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快递时我差点报警。箱子里装着个眼尾泛红的男人，锁骨上还贴着价签：三天试用期，不满意可退货。我咬牙把他拽进客厅：你们魅魔也搞促销？

他慢条斯理解开衬衫纽扣：因为客人您——01纸箱在动。深更半夜，我家门口摆了个会轻微摇晃的硬纸箱，没写寄件人。这场景，恐怖片标配。我手指抖得厉害，差点就要按下报警电话那三个键。一阵细微的、像是爪子挠刮内壁的声音响起。我吸了口气，壮着胆子凑近那条没封严的缝隙。一只眼睛。湿润的，眼尾泛着红，瞳孔在昏暗楼道的光线下，折射出一种非人的、瑰丽的紫色。直勾勾地，透过缝隙，看着我。

“我操！”我吓得往后一踉跄，手机脱手砸在地板上。那箱子又动了一下，从里面被顶开了。

首先伸出来的，是一只骨节分明、苍白修长的手，抓住了纸箱边缘。接着，毛茸茸的……黑色的，像是山羊一样的弯角冒了出来。然后是一头乱糟糟的银色短发，以及那张……让我呼吸一滞的脸。男人，或者说，男性生物，从箱子里撑起身。

他看起来很高，蜷在箱子里显得委屈。身上就穿了件简单的黑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开着，露出精致锁骨的皮肤。那锁骨上，明晃晃贴着一张便签条，像是超市里给商品贴的价签。

我脑子一片空白，眼睁睁看着他慢吞吞地，有些笨拙地从箱子里爬出来，站定在我面前。

他拍了拍衬衫上不存在的灰，然后抬手，指尖轻轻点在自己锁骨位置的便签上，朝我递了递。

意思是，让我看。我喉咙发干，视线聚焦在那张便签上。打印的宋体字，比：商品：M-0713魅魔状态：三天试用期备注：不满意可退货退货？

这他妈是能退货的东西吗？！我抬头，对上他那双氤氲着水汽的紫色眼眸。眼尾那抹红，像揉了胭脂，妖异又勾人。“你……”我声音发颤，“你们魅魔……也搞促销？

”他偏了偏头，银发随着动作晃动。然后，他慢条斯理地，开始解自己衬衫第三颗纽扣。

“等等！你干什么！”我头皮炸了。他动作没停，纽扣解开，露出更多白皙的胸膛，上面似乎有些暗红色的繁复纹路，若隐若现。他伸手，指尖点了点自己心口的位置，语气平淡无波，说出的话却让我血液冲上头顶：“因为客人您——”“购物车删删减减三十次，深夜反复浏览我的商品页。”“系统自动判定您…急需帮助。”我僵在原地。是了。一周前，我鬼使神差地点进一个充斥着赛博朋克风格、弹窗不断闪烁的暗网链接。

页面上充斥着各种奇奇怪怪的“陪伴服务”，其中就有“魅魔”。他的照片挂在角落，银发紫瞳，眼神空洞，漂亮得像橱窗里滞销的人偶。我确实……因为好奇，点进去看过几次。

也确实……在深夜失眠时，反复删减过购物车。但我他妈没下单啊！这算什么？强买强卖？

大数据读心术？他看着我这副魂飞魄散的样子，补充了一句，声音低沉悦耳，内容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讥诮：“包邮，不支持七天无理由，仅支持试用期内不满意退货。

”我脑子一热。退货？把他退回哪里去？

让快递员看到我这深更半夜签收一个活生生的、长着角的魅魔？

社会性死亡和眼前这超自然事件之间，我咬着后槽牙，选择了后者。我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触手冰凉细腻。用力将他从门口那个晦气的纸箱旁拽开，拖进客厅。“砰”地一声甩上门。

心脏还在胸腔里狂跳。他站在我家客厅中央，略显好奇地打量着这个狭小、杂乱的一居室。

目光扫过我摊在沙发上的零食袋，和没关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暂停的综艺节目。

“你……”我喘匀了气，试图找回主动权，“你有什么……功能？”他转回头，紫水晶般的眸子落在我脸上，一步步朝我走近。我被他的气势逼得后退，小腿撞到沙发边缘，跌坐进去。他俯身，双手撑在我身体两侧的沙发靠背上，将我困在他和沙发之间。银发垂落，扫过我的脸颊，带来微凉的痒意。

那股若有似无的、像是冷冽松木混合了某种糜烂花香的气息，侵占了我的呼吸。他低头，凑近我的耳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敏感的耳廓上，声音带着蛊惑人心的磁性：“客人，您需要……什么样的功能？”我的脸瞬间爆红。“吃……吃饭会不会？”我猛地偏开头，避开他那过于刺激的靠近，找了个最蠢的问题。他眨了下眼，长长的银色睫毛像蝶翼：“理论上，不需要。”“睡觉呢？”“可以不用睡。

