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的尸体被送回来时，已经看不出人形。那个曾被她视为登天梯的侯府小爷，亲手将她折磨致死。而我，这个当初“识趣”让出名额的姐姐，在去为她收尸的路上，被一匹惊马踩入泥泞。血腥味弥漫的最后一刻，我只看见妹妹的贴身婢女，对我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再次睁眼，竟回到五年前我们姐妹命运的交叉口。这一次，我当着所有人的面，对着主母磕下头：“女儿愿为小爷陪读，至死方休。

”妹妹躲在母亲身后，安静地看着我，唇角竟弯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弧度。我知道，她也回来了。01“阿娘，让姐姐去吧。姐姐自幼聪慧，定能比我更好地伺候小爷。

”妹妹魏萝的声音柔柔弱弱，像三月的柳絮，却精准地刺入我的耳膜。我猛地抬头，撞进她那双看似清澈，实则暗流涌动的眼眸里。她也正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胜利者的悲悯。和前世一模一样的开场白。前世，我就是被她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骗了。以为她真心孺慕侯府的富贵，以为她只是天真。

我信了她那句“姐姐，我们总要有一个人出人头地”，于是，我把这个千载难逢的、成为侯府独子沈彻陪读的机会，拱手相让。我留在后院，继续跟着我那身为侯府绣娘的母亲，做着最卑贱的活计。而她，飞上枝头，穿金戴银，出入皆有仆从跟随。我们的人生，从此云泥之别。可五年后，她被一张破草席卷着送了回来。

浑身上下，全是沈彻虐待的痕迹。新伤旧痕，层层叠叠，诉说着她那地狱般的五年。而我，在去乱葬岗为她收尸的路上，被“意外”受惊的马车碾碎了骨头。临死前，我看见当初跟在魏萝身边、最得她信任的婢女，站在人群外，冲我冷笑。那一刻，我什么都懂了。什么姐妹情深，什么天真烂漫，全都是她精心编织的谎言。她早就知道，给沈彻当陪读，是一条披着蜜糖的黄泉路。那个男人，京城闻名的玉面阎罗。外表温润如玉，内里却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他享受的，是亲手摧毁一切美好事物的快感。魏萝怕了，所以她重生后，要把这个“福气”再推回到我身上。“是啊，夫人。”我娘也跟着劝，粗糙的手用力按着我的肩膀，“就让阿萝去吧，您看这孩子，多懂事啊。”主母端坐在上首，手中捻着一串佛珠，没什么表情地看着我们。“魏竹，你的意思呢？”她问我。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我能感受到魏萝投来的，那带着催促和威胁的视线。她在赌，赌我还是前世那个愚蠢心软的姐姐。我缓缓从地上站起来，掸了掸膝盖上不存在的灰。

常年做粗活，我的指关节有些粗大，手腕内侧有一道浅浅的烫伤疤痕，是上辈子为了给她送一份热乎的糕点，不小心被炭火烫的。

我下意识地用指腹轻轻蹭了蹭那道疤。然后，我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挺挺地跪了下去，朝着主母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回夫人的话，女儿愿意。”“姐姐你！

”魏萝的声音陡然尖锐，又很快压了下去，变回那种委屈的腔调，“姐姐，你怎么能……”我抬起头，迎上主母审视的目光，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妹妹体弱，女儿皮糙肉厚，不怕伺候不好小爷。求夫人成全。”我甚至还补了一句，“女儿愿为小爷陪读，至死方休。”这句话，是我替魏萝说的。

我看见她藏在阿娘身后的身体，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她的算盘落空了。

她以为我不知道前路是刀山火海，以为我会像前世一样，为了那点可笑的姐妹情谊，再次把她推向“天堂”。可她错了。这一世，我偏要抢下她避之不及的“泼天富贵”。

我倒要看看，这条黄泉路，究竟是谁的修罗场。主母似乎对我这番“抢夺”的姿态很满意，她最喜欢看下人之间狗咬狗。“既然你主动请缨，那便你了。”她手中的佛珠停了停，“沈彻的脾气……你们是知道的。伺候好了，你们一家都有赏。伺候不好……”她没说下去，但那眼神里的寒意，足够冻死个人。“女儿明白。”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回下人房的路上，阿娘一路都在数落我，说我不懂事，抢了妹妹的前程。“你知不知道这机会多难得？

