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年来，只要看到长得和江楹有几分相似的人，谢延琛都会尽量把她们放在身边。

他并不会碰这些女人，南山寺的住持说只要与人为善、禁欲戒嗔、为那个所念之人日日夜夜诵经超度，就可以保得她轮回路上无忧无虑，下辈子投胎往生之路顺利。

谢延琛做到了。

他将那些女孩摆在眼前，就像是透过她们和江楹或多或少相似的脸，看到那个人还生活在自己身边，似乎只要这样，就不再会夜夜梦魇，难以安眠。

谢延琛不知道外界是如何传自己的，他也没太有兴趣知道。

除去江楹死的那天晴空万里，京市的天就再也没有放晴过，太阳终日隐匿在云层之后，空气中那些朦胧的不只是雾还是霾，始终灰蒙蒙地覆盖在他的周围。

他呼吸不上来，每时每刻都像在溺水。

林云那双通红的眼还历历在目，就像是一双惊醒人心的红灯，高悬在谢延琛的头顶，审视着他的一举一动。三年来他做了很多梦，梦见谢清若哭着说“哥哥为什么不来救我”，又梦见江楹浮肿地飘在水面，笑着对他说“新婚快乐，祝你幸福”。

悔恨和痛苦像烈火煎熬着他的日日夜夜，谢延琛睡不着觉，疲惫地点了一根烟，站在窗前。

万家灯火还会有一盏是他的吗？

和父母决裂、江欢离婚后，谢延琛无处可去，只得回到这曾经和江楹在一起时买下的房子。那时候他还在上学，没有太多的钱，只能买下这个只有六七十平的小户型，清若偶尔会过来住。

那是他最快乐、最无忧无虑的日子。

房子的布局和曾经别无二致，似乎只要一抬眼，江楹又会笑嘻嘻地出现在身侧，抢下他的烟嘴说：“不许再抽了”；而清若则会夸张地拍下照片说：“哥你再抽烟我就跟爸妈讲！”

现在他身边空无一物，两个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都已经离他而去了。

烟头烧到了尾端，烫得谢延琛回过神来，但他却没急着熄灭，任由那一小块皮肤被灼出一个红红的伤痕。

***响起，这个点打来的只会是那个人。

“你还好吗？”女人的声音很温柔，像是春天初生的嫩柳，“上次检查是三个月前，应该忙完了吧。”

“嗯。”谢延琛随手碾灭了烟头，低声道，“约明天下午吧。”

“猜到你没睡着，安眠药是不是吃完了？”

“是的，下次可以给我多开一点。”

“延琛，”许言轻声道，“你忘记之前你的***行为了吗？药不能超过剂量开给你。你需要的也不仅仅是安眠药。明下午一定要来。”

挂断电话后，谢延琛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他漱口后解下腕间的表带，遮盖下是一道狰狞的伤口。

“晚安，”他对着空气自言自语道，“晚安江楹，晚安清若。”

但是他并没有睡着，黑暗中床边伏跪着一张女人泡至肿胀的脸，她的眼眸漆黑，淌下两行血色的眼泪。

“谢延琛，”浮尸发出了江楹的声音，“你为什么不看我？为什么知道我有胃癌还要给我灌酒？为什么？你其实就是想杀了我，给你妹妹陪葬，对不对？”

“对，”谢延琛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半点没露出恐惧，“对不起，江楹。”

一双手死死地掐住了他的脖颈，谢延琛感到呼吸困难。他的脸颊涨红，却露出了一个笑。

“江楹，杀了我吧。”他断断续续地说，“杀了我，我才能向你们赎罪。”

脖子上的掐痕太过明显，许言只消看一眼就知道，这是谢延琛的无意识自伤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