”“……那你到底会什么？”他直起身，环顾了一下我的狗窝，目光最后落在我因为熬夜和饮食不规律而爆痘的脸上。“比如，”他伸出手，冰凉的指尖轻轻拂过我的额头，那些红肿发痒的痘痘，在他触碰的瞬间，传来一阵舒适的凉意，炎症肉眼可见地消退下去。“帮您调理内分泌，改善肤质。

”我愣住了，摸着自己瞬间光滑的额头。这……售后服务是不是有点太好了？“再比如，”他走向我堆满脏衣服的洗衣篮，弯腰捡起一件，手指在上面轻轻一点，污渍瞬间消失，衣物焕然一新，还带着那股好闻的冷香。“处理日常杂务。”我张大了嘴。“或者，”他看向我那台因为年久失修、运行起来像拖拉机的旧电脑，指尖在外壳上敲了敲。

嗡鸣声戛然而止，屏幕亮起，运行速度快得飞起。“优化您的电子设备。”他做完这一切，重新看向我，眼神依旧没什么波澜，仿佛只是随手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以及，理论上，我具备满足您一切生理及心理需求的机能。是否需要现在进行相关调试……”“不用！！

”我尖叫着打断他，脸颊烫得能煎鸡蛋。我好像……真的捡到了一个不得了的东西。

02第二天我是被香味勾醒的。不是泡面味，不是外卖味。是那种……温暖的，带着奶香和烤面包焦香的，属于“家”的味道。我迷迷糊糊走出卧室，看见厨房里那个高大的身影。他依旧穿着那件黑衬衫，外面滑稽地围着我的粉色小碎花围裙。

角在晨光中泛着哑光黑曜石般的质感。平底锅里煎着完美的太阳蛋，旁边吐司机“叮”一声弹出烤得金黄酥脆的面包片。料理台上摆着切好的水果，和一杯冒着热气的……看起来像是牛奶的东西。“您醒了。”他没有回头，专注地给煎蛋翻面，声音带着清晨特有的沙哑，“根据您的冰箱库存和身体营养需求分析，准备了早餐。请洗漱后享用。”我站在厨房门口，像个傻子。洗漱完毕，我坐到小小的餐桌前，看着面前堪称精致的早餐，犹疑地拿起叉子。“这能吃？

”他解下围裙，挂好，动作一丝不苟。“能量摄入是维持生命体基础活动的前提。

虽然我不需要，但您需要。”我咬了一口煎蛋，火候恰到好处，边缘焦脆，内里溏心。

面包松软，水果新鲜。那杯“牛奶”入口丝滑，带着浓郁的坚果香气，比牛奶好喝。

我埋头苦干，吃得差点哭出来。独居这么多年，第一次吃上这样像样的、热乎乎的早餐。

“你……你们魅魔，还培训这个？”他站在餐桌对面，安静地看着我，眼神像在观察某种需要精心饲养的小动物。“基础生存技能。为了更好地服务客户。”行吧。

客户。吃完早饭，他极其自然地开始收拾餐具，清洗，擦拭灶台。动作流畅高效，比我请过的任何一个钟点工都专业。我家这个猪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窗明几净，物品归置得井井有条。连空气都清新了。我窝在沙发上，抱着膝盖看他忙碌。

阳光透过擦干净的窗户洒进来，落在他银色的发丝和苍白的皮肤上，晕开一层柔光。

那对黑色的弯角，似乎也没那么吓人了。甚至……有点别样的美感。

“那个……”我忍不住开口，“你叫什么名字？总不能一直叫你‘喂’吧。

”他停下手里的动作，看向我，紫眸在光线下显得通透。“M-0713。这是我的编号。

”“没有名字吗？”他摇头。我想了想：“那我给你起个名字吧？”他没什么意见，只是静静等着。看着他那头漂亮的银发，和那双神秘的眼睛，我脑子里冒出一个词。

“叫‘银’好不好？”他微微偏头，重复了一遍：“银。”简单的音节从他嘴里吐出，莫名带上了几分缱绻。“嗯。”我点点头，心里有点微妙的满足感，“我叫林茜。

”他看着我，很轻地应了一声：“林茜。”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03下午我硬着头皮带他出门去超市采购。主要是想测试一下，他在外面会不会引起骚动，或者突然变身什么的。他对此没有异议，安静地跟在我身后半步的距离。只是他那张脸，那头发，那角，实在是太扎眼了。一路上的回头率高达百分之两百。