进了小爷的书房，将来是有机会做个管事娘子的！你妹妹那么柔弱，以后怎么嫁个好人家？

你这个做姐姐的，心怎么这么狠！”我低着头，一言不发。魏萝跟在后面，也假惺惺地劝：“阿娘，别怪姐姐了，姐姐也是为我好。小爷的脾气……确实是我受不住的。

”她这话，是在点我。提醒我，沈彻是个疯子，我选了一条死路。我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是啊，妹妹。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我学着她的样子，笑得温顺又无害，“所以，这条路，就让姐姐替你去走吧。”“你……”“以后，阿娘和这个家，就拜托妹妹了。”我打断她，目光沉沉地看着她的眼睛，“可千万，别让我失望啊。

”别让我失望，也别让自己失望。你费尽心机摆脱的命运，就好好享受你亲手选择的“新生”吧。看着她骤然苍白的脸，我心里涌上一阵扭曲的快意。

回到我们那间低矮潮湿的小屋，我开始收拾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不过两件打了补丁的旧衣服。魏萝就站在门口，死死地盯着我。“魏竹，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终于装不下去了，声音里满是压抑的怒火。“你不是都看到了吗？”我把衣服叠好，放进一个小包袱里，“我去当小爷的陪读啊。”“你明明知道……”“我知道什么？

”我抬眼看她，笑了一下，“我知道这是个好机会。一步登天的机会。”“你疯了！

”“我没疯。”我走到她面前，压低了声音，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倒是你，妹妹。你不是也回来了吗？怎么，前世的苦，还没吃够？”她瞳孔猛地一缩，脸色瞬间血色尽失。“你……你果然也……”“是啊。”我承认得坦荡，“我也回来了。

从你惨死的那天，从我被碾成肉泥的那天，一起回来了。”我欣赏着她脸上惊恐交加的表情，心里却没有半分波澜。“所以，别再演戏了，魏萝。你不累，我都替你累。”我凑到她耳边，一字一顿地警告，“这一世，你最好安分点。不然，我不介意……让你再死一次。

”02魏萝被我吓得连连后退，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像在看一只蝼蚁。

前世的我，就是太顾念这份所谓的姐妹亲情，才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这一世，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沈彻是疯，可比起人心，他的疯狂，反倒显得纯粹了些。至少，他从不掩饰自己的恶意。领了新的对牌和一身还算体面的青布侍女裙，我跟着管事嬷嬷，第一次踏进了侯府的内院。穿过抄手游廊，绕过假山荷塘，空气里的花香都比外院的要浓郁几分。这里的砖石，这里的草木，都透着一股金钱堆砌起来的精致。沈彻的书房“听雪楼”在整个侯府最僻静的东北角。

管事嬷嬷把我领到门口，就停下了脚步，脸上的表情严肃得像是去上坟。“小爷的规矩多，进去后，少说，少看，少动。”她不放心地叮嘱，“不该你碰的东西别碰，不该你听的话别听。小爷没叫你，你就当自己是个死人，明白吗？”“是，嬷嬷。

”“进去吧。”我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一股冷冽的檀香混合着墨香的味道扑面而来。

书房很大，光线却有些昏暗。高大的书架一直顶到房梁，上面密密麻麻地摆满了各种书籍。

一个穿着月白色锦袍的少年，正背对着我，站在一张宽大的书案前写字。他身形颀长，墨发用一根玉簪松松地束着，仅仅一个背影，便透出一种与生俱来的矜贵。这就是沈彻。

京城无数少女的春闺梦里人，也是亲手折磨死我妹妹的刽子手。我垂下眼，安静地走到角落，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他似乎没有察觉到我的到来，依旧专心致志地写着字。

房间里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我不敢抬头，只能盯着自己的脚尖。

时间一点点过去，我的腿站得有些发麻。就在我以为自己会这么站到天荒地老的时候，头顶突然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过来，磨墨。”我心里一紧，连忙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拿起墨锭，在砚台里轻轻研磨。离得近了，我才看清他的长相。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唇色偏淡，组合在一起，是一张俊美到有些失真的脸。

只是他的皮肤是一种常年不见光的冷白，眼睫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底投下一片阴影，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多了几分阴郁。他正在画一幅画。画上，是一只被困在笼中的金丝雀，羽毛凌乱，眼神惊恐，似乎在做着最后的挣扎。而笼子外，一只手，正准备打开笼门。

