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生哥和往常一样，穿着肥肥大大的短袖、大裤衩，脚踩着人字拖朝着快递公司走去。

生哥很高，他自己说是一米九，可看起来肯定不止。但是极其的瘦，长相算是阴柔的那一卦。

当年出来混的时候，更是被那些膀大腰圆的家伙笑话了很久。他不爱说话，当年打群架的时候，抓住对方头目就是闷头使劲儿的打，打红了眼，谁也拦不住，一战出名。

现如今，大花臂和鼻梁上架的金丝圆框眼镜显得格外矛盾，既儒雅又野性。正走着，旁边停了一辆出租车，摇下车窗，里面的司机探出头和生哥打招呼：“嘿！生哥！

今儿这么早！”生哥弯腰抬眸，看了看同自己打招呼的人，是以前自己手底下的胖子，他挥了挥手，说：“不早了，日上三竿了！今儿活儿怎么样？开张没有？”“开了！

托您的福！要不要捎您一段儿？”生哥摆摆手，说：“不了，我腿儿着去就行，你快去忙吧。

”“好嘞！”这一路，碰到不少人同生哥打招呼，大多都是之前手底下的兄弟。

看着他们现在如此安逸，生哥觉得自己做的一切都值得。出来混不算最难，难的是不想继续混了，更难的是，带着手底下兄弟一起从良，不混了。生哥做到了，也付出了无比大的代价但他从来都觉得没所谓。来去赤条条，了无牵挂，活一天算一天，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反倒活得更尽兴。到了快递公司的时候，猴三儿在给手底下的兄弟开会。猴三儿猴急的站在一个兄弟面前，苦口婆心地说：“哥！

我叫你哥行不？咱现在从良了，别动不动逢人就呛呛成不成？成不成？”生哥听说这事儿了，被训的兄弟昨儿送快递的时候，把一个欺负小姑娘的醉汉给揍了，也算是见义勇为了，只听见猴三儿接着说：“现在是法治社会……”“得得得，这不是管咱这胡同的民警铁头和你说过的话吗？这怎么现学现卖啊？”生哥打断了猴三儿，坐在院中间自己的特定摇椅上。大家伙儿都放下手里的活儿，点头，喊了声：“生哥！

”摇椅来回摇动，生哥晃着手里的蒲扇，说：“都小点声吧，等会儿铁头听见了，该说我重操旧业了。”猴三儿摆摆手示意散会，挤眉弄眼地朝着生哥走去，一看就是要八卦。

“有屁就放，再憋坏了。”生哥闭着眼睛说。“得嘞！这两天总有快递送到胡同里那个院子！

”生哥睁开眼睛，瞟了一眼猴三儿，问：“老爷子那个？”“对！”“老爷子都驾鹤西去了，谁住那？”猴三儿回答：“一个半达儿小姑娘。”“小姑娘？”说完，猴三儿拿出了盒子，像献宝一般给生哥递上，说：“要不，您去一探究竟？”生哥眼睛眯成一条线，歪着头问猴三儿：“就为了满足你的好奇心，开始使唤上我了？”“生哥！这就不对了，那老爷子不是对你有恩吗？当初老爷子走了，你说把那院子买下来，那他家那个姑娘说什么都不愿意，如今住进去个新人，你不好奇是个什么样的人物，能搞定那虎老娘们儿？”猴三儿说的有理有据，让生哥无法拒绝，拿起那快递，背着手向外走去。提起住在胡同最里面那个院子的老爷子，姓张，胡同里住着的都叫他张爷爷，受人尊敬，他从小看着生哥长大。生哥没爹，后来妈也没了，打小和一群野孩子在胡同里瞎胡混。没钱买吃的了，就带着一帮泼皮干一些偷鸡摸狗的事儿。

