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总觉得沈璎珞撞我电动车是故意的。她说这次真不是碰瓷，要请我吃火锅赔罪。

火锅店出来她直接把我抵在墙上问要不要谈恋爱。我吓得手里的冰淇淋滴到鞋上都没注意。

这女人开保时捷却总惦记我那辆二手小电驴。现在她员工管我叫“沈总家那位蹭车的”。

1我的电动车今天又停在了那栋写字楼后巷。这次倒后镜裂了条缝，像上次撞的伤痕还没好利索。保安叼着烟冲我乐：沈总的车刚进去，要不您挪个地儿？

我蹲着开锁时，背后有高跟鞋声停住。陆栖然，你后胎没气了。

沈璎珞今天穿香槟色西装，头发挽得一丝不苟。手里端着两杯咖啡，递给我一杯美式。冰的，杯壁水珠滴在我手背上。你盯监控专等我出现是吧？我拧开杯盖灌了一口。

她弯腰戳了戳我的车胎：是等你，但胎真瘪了。凑近时香水味冲过来，我后退半步撞到电线杆。她突然笑出声，口红沾在杯沿上一点。别躲，今天不撞你车。

上回也说请我喝咖啡，结果倒车撞飞我外卖箱。赔你新的了，LOGO还是鎏金的。

那箱子批发市场三十块，你赔的爱马仕到现在没敢拆。她把咖啡塞我手里，转身时高跟鞋碾过一滩积水。我对着她背影喊：这胎是不是你扎的？她没回头，举起手机晃了晃。屏幕是我昨天朋友圈发的电动车维修账单。

2我和沈璎珞的孽缘始于三个月前那个雨天。我送完外卖急着回站点，拐弯时被她保时捷刮倒。其实就蹭掉点漆，她非要带我去医院拍片。

车上她接电话说收购案明天签，手指一直在抖。

我摘头盔时她突然问：头盔能借我戴吗？后来才知道她恐车，自己不开车，那天司机请假。那你买保时捷干嘛？挡桃花，她捏着我头盔带子，说车主是女的更吓人。第二次见面是在大学城奶茶店。我兼职调奶茶时，她推门进来点杨枝甘露。珍珠卡在吸管里，她鼓着腮帮子使劲吸。你电动车我赔新的，明天送到。别，那车二手买的三百块。她咬着吸管愣住，睫毛膏被热气熏黑了一小块。

后来她每周三下午都来，总坐角落敲电脑。有次递给我一沓文件：帮我看看合同？

我学汽修的。知道，但你爸不是破产前做并购律师吗？奶茶封口机嗡嗡响，我差点把椰果勺扔进垃圾桶。她查我。查得还挺细。

3现在沈璎珞蹲在我的电动车旁边戳轮胎。身后那辆保时捷闪着双跳灯，占掉半条巷子。

叫个补胎的就行，我扯她袖子，你开会要迟到了。

她抬头时碎发粘在嘴角：你载我去。没气怎么载？推着去，我穿的高跟鞋跟能当撬棍。最后她真的蹬掉鞋子，赤脚踩在沥青路上推车。

我抱着她外套和包跟在后面，香水味往鼻子里钻。补胎大爷瞅她一眼：姑娘，这你男朋友？

正在追，她抹一把汗，他嫌我车技差。我差点把她的铂金包掉进洗车桶里。

回去时她挤上我的后座，手臂环住我的腰。胎补好了，试试承重。你保时捷不要了？

让助理来开，就说被偷了。她下巴磕在我后背肩胛骨上，说话时震得我胸口发麻。

等红灯时旁边公交车里全是举手机的人。她突然喊：陆栖然！我吓得拧油门，电动车蹿出去时她笑声甩在风里。4沈璎珞是我校友，高我三届，当年是学生会主席。

这些是我在校园论坛搜到的，照片里她扎马尾训新生。而那时我在汽修班满手机油，唯一交集是帮她修过车。她居然记得：你当时说离合器片像爱情，不能踩太猛。胡说，我只会换轮胎。你还说漏油好比变心，止不住。我闭嘴了，可能真说过。

毕竟当年她蹲在赛车旁边撩头发，我扳手都拿不稳。现在她把我按在火锅店沙发上，调料碟推过来。赔罪，今天不开车不谈工作。辣锅沸腾时她摘了腕表，卷袖子露出小臂疤。我盯着看，她笑笑：小时候翻墙被铁钉划的。像赛车轮胎痕。

你果然记得我，她把毛肚倒进锅里，大二校庆，你们车队冠军。蒸汽糊住她的眼镜，我抽纸递过去。她没接，隔着桌子突然问：现在单身？鸭血从筷子滑回碗里，红油溅在她白衬衫上。嗯。那行，她抽纸擦胸口，我开始追了。