我的心，莫名地漏跳了一拍。这幅画，太有压迫感了。“手抖什么？”他头也没抬，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奴婢，奴婢手腕有些酸。”我找了个蹩脚的借口。他停下笔，终于抬眼看了我一下。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漆黑，深邃，像是一口望不见底的古井，能把人的灵魂都吸进去。他的视线落在我的手上，准确地说，是我手腕内侧那道浅浅的疤痕上。“烫的？”“是。”“丑。”他只说了一个字，便移开了视线，继续落笔。笼中的金丝雀，翅膀被画上了一道狰狞的血痕。我的后背，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这个男人，比我想象中还要可怕。他的情绪，完全内敛在那张波澜不惊的脸皮之下。你永远不知道他下一秒会想什么，会做什么。

“叫什么名字？”他随口问。“魏竹。”“魏……竹。”他念了一遍，尾音拖得有些长，像是在品尝什么有趣的东西。他放下笔，端起一旁的茶杯，用杯盖撇了撇浮沫。

他喝茶的动作很慢，也很优雅，每一个细节都无可挑剔。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他那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手指，随时都可能捏碎那个薄胎瓷的茶杯。“听说，这个陪读的名额，是你从你妹妹手里抢来的？”来了。我就知道他会问这个。

侯府里没有秘密，更何况是这种主子们乐于见到的、下人之间的争斗。“回小爷，算不上抢。

”我垂着头，语气恭敬，“是妹妹心疼我，觉得我更需要这个机会。”“哦？

”他似乎来了点兴趣，身体微微前倾，“那你觉得，这是个什么样的机会？

”“能跟在小爷身边，是奴婢几辈子修来的福气。”这种话，我自己说出来都觉得恶心。

沈彻却笑了。他一笑，那种阴郁感就淡了许多，整个人都鲜活了起来。可那笑意，却不达眼底。“福气？”他放下茶杯，站起身，一步步朝我走来。他比我高出一个头还多，站在我面前，带来一股强烈的压迫感。我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好闻的檀香味，却只觉得浑身发冷。他伸出手，轻轻抬起我的下巴。他的指尖冰凉，触碰到我皮肤的瞬间，我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抬起头，看着我。”我被迫抬起头，对上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

“你这张脸，倒是比你妹妹顺眼些。”他端详着我的脸，像是在评价一件物品，“可惜，还是不够干净。”他指的是我脸上因为常年营养不良而生出的一些细小雀斑。“你妹妹呢？

”他话锋一转，问道，“她现在在做什么？”“妹妹……妹妹应该在帮阿娘做些绣活。

”“嗯。”他松开我，慢条斯理地用一方手帕擦了擦刚才碰过我下巴的手指，然后把那方手帕，丢在了地上。那个动作，充满了嫌弃。“我不喜欢别人骗我。

”他淡淡地开口，“更不喜欢，自作聪明的奴才。”我的心沉了下去。“奴婢不敢。

”“不敢？”他冷笑一声，“我让你过来，你就乖乖过来。让你磨墨，你就乖乖磨墨。

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

“你不是想要福气吗？我可以给你。”他走到书案前，拿起那幅他刚画好的画，递到我面前。

“拿着。”我不明所以，但还是伸出手接了过来。画上，那只金丝雀的眼睛，被他用朱砂点上了两滴血泪。“把它，烧了。”03我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烧了？

这可是他亲手画的。我看着他，试图从他那张看不出情绪的脸上，找到一丝开玩笑的痕迹。

但是没有。他只是平静地看着我，等着我的动作。“怎么，舍不得？”他问。“不……不是。

”我咽了口唾沫，感觉自己的喉咙干得快要冒烟。书房的角落里，有一个鎏金的瑞兽香炉，里面还燃着上好的熏香。我捏着那张薄薄的宣纸，一步步走过去。我的手在抖。

我不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测试我？还是单纯地觉得好玩？前世的魏萝，是不是也经历过这些？我没有回头看他，但我能感觉到，他的视线像针一样，扎在我的背上。

我打开香炉的盖子，将那幅画，一点点地送进了火焰里。火苗瞬间舔上了宣纸，那只绝望的金丝雀，在火焰中蜷曲，挣扎，最后化为一缕青烟。做完这一切，我重新站回他面前，低着头。“奴婢烧了。”“嗯。”他应了一声，听不出喜怒，“味道好闻吗？”“……”“宣纸混着松墨，再加上一点朱砂，被火一烧，是什么味道？

”他又问了一遍。我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我只闻到了一股烧焦的味道，以及……恐惧的味道。“罢了。”他似乎也觉得无趣，摆了摆手，“你出去吧。晚饭前，不用进来了。”“是。”我逃也似的退出了听雪楼。门关上的瞬间，我整个人靠在门框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仅仅一个上午，我就已经感受到了这个男人的喜怒无常和可怕。我开始有点理解，魏萝为什么那么怕他了。