可一遇到张爷爷，这帮猴孙就像遇到了如来佛，妥妥的压在五指山下。

张爷爷总是笑呵呵地挥挥手，让他们到家里来，给他们做一桌子好菜，让他们饱餐一顿。

生哥爱叫他老爷子，虽然自己的“好事”总是被张爷爷连窝端，但生哥心里总觉得，好像这世界总算有个人，能管管自己。快递公司离张爷爷的院子不远，一根烟还没抽完，就到了。生哥掐灭烟，看了看手里的快递，走上前去敲门。

一声……两声……三声……始终无人应答。生哥觉得好笑，挺大个人了，还着了猴三儿的道，亲自跑来送快递。想完摇摇头，打算把快递放到门口的箱子里，打算走人，却听见里面出声儿了：“谁啊？”是个女孩的声音，很小心翼翼的询问，轻飘飘的，入了生哥的耳朵里，心里痒痒的，他有些刻意的压低嗓音，回答道；“快递。”“啊，等一下。”一声回应后，又是漫长的等待，过了一小会儿，能感觉到有人走近门口，并伴随着，像是木棍敲击地面的声音。门被打开了，里面站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女孩，梳着简单的丸子头，一阵风，吹乱了额头前本来听话的碎发。

浅蓝色背带牛仔裤里面穿了件白色娃娃领衬衫，踩着一双白色帆布鞋，笑意盈盈。

唯一让整个画面不协调的是女孩手里抓着棍子，和眼神的迷茫。女孩说：“不好意思啊！

我不太方便，让你久等了。”2生哥盯着面前的女孩，没有回答。该怎么形容她呢？

反正看着就让人很舒服，毛茸茸的，尤其笑起来的时候，特别好看，就一眼，生哥的心脏好像停跳了一拍。他把手放到女孩的眼前晃了晃，没反应，果然是看不到。

女孩看着自己门前，可是眼神却是失真的。任谁看到了这幅景象，都要感慨一句可惜了。

女孩伸直胳膊，手心朝上，问道：“快递呢？”生哥回过神，看了眼手里的包裹，回过神来，应答道：“噢，在这里。”女孩伸手要接，生哥又缩了回去，询问道：“你这不太方便，要不要我帮你拆开？”女孩迟疑了一下，但最后还是点了点头，说了声好的。生哥不以为意，小女孩的东西，大概都是些什么小饰品、小零食，粉粉嫩嫩的东西。生哥麻利儿地拆开一看，却恨自己今天出奇的眼疾手快。里面可不是什么可爱的东西，类似于整蛊人的东西。

好像特意还体谅了收件人是个盲人，是那种浑身都是刺的老鼠形状的东西。就算你看不到，也会让你摸到的时候害怕一阵。生哥瞥了一眼屋内院子里的一摞摞快递，这丫头应该是从来没有拆开过吧。生哥心里嘀咕着，就听到女孩脆生生的问：“是什么？

”“啊？”女孩再度问道：“我问是什么东西？”“啊！是……糖果。

”生哥想起自己裤兜里装着两枚糖果，连忙掏了出来，递给小女孩，说：“装着两颗糖。

”女孩喜出望外，接过了糖果，放在鼻子前闻了闻，没舍得吃，小声的嘀咕了一句：“是荔枝味儿的！”“这院子？你一个人住？”生哥开始打听。

“你很想知道吗？”“还好吧。”“那你帮我把我堆积的快递都拆了吧，我就告诉你。

”生哥本来没想搭理她，却鬼使神差地说了句好。回去的路上，他忍不住腹诽：小丫头片子就是想骗糖吃，指不定知道里面是什么。晚上的时候，生哥还是如约到了，怀里捧着一大盒子糖果。拆一个快递，给两个糖果，拆一个，给两个……生哥看着女孩开心的吃着糖果，也跟着笑了笑，随后问道：“你一个人住？