5追人的方式是每天早七点蹲点我送外卖。第一次她穿睡衣裹大衣，递给我一饭盒煎糊的蛋。

爱心早餐，她打哈欠，我五点起的。客户要超时了，沈总。哪个客户？

我收购了让他慢慢等。后来改成送护膝，因为我说早上冷。她买的是骚包亮粉色，非盯着我套上才走。今天下暴雨，我躲便利店屋檐下看天。她的保时捷碾过水坑停住，车窗摇下。上车，你站点今天归我管了。原来她收购了外卖平台区域代理权，用一周。

车里暖气开得足，我工装裤往下滴水。她递毛巾时手指擦过我耳尖：耳朵冻红了。

为什么收购？看你排名老被扣钱，不爽。亏了多少？够买你电动车队，但你不赛车了。雨刷器左右摆动，她突然安静下来。陆栖然，我是不是挺烦的？

后座堆着报表文件，最上面是电动车维修手册。我拽了拽护膝的魔术贴：粉的还行。

6她员工都认识我了，进门就喊沈总家骑车的。今天送奶茶到她公司，前台直接刷卡放行。办公室玻璃墙后，她正把一叠文件摔在桌上。重做，小数点错位够买他命了。转头看见我，声音立刻软下来：冰沙给我。

我递过去时她勾住我手指：下班看电影？夜班补贴三倍。我付六倍，看《变形金刚》。电影院里她抱着爆米花桶睡着，头歪在我肩上。

擎天柱变形时她突然嘟囔：引擎声不对……散场灯亮后她惊醒，抓我袖口抹口水。

刚才打呼的是你吗？我指着银幕方向。她瞪眼时，右边眉毛比左边挑得高，像当年修车时那样。出商场发现下雨，她跑向路边买伞。回来时举着把印妇科医院广告

的彩虹伞。十块，砍到八块，她得意地转伞柄，厉害吧？雨水顺着伞骨滴进她衣领，我扯纸巾给她。沈璎珞，你车技有进步，今天没撞东西。因为今天没开车，她踩进水坑，但踩到狗屎了。7她助理加我微信，发来沈璎珞的日程表。

标红圈的是可能遇见陆栖然的时间段。包括周三奶茶店、周五我代驾的酒吧街。

最离谱是他常喂的流浪猫据点。我打电话问她是不是变态。暗恋不算变态，她敲键盘声没停，你大一往我书包塞过情书。那是别人塞错包的！落款是你，虽然字像蟑螂爬的。我挂电话后查邮箱，居然真找到当年草稿。没敢发，但存在草稿箱里忘了删。周末她拉我去郊外赛车场，说是客户联谊。到地方只有我们俩，和一辆改装过的电动车。试试，我让工程师改的，续航两百公里。我骑了一圈回来，她蹲在终点线拍视频。像以前，你练车时总咬舌头。你看了我多少比赛？每场，她翻手机相册，你摔车我还叫过救护车。照片里我躺在担架上，远处有个马尾辫身影。

原来当年医院匿名缴费的是她。8我妹来城里玩，非要见开保时捷的嫂子。

沈璎珞订了亲子餐厅，服务员全是迪士尼人偶。姐，我哥说你追他，我妹啃着米奇披萨，为啥？他好看，沈璎珞切牛排，而且电动车载人稳。可你家车更稳啊？

但只能载一个，她叉子指向我，这个。送我妹回宿舍后，她车停校门口不动。

陆栖然，今天像约会。像你带我妹约会。路灯透过天窗落在她手上，那里有新车痕。

改车弄的？我抓她手腕。她缩了下：嗯，想给你生日惊喜。我生日在半年后。

提前感动不行吗？她抽回手，你耳根红了。车里放着她公司歌单，当前是《骑上我心爱的小摩托》。我伸手关掉，她又按开。陆栖然，你其实喜欢我吧？

车窗起雾了，我画了辆歪扭的电动车。她凑过来，在车斗里画了颗心。9我妈住院做小手术，沈璎珞连夜赶过来。带着五箱补品，差点被护士当医疗器械扣下。阿姨，我是陆栖然……

她卡壳，瞪我。同学，我递苹果，赛车队的。现任，她改口，削苹果皮不断，追他的。我妈笑时牵动伤口，捂肚子还比大拇指。半夜陪床，她和我挤折叠床，腿挂在我腰上。陆栖然，你心跳好快。床要塌了，沈总。塌了赔新的，双人床。