和一个疯子待在一起，时时刻刻都要紧绷着神经，生怕哪一句话，哪个动作，就会触怒他，引来灭顶之灾。回到下人房，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魏萝的哭声。“阿娘，我不想嫁给张屠户家的那个傻儿子！他都**十了，还流口水！”“那能怎么办？

你姐姐抢了你的好前程，咱们家就你一个指望了。那张屠户说了，只要你嫁过去，就给二十两银子的彩礼！有了这笔钱，咱们就能……”我推门进去，打断了我娘的话。

屋里的两个人看到我，都愣住了。阿娘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而魏萝，则是红着一双眼睛，恨恨地瞪着我。“姐姐回来了？”她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嗯。

”我把手里的食盒放到桌上，“小爷赏的糕点，你们吃吧。”这是我从听雪楼出来时，管事嬷嬷给我的。说是小爷赏的，但我知道，这只是侯府的规矩。

阿娘一看到那精致的糕点盒子，眼睛都亮了，也忘了刚才的尴尬，连忙打开。“哎哟，这是桂花糖蒸栗粉糕吧？得花不少钱呢！”她一边说，一边捏起一块，塞进嘴里，吃得眉开眼笑。魏萝却看都没看一眼。她死死地盯着我，那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

“姐姐在小爷身边，过得很好吧？”她幽幽地问。“托你的福，还死不了。”我拉开凳子，自顾自地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魏竹！”阿娘听不下去了，把手里的糕点往桌上一拍，“你怎么跟你妹妹说话呢？她那是关心你！”“关心我？”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关心我有没有被沈彻打死吗？”“你这孩子，怎么说话越来越难听了！

”阿娘气得脸都红了，“小爷是主子，就算……就算真的动了手，那也是我们下人的本分！

”看，这就是我的亲娘。在她的世界里，主子永远是对的。下人就该认命。前世，魏萝的尸体被送回来时，她也只是哭了一场，然后转头就来劝我，说人死不能复生，千万不能去找主家理论，不然我们一家都得没命。她的懦弱和自私，刻在了骨子里。

“张屠户家的亲事，你们就别想了。”我喝了口水，淡淡地开口。“你说什么？

”阿娘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这事不用你管！你妹妹的婚事，我这个当娘的做主！”“哦？

”我抬眼看着她，“那二十两银子，你打算怎么花？给哥哥娶媳众，还是留着养老？

”我还有一个哥哥，比我大三岁，在码头上做苦力，不学无术，还好赌。阿娘最疼的就是他。

前世，这二十两彩礼，一分没留给魏萝，全被我那好哥哥拿去赌坊，输了个精光。我的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戳中了阿娘的心事。她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半天说不出话来。“魏竹，你不要太过分！”魏萝突然站了起来，指着我的鼻子骂道，“你抢了我的前程还不够，现在还要来管我的婚事吗？你是不是非要逼死我才甘心！”“逼死你？”我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她比我矮一点，气势上就弱了下去。“魏萝，你扪心自问，到底是谁在逼谁？

”我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张屠户家的傻儿子，是你自己选的。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背着阿娘，偷偷去见过张屠户的婆娘，主动说愿意嫁过去，前提是，彩礼要加到二十两。”魏萝的脸，“唰”地一下，白了。她没想到，这件事，我竟然会知道。

“你……你胡说！”她还在嘴硬。“我胡说？”我冷笑一声，“前世，你就是这样，一边在我面前哭诉，说阿娘逼你嫁人。一边又偷偷给自己找好了下家，拿着卖自己的钱，给你那好哥哥还赌债。怎么，这一世，还想故技重施？”“你以为你选了一条好路吗？

”魏萝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瞬间炸了毛，“沈彻是什么人，你比我清楚！

你以为你能在他手下活多久？我嫁给傻子，至少还能活命！你呢？”“那就不劳你费心了。

”我收回视线，重新坐回桌边，拿起一块糕点，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味道确实不错，入口即化，甜而不腻。“我的命，我自己会看着办。”我咽下嘴里的糕点，抬起头，冲她露齿一笑，“不过，妹妹，我得提醒你一句。”“下一次，再想算计我的时候，记得把尾巴藏好一点。”“不然，我可不保证，会做出什么事来。”04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沈彻似乎忘了我这个人。我每天的工作，就是在听雪楼外面的廊下待着，负责给他端茶送水，以及处理一些杂事。他没再叫我进去磨墨，也没再跟我说一句话。