”女孩点了点头。“家人呢？”听到这，女孩又摇了摇头，脸色也随即落寞了一些。

生哥不爱拐弯抹角，今天的弯转的太多了，索性就开门见山直接问了：“你和从前住这屋子的张老爷子是什么关系？

”女孩像是想到了他会这么问，立即回答道：“他是我姥爷。”生哥点了点头。

女孩却接着说：“阿生，谢谢你的糖！”阿生，这个名字已经很久没有人叫了，从前张老爷子在的时候，总爱这么叫自己。生哥正在伤感着，突然想到了什么，对着女孩说：“等一下，臭丫头，什么叫我的糖？你知道这里面都装的是什么？

”女孩得意的笑着回答道：“我不知道是什么，但手感不好，有的还会发出很奇怪的声音，怪瘆人的。”生哥站起身，直了直腰，控诉道：“你讹我的糖！

”女孩纠正：“是你主动给的！”生哥也不是真的想计较，争论几番也就作罢了。

“你怎么认出我的？”“没认出来，只是想试试，能对这屋子感兴趣的恐怕只有你吧。

姥爷活着的时候，总是和我提起你。”女孩回答。女孩没再继续说，生哥也不愿意让她去回忆那些伤心往事。但是有件事情，生哥还是要问清楚的：“那些东西是谁寄给你的？”“不知道。”“不知道？”“嗯。

”“撒谎。”生哥拆穿。被识破谎言的女孩解释道：“大概只是恶作剧吧，没关系的，不拆开就好了。”生哥弯腰拿起其中一个被拆开的包裹，问：“你应该知道吧。”“什么？

”女孩疑惑道。“只要我想，就没有我查不到的事，你现在不说，过后我不过是浪费些时间罢了，我还是会知道到底是谁给你寄的这些无聊的东西。

”女孩摇了摇头，说：“我不在意这些的。”生哥扔掉手里的包裹，看着女孩说：“我在意。

”“你想管我？”女孩问。“我管你。”生哥回。“你叫什么？”生哥问。“月亮。

”女孩回。3生哥那天走后，不过一个礼拜就不再有快递寄给那个院子了。

这座在胡同尽头的院子，月亮就自己一个人住，天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门前更是连路过的人都很少，显得格外冷清。但是自从生哥来了，这里就热闹了，隔着一两天就会有人来送水果、蔬菜。生哥干脆把放在快递公司的摇椅搬到了月亮这里来，请了个阿姨，天天给月亮和自己做着饭，搞得月亮这几天都胖了不少。生哥正坐在院中间，手举着鸟笼逗着鸟。月亮从屋子里出来，听到了声音，吐槽道：“说是管我，我看你这是要在我这安营扎寨了。再过几天你是不要住进来了？”生哥放下鸟笼，起身去扶她，反驳道：“哎！这话不能瞎说啊，你一个姑娘家家的，怎么能邀请男人同居呢？

”月亮恼羞成怒，甩开生哥，喊道：“你害不害臊，谁要和你同居呀？

”生哥接着没羞没臊的说：“你要是自己一个人住着害怕，我可以来陪你。

”“你的真实目的是不是就是想吞了这个院子？”“这是哪话，别瞎说。

”月亮像是想到了什么，问生哥：“阿生？今天是几月几号？”“六月二十九号。

”“噢……好。”七月一号那天，没等生哥来，月亮就穿好衣服出门了，打车，给司机报了地址——兰海新居。在小区附近的蛋糕店门口下车，出蛋糕店时拎了一个大蛋糕，走进了小区。月亮回家了。可没进去多大一会儿，就连人带蛋糕，全被扔了出来。屋子里头，连个人都没出，只听得见有个中年女人在破口大骂：“滚远点，好日子别来给我添堵，你个没用的瞎子！”这一切好像都在月亮的预料之中，但她还是强忍着泪水，善良的女孩用手指触摸着地面，一点点的摸索着，收拾着残局，生怕给别人带来麻烦。

在黑暗之中，她摸到了一双温暖的手。往前凑凑，一股熟悉的气息。“阿生？

”阿生把她扶起来，贴近月亮的脸，在她耳边轻轻地说：“在这里等我。”月亮有些害怕，拽住他，喊了声：“阿生！”阿生宽慰道：“放心，他们怎么说是你的家人，我不给你闯祸。