窃窃私语不断飘进我耳朵里。“快看那个男的！是COSPLAY吗？好帅！

”“他的角好逼真！衣服也好看！”“是明星吗？没见过啊……”我头皮发麻，加快脚步。

银却像是完全没听到，目不斜视，只偶尔在我差点撞到人的时候，伸手轻轻拉我一下。

他的手很凉，触碰一瞬即离。进入超市，我把他塞进人少的生鲜区，让他推着购物车跟紧我。

他推车的姿势都像在参加什么高级宴会，优雅得与周围格格不入。我埋头往车里扔零食，速冻食品，可乐。他默不作声地，又把我扔进去的垃圾食品，一样一样捡出来，放回货架。

换成旁边货架上的健康零食，低脂牛奶，新鲜蔬菜。我瞪他：“你干嘛？

”他平静回视：“根据您的体检数据模拟分析，长期摄入高糖分及反式脂肪酸，将显著增加……”“停！”我举手投降，“你赢了，你放，你放。”他这才作罢，继续往里添加我认为是“兔子吃的草”的绿色蔬菜。走到日用品区，我想起家里沐浴露快用完了，停在货架前挑选。拿了我常用的那个廉价花香款。

银却伸手拿起了旁边另一款价格翻了三倍不止的、主打氨基酸温和配方的。“喂，那个很贵！

”我小声抗议。他低头闻了闻那瓶廉价沐浴露的试用装，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像是闻到了什么难以忍受的气味。“您的皮肤屏障轻微受损，建议更换更温和的清洁产品。

”他语气不容置疑，将那瓶昂贵的沐浴露放进购物车。“……你管得真宽。”我小声嘀咕，心里却有点异样。结账时，排在我们前面的是几个流里流气的男人，身上带着浓重的烟味，大声喧哗，堵住了通道。收银员是个小姑娘，敢怒不敢言。我有点不耐烦，但也只能等着。

其中一个黄毛回头瞥了我们一眼，目光在银身上停留片刻，吹了声口哨：“哥们，造型挺别致啊，哪个漫展出来的？”银没理他，紫眸淡淡地看着前方，仿佛他们是空气。

黄毛觉得丢了面子，脸色沉下来，故意用胳膊撞了一下我们的购物车。“跟你说话呢，聋了？

”我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往银身边靠了靠。银终于动了。他抬眼，看向那个黄毛。只是一眼。

没有任何凶狠的表情，甚至可以说得上平静。但那双紫色的眼睛里，像是骤然凝结了万载寒冰，深不见底，透出一股非人的、纯粹的冰冷。

那不是人类该有的眼神。黄毛后面不干不净的话卡在了喉咙里。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瞳孔因为极致的恐惧而收缩，身体肉眼可见地颤抖起来，像是看到了什么无比恐怖的东西。

他踉跄着后退，撞在同伴身上，牙齿都在打颤。“对……对不起……”他挤出几个字，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催促着同伴赶紧结账离开，头都不敢回。

收银的小姑娘也吓呆了，结账的手都在抖。银收回目光，眼底的冰冷瞬间褪去，恢复成那副没什么情绪的样子，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错觉。他上前一步，动作流畅地将购物车里的商品一件件拿出来，放在传送带上。从容，镇定。我站在原地，心脏还在咚咚狂跳。刚才那一瞬间……我离得近，清晰地感受到了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那不是普通的吓唬人。我看着他平静的侧脸，第一次清晰地认识到——这个被我拽回家的、会做家务改善肤质的“商品”，可能……非常危险。回家的路上，我们都很沉默。我脑子里乱糟糟的。走到小区楼下，远远就看到楼道口站着一个人影。看清那人是谁时，我脚步一顿，下意识地想转身避开。

是陈悦。我曾经的“闺蜜”，现在的……陌路人。她也看见了我，以及我身边的银。

她眼睛瞬间亮了，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快步迎了上来。“林茜！”她亲热地喊着，目光却像探照灯一样在银身上扫视，“这位是？不介绍一下？”我头皮发麻。

陈悦是那种典型的“别人家的孩子”，漂亮，会来事，从小到大都压我一头。

我们曾经是朋友，直到我发现她享受的只是我的衬托，并且乐此不疲地抢夺我的一切——从喜欢的橡皮，到暗恋的男生。毕业后我们撕破脸，已经很久不联系。没想到今天在这里碰上。“他……他是我远房表弟。”我干巴巴地解释，想把银拉走。“表弟？”陈悦挑眉，笑容意味深长，“林茜，你什么时候有这么‘帅’的表弟了？我怎么不知道？”她围着银转了一圈，眼神赤裸裸地带着评估和兴趣。“帅哥，怎么称呼？在哪高就啊？”她伸出手，想去碰银的胳膊。银微微侧身，避开了她的触碰。紫眸冷淡地瞥了她一眼，没说话。

陈悦的手僵在半空，脸上有点挂不住，但很快又堆起笑容，转向我，语气带着熟悉的、令人不适的优越感：“林茜，下周末的同学会，你可一定要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