但我知道，他一直在观察我。有好几次，我用眼角的余光，都瞥见他站在窗前，面无表情地看着我。他的视线，像一张无形的网，将我牢牢地笼罩在里面。

这让我不敢有丝毫的松懈。我每天都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做事也小心翼翼，不让他挑出半分错处。管事嬷嬷看我的眼神，也从一开始的戒备，慢慢多了一丝赞许。

这天下午，天气有些闷热。我正在廊下打盹，突然听见里面传来一阵瓷器碎裂的声音。

我心里一个激灵，瞬间清醒过来。坏了。我连忙起身，推门进去。只见沈彻站在书案前，脚下是一地碎瓷片。他最喜欢的那套汝窑茶具，此刻已经粉身碎骨。而他本人，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小爷……”我小心翼翼地开口。他没理我，只是死死地盯着书案上的一封信。那信封，是黑色的。上面用金粉画着一个奇特的徽记，像是一只展翅的乌鸦。我心里咯噔一下。这个徽记，我认得。前世，魏萝死后，她的遗物里，就有一枚带着同样徽记的令牌。当时我没在意，以为只是什么不值钱的装饰品。现在想来，事情恐怕没有那么简单。“滚出去。”沈彻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压抑的暴怒。“是。”我不敢多留，连忙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刚关上门，里面就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巨响，似乎是整个书案都被他掀翻了。我靠在门上，心跳得飞快。

到底是什么信，能让他发这么大的火？那个乌鸦徽记，又代表着什么？直觉告诉我，这背后，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而这个秘密，很可能和魏萝的死，脱不了干系。没过多久，听雪楼的管家，侯府的大总管福伯，行色匆匆地赶了过来。他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没说，径直推门进去了。很快，里面就传来了沈彻压抑的咆哮，和福伯低声的劝慰。我离得远，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隐约听到了“楼主”、“任务”、“不能再拖了”之类的词。

我的心，越沉越深。看来，沈彻的身份，并不只是一个侯府小爷那么简单。他背后，还有一个组织。一个……以乌鸦为徽记的，神秘组织。一直到天黑，福伯才从里面出来。

他出来的时候，脸色凝重，看到我，对我招了招手。“魏竹，你跟我来。”我跟着他，走到一处僻静的角落。“小爷今天心情不好，晚饭你就别送进去了。”福伯看着我，语气严肃，“从今天起，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踏入听雪天楼半步。”“是，福伯。

”“还有，”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今天看到的事情，听到的话，烂在肚子里。

要是让我知道，外面有半句风言风语……”“奴婢明白。”我连忙表忠心，“奴婢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福伯满意地点了点头。“你是个聪明的孩子。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好好当差，小爷不会亏待你的。”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

我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久久没有动弹。夜风吹来，带着一丝凉意。我突然意识到，我似乎卷入了一个不得了的漩涡。沈彻、神秘的组织、惨死的魏萝……这些线索，像一团乱麻，在我脑子里缠绕。我有一种预感，我这一世的命运，恐怕要比前世，还要凶险百倍。但是，我没有退路了。从我选择踏入听雪楼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把自己，推到了悬崖边上。要么，粉身碎骨。要么，借着这阵风，一飞冲天。我回到自己的小屋，魏萝还没回来。阿娘已经睡下了，鼾声如雷。我躺在冰冷的木板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头顶的房梁，一夜无眠。第二天，我照常去听雪楼当差。紧闭的大门，昭示着主人的心情依旧不好。我在廊下站了一整天，滴水未进，里面也没有传来任何动静。

直到黄昏，福伯才过来，让我回去了。一连三天，都是如此。沈彻把自己关在听雪楼里，不吃不喝，也不见任何人。整个侯府的气氛，都变得压抑起来。下人们走路都踮着脚，生怕弄出一点声响，触怒了那位正在发脾气的小爷。到了第四天，我终于忍不住了。

再这样下去，他非得把自己饿死不可。他要是死了，我这个陪读，恐怕也活不成。

我得想个办法。我去了小厨房，用仅有的一点食材，熬了一碗清淡的瘦肉粥。然后，我端着粥，走到了听雪楼门口。我没有敲门，也没有叫人。我只是把食盒放在门口的台阶上，然后，转身就走。走出几步，我又停了下来。我转过身，对着那扇紧闭的大门，轻声说了一句。“小爷，人是铁，饭是钢。就算天大的事，也得先填饱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