”月亮的家是小区里的独栋别墅，大门敞开着，里面说什么，是能听清的。

“从前你们利用她画画挣钱，自己过舒坦日子，如今她看不到了，画不了了，你们就弃之如敝。我告诉你们，有的是人把她当宝，她现在是我的人，再敢有一点点不尊重她，我什么都能做出来，不信就问问你们的好儿子。”月亮听着，心里想——原来，他什么都知道。4回到胡同的院子里已经是傍晚了。月亮一直郁郁寡欢，身上全是被扔的一身奶油。生哥弄来了一把热毛巾，给她仔细的擦拭。“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生哥的手停顿了一下，随后回答道：“挺长时间的了。”“你可怜我？”生哥放下毛巾，说：“不是，我从不可怜任何人，个人有个人的不幸，我又不是救世主。

”“那为什么你肯救我？”“我不知道，从见你第一面的时候，就算你不是张老爷子的孙女，我也想保护你。你叫我阿生的时候，让我有一种家的感觉。”“谢谢你，这么长时间，都没揭穿我。”“有什么好揭穿的，做错事的人又不是你。”两人陷入了沉默，谁也没再说话。生哥躺在摇椅上，看了看天边火红的夕阳浸染着整片天空，他脑子里想，画家的眼睛看到的夕阳的颜色，是不是和自己眼睛看到的不一样？这么想着，生哥冷不丁地冒出来那句话：“我看过你的画，有一幅叫做《希望》，画的就是落日的景象，画里的样子和现在差不多。”月亮说：“我都要忘记那幅画长什么样子了。

”生哥摇摇头说：“你只是在逼你自己在忘记你会画画这件事。

”月亮好像是做足了准备一般，长舒了一口气：“我是个孤儿，生下来就被扔在孤儿院门口。

九岁那年，一对很有钱的夫妇来到了孤儿院，搞了个绘画比赛，还请了专家来评比，第一名的小朋友，可以被资助从小学到大学毕业的费用。”“你得了第一名？”月亮点点头，继续说：“专家说我对色彩的认知有着超出常人的天赋，是天生画家的料，那个专家还神乎其神的说，不是画家，是艺术家，他们因此收养了我，说要好好培养我画画。

”“那对有钱的夫妇就是你现在的爸爸妈妈？”“是的。从那以后，我的生活就是画画，比赛，拿奖，从初中开始，我的作品就一直在几个固定的杂志上连载，然后他们数钱。

我不太有怨言，他们给了我一个家，不算温暖，但却让我做着我喜欢的事情，我觉得某种程度来说，是一种幸运。高二那年，他们破产了，碰巧的是就在那一年，我的一副作品被竞拍到了一百万，就是你刚才说的那副《希望》。就这样，我一副接着一副，坐在画架前没日没夜的画，我替他们偿还了所有欠款，还有你今天看到的那套豪宅，两台车，以及他们一家三口足以安度余生的一笔存款，这些仅仅是我知道的。换来财富的同时，我的手也因为夜以继日的工作，指关节受到了严重的损伤，甚至大拇指患上了腱鞘炎。

即使这样，我都没有怨言，直到我严重的时候，握不起画笔了，那个女人和我说，没关系，我只要拿起笔，在纸上画那么几下，也可以卖个好价钱，直到那一刻，我没有办法再忍让了。

”“为什么？”“呵，就算他们是吸血鬼，我总想着他们是因为欣赏我的画，才收养我，因为欣赏我的才能，才愿意培养我。可是她说在画纸上画那么几下，她没有尊重画画的人，也没有尊重看画的人，从一开始，我不过就是个赚钱的机器。忍无可忍之下，找到了姥爷，我希望他能帮帮我。后来他带我去了很多地方，那是我长这么大最快乐的时光，不幸的是，在回来的路上，发生了一起车祸，从此老爷永远地离开我，我也因为角膜的损伤，从此失去了光明。后来的事，你应该都查到了，他们也因为我看不见了，再也不能画画了，彻底的抛弃了我。也因为姥爷把遗产都给了我，而憎恨我。