清晨我发现她西装口袋露着胃病药说明书。护工说她凌晨联系过专家，手术方案优化过。

出院时我妈塞她红包，她转身塞我裤兜。攒着娶我。要不要脸？要你就行。

她车驶出医院时，我收到短信：看座椅底下。副驾底下粘着盒护膝，新的，还是粉色。

标签手写：下次换我载你，保证不撞。10她生日那天下暴雨，我接单去送蛋糕。

地址是她公司，收件人写骑电动车的。推门时整个部门唱生日歌，她坐中间戴纸皇冠。

客户订的，我指蛋糕，写你特征代收。她挖奶油抹我鼻尖：我备注的。

员工起哄让我坐主位，她切蛋糕的手在抖。陆栖然，我三十了。嗯，我二十七。

女大三千抱金山，她叉子戳走草莓，赚了。雨停后她员工溜光，剩我们对着狼藉会议室。她拆我送的礼物：一副电动车牌照框，镶钻的。防盗，我帮她装上，你总撞掉牌照。她突然从背后抱我，脸贴在我工装背上。

当年你夺冠那天，我也这样抱过你。然后我摔车了。因为回头看你，她声音闷在布料里，现在也是。我转身时她眼眶红着，口红沾在我领口。

窗外她的保时捷和我的电动车并排停着。车灯同时亮起来，像某种宣誓。

11她喝醉打我电话，背景音是酒吧爵士乐。陆栖然，我学会骑电动车了。

无证驾驶违法，沈总。有证，考了D照，照片笑太僵重拍了。我打车去找她，见她歪在酒吧高脚凳上背交规。看见我立刻举手：报告，没开车，叫代驾了。代驾是我，因为她把驾照和电动车钥匙塞给我。骑这个带我，我偷开出来的。

指着她公司那辆改装电动车，后视镜拴着氢气球。晚风里她抱我腰，哼的是我们校歌跑调版。

陆栖然，你耳垂后面有颗痣。嗯。我第一次见就记住了。什么时候？

你大二修车棚，弯腰捡扳手的时候。气球缠上路灯时她站起来，车轮划出S形。

我刹车后她嘴唇撞在我后颈，留下牙印。追到了，她嘟囔，我的了。

路灯一盏盏灭掉，像在给这句话打句号。12我参加同学婚礼遇赛车队长，他提起沈璎珞。

当年她每场都来，还赞助车队十万。说是轮胎商广告费。屁，她连备胎品牌都分不清。回家发现她蹲在我公寓门口，抱着笔记本电脑。收购案失败了，她鼻尖蹭我裤腿，能抱吗？我蹲下时她扑过来，睫毛膏糊在我领口。陆栖然，我可能没那么有钱了。嗯。保时捷要卖，但电动车留给你。嗯。

她抬头瞪我：能不能说点别的？我掏钥匙开门：拖鞋在鞋柜，粉色的。

她洗澡时我修她电脑，桌面是我们修车场的合影。当年我满手油污，她西装套裙，却挨着肩。

她裹着浴巾出来，头发滴水在地板上画圈。陆栖然，要是破产了……养你，我扔毛巾给她，我电动车还能载客。她笑了，右边眉毛挑得比左边高。像多年前车库里，她说学弟，螺丝递我那时一样。13第二天我醒时她已经走了。厨房煎蛋糊味没散，锅里黑乎乎一团。她留的纸条贴在冰箱上：练手，下次不放火。下面画个笑脸，嘴角沾着番茄酱。我开门发现电动车被擦得锃亮，车把挂着手工三明治。

保安递来钥匙：沈总六点来的，蹲这儿擦车。她公司不是破产了？

说电动车产业不能倒，保安指车库，在哭呢。车库角落，她坐在保时捷引擎盖上打电话。王总，抵押手续明天办……车？早不值钱了。

看见我时声音突然扬起来：对，但我男朋友车技好！挂电话后跳下车盖，赤脚踩在机油印上。陆栖然，我失业了。嗯。能跟你送外卖吗？我电瓶车骑得稳。

她指旁边粉色小绵羊，车筐里塞着高跟鞋。我递给她头盔：超时扣钱从你嫁妆里扣。

她扣盔带时手抖，我伸手帮她按紧卡扣。后视镜里她笑得眼睛弯弯，像当年夺冠时看台的样子。14真带她送了一单。到地方发现是前男友家，开门时只围浴巾。

沈总？听说你破产了……她抢过我手里麻辣烫泼过去：狗男女。转身拉我进电梯时，她手指冰得像冻三小时。当年他追我，说保时捷配不上我该坐飞船。

现在看电动车刚好。我掀开她刘海，额角有道新疤。上次撞你车时磕的，她挡眼睛，丑吗？像月亮。电梯镜子里，我们头盔挨着头盔。她突然踮脚亲我下巴，塑料盔檐撞出声响。陆栖然，我现在真没钱了。刚那单麻辣烫二十八，赔钱。

她掏遍口袋凑出硬币，最后枚塞进我手套。定金，剩下的等我捡瓶子还。出楼道时，她的粉色小绵羊被物业贴了条。违规停放，她撕纸揣兜，记沈总黑历史。

15她搬进我出租屋那天下雨。只有一个行李箱，装满电动车改装手册。保时捷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