地开口，“我若是真见死不救，就不会让夫君去找您和公爹了。只是我的嫁妆有我的规矩，不能随意动用。再说，夫君之所以落到今天这个地步，难道不是因为他嗜赌成性吗？您若是真为他好，就应该好好管教他，而不是在这里指责我。”我顿了顿，看向苏尚书：“公爹，您常说‘家和万事兴’，可若是有人一味地纵容犯错，让家里鸡飞狗跳，这‘家和’又从何谈起？今日我若是帮了夫君，他日他肯定还会去赌，到时候欠下更多的银子，难道还要我一次次地拿嫁妆去填窟窿吗？传出去，别人只会说苏家靠儿媳的嫁妆过日子，说夫君是个没用的草包，这难道就是您想看到的‘家和万事兴’吗？”苏尚书被我说得哑口无言，他看着王氏，又看了看我，最终叹了口气：“罢了罢了，这件事是明轩不对，也是我和你母亲纵容了他。

熙妍，你说得对，不能再这么下去了。王氏，你也别再哭了，赶紧让人去把明轩找回来，好好教训一顿，让他把赌瘾戒了。至于那些赌债，我会想办法解决，不用动熙妍的嫁妆。

”王氏没想到苏尚书会站在我这边，哭声一下子就停住了，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但她也不敢反驳苏尚书的话，只能不甘心地站起身，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转身去派人找苏明轩了。周围的丫鬟婆子见事情平息了，也都纷纷散去，看向我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敬畏。听竹凑到我身边，小声道：“少奶奶，还是您厉害，几句话就把老爷和夫人给说服了。”我笑了笑，眼底却没有丝毫轻松。

这只是苏家的第一次试探，以后肯定还会有更多的麻烦。但我不怕，我不喜欢吵架，也不喜欢宅斗，我只喜欢解决问题，或者说，解决掉制造问题的人。若是苏家识相，乖乖维持着表面的平和，我便继续在这里图个清静；若是他们不知好歹，一次次地挑战我的底线，那我也不介意让他们知道，威远侯府出来的嫡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