”“所以她们家的儿子给你寄那些无聊的小玩意儿？”生哥问。

月亮说：“他本来从小和我感情很好的，小时候还总是缠着我教他画画。后来他爸妈破产了，再加上靠着我画画挣钱，所以总是把他贬低的一无是处，渐渐的，我就成为他假想的敌人。

大概是我走后，他成为了重点培养对象，就更不希望我回去了吧。

”生哥看着眼前将自己的心事倾泻而出的女孩，不免露出心疼的深情。那样的一个女孩，在很小的年纪却承受了那么多不该她承受的沉重。她看过好人家的女孩，在上学的年纪里无忧无虑地长大，令他们苦恼的理由都是一地鸡毛的小事，无关于生存，无关于遥不可及的未来。5那晚最后探讨的话题，是生哥问月亮恨不恨他们。

月亮摇摇头说：“你知道培养一个画家需要多少钱吗？别的不说，那些绘画的工具就贵的要死。我知道你调查的那些人是怎么说他们的，吸血鬼，靠着孩子挣钱，丧良心。可是，人做旁观者或者身处顺境的时候，做个好人是很容易的，深陷其中或在逆境时，保全自己都难，做个好人就成为了一件奢侈的事。我不恨他们，也理解他们，但不会成为他们。”那天之后，月亮对生哥好像更加信任了。

她不再把自己只关进这座院子里，偶尔在胡同里溜达，偶尔还会去生哥的快递公司里坐坐。

可是生哥不让她和猴三儿说话，说那小子油嘴滑舌，小心被骗。月亮每次只是笑笑，然后继续跟在猴三儿身后，打听着生哥从前的事。在猴三儿的嘴里，生哥是个讲义气的人。

是这帮混子里最像读书人的一个。通过猴三儿的描述，生哥的形象在月亮的心中也渐渐丰盈了起来。有一次，猴三儿感慨道：“生哥为了我们这帮弟兄的安生啊，牺牲太大了，我们今天的好日子，可都是生哥用命换来的啊。”月亮疑惑道：“用命？他不是好好的在这呢吗？

”猴三儿像是说错话一样，马上改口道：“嗨呀，我们以前混的，谁还不受点伤啊？

”但月亮感觉不会这么简单，而且就算问生哥，他也不会轻易说出来的。月亮想，就像生哥等着自己倾诉心声一样，生哥也总有一天，会主动和自己坦白心事的，她愿意等，他有的是时间。日子转眼入秋，生哥怕月亮冷，给她置办了一堆取暖的家电，还叫几个兄弟给屋子做外墙保温，这肯定少不了猴三儿。正干活儿的时候，猴三儿拍着脑袋大喊了一声：“操！”生哥出声禁止：“月亮在这呢！你给我注意点！

”猴三儿冲着月亮抱歉地笑了笑，才想起她看不见，随后赶紧说：“对不住了！小月亮！

”月亮笑着摇摇头，继续摸摸索索地给花浇水。“生哥，过了今儿个，就是您老大寿啊！

”月亮浇水的动作瞬间停下了，缓缓走到生哥面前，问道：“阿生？明天是你生日？

”生哥点了点头，回答道：“也不是什么重要日子。还有猴三儿，我今年才二十三，您老什么您老？我看你老。”“你才二十三？”月亮惊呼道。“不然你以为我很老？

”生哥反问道。“倒没有，只是这附近的人都很尊敬你，逢人都叫你生哥，我想不至于很年轻。”月亮解释道。猴三儿在一旁插嘴：“我们生哥辈分大，十三四岁在道上就混出名声了。我记得当时他领着二十岁的我出去打仗，对方还嘲笑我领个弟弟来，结果生哥给他们打的满地找牙！”“为什么要打仗呀？

”月亮这句话一问出来，大家都不出声了。猴三儿打破僵局：“哎！生哥，您说咱明天怎么办？”生哥看着月亮说：“我们这帮兄弟，大多数都没爹妈，就算有的有爹妈也和没有一样。这样的孩子，很容易误入歧途。给人做手下，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是我们这帮人，在当时能抓到的权衡利弊之下的，还不错的救命稻草。

”听见生哥这样说，月亮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儿，问道：“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猴三儿说：“没有，小月亮，我们就是怕把你吓到。”月亮摇摇头，说：“才不是呢！

你们都是大好人！”6生哥的生日是在月亮这里过的，猴三儿在内的几个兄弟，连带生哥找来给月亮做饭的阿姨，一大家子人就聚在这个小小的院子里，好生热闹。

已经过了立秋了，太阳下山后，温度骤降。生哥被敬了一杯又一杯酒，他都一一应下了。

瞥了一眼乖巧地坐在旁边的月亮，生哥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并靠近她耳语道：“要是冷的话，就回到屋子里去吧，看这样，他们还要闹腾很久。

”月亮摇摇头，表示还想继续在这里，生哥没说什么，只是又把披在月亮身上的衣服紧了紧。

猴三儿凑到月亮身边，举起杯：“小月亮，我敬你一杯！我干了！你喝果汁就成。

”月亮点了点头，摸索的拿起自己的杯子，朝着猴三儿声音的方向举杯示意。

猴三儿喝完了酒，看了看空杯子，想了想，然后说：“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人说我是大好人，小月亮，谢谢你！”月亮笑了笑，上前握住猴三儿的手，说：“因为你对我好，我明白。”猴三儿有些害羞地笑了笑，反握住月亮的手：“义不容辞。

”正在煽情处，一个花生米飞过来，砸在他们紧握的双手处：“猴三儿，把你那臭手给我拿开！”猴三儿连忙松开手，老实儿地坐回原来的位置，嘴里叨咕着：“人家小月亮主动握的，真的是！”月亮觉得好笑，感觉双手又有了一阵暖意，这熟悉的味道和感觉，让月亮觉得安心，她听见生哥说：“老实点啊。”月亮听话的点点头。

那天晚上将近十二点才散，太晚了，生哥就叫他们都回去，明天再收拾。

院子里就剩下生哥和月亮了，和刚才人多热闹的场面比起来，难免有些冷清。

两人坐在摇椅上，月亮说：“生日快乐！阿生！忙活了一天，才顾得上说，还好没到十二点。

”生哥回应：“谢谢。”月亮问：“你喝多了吗？我看他们一直在敬你酒。”“有点，好长时间不喝了，酒量不如从前了。”生哥回答。“他们这么尊敬你，不是因为，你是他们老大这么简单吧，我看这条胡同，好多平常百姓见到你都很尊敬。”月亮问。

“趁我喝多了套我话？”“没有，我就是有点好奇，你到底做了什么？能让大家这么爱戴你。

”生哥笑了笑，躺在摇椅上，看着远处天空挂着的月亮，怔怔地说：“我十三岁就出来混了，这个岁数，正常年龄的孩子还在上初中？”“初一。”生哥点点头，继续说道：“那时候，在这胡同一片打架出了名，就被金爷给收了。”“金爷？是谁？没听你们说过。

”“这片儿的老大。”生哥回答。“这片儿还有比你大的呢？”月亮打趣道。

生哥笑了笑：“哼，我算什么呀，就是个小头头。”“那金爷现在人呢？”月亮问。

这次生哥没有及时回答，他叹了口气，想了想，说：“监狱。”“怎么在监狱里，怎么进去的？”那一刻，生哥的眼神晦暗难明：“……我送进去的。”生哥是有名字的，他姓程，单名一个生字，只是后来很少有人叫了，便很多人都忘记生哥的本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