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那双 AJ陈阳的目光黏在赵磊的鞋上，像被502胶水粘住了似的。

体育课自由活动时间，赵磊故意把篮球往地上拍得“砰砰”响，白色的AJ鞋尖蹭到地面时，鞋侧的飞人标志晃得陈阳眼睛发疼。周围围了几个男生，七嘴八舌地夸鞋子好看，赵磊仰着下巴笑：“我爸上周去北京出差买的，一千二呢。”一千二。

陈阳捏了捏自己脚上洗得发白的帆布鞋，鞋头开了个小口子，露出一点灰色的袜子。

他忽然觉得浑身不自在，把脚往身后缩了缩，却还是被赵磊瞥见了。“陈阳，你这鞋该换了吧？都快成古董了。”赵磊的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有人低低地笑起来，陈阳的脸瞬间烧得通红，攥着衣角的手用力到指节发白。“我乐意穿，关你屁事。”他梗着脖子回了一句，转身就往操场外走，背后的笑声像针一样扎在他背上。

放学回家的路要穿过三条窄巷，墙壁上贴着褪色的小广告，垃圾桶旁堆着没人收的废品。

陈阳踢着路上的小石子，脑子里全是赵磊的AJ和那些人的笑声。

他想起班里女生讨论的新款卫衣，想起同桌每天早上喝的进口牛奶，再想起自己家——斑驳的墙壁，掉漆的桌子，还有母亲林慧永远洗不干净的旧外套。

为什么别人都有好东西？为什么自己就得穿旧鞋、喝廉价奶粉？陈阳越想越气，脚步也快了起来。推开家门时，一股淡淡的油烟味扑面而来。林慧正系着围裙在厨房煮面，额头上沾着细密的汗珠，看见陈阳回来，立刻露出笑容：“阳阳回来啦？快洗手，面马上就好，今天给你卧了个荷包蛋。”陈阳没理她，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坐在椅子上闷头不说话。林慧把面端过来，碗里卧着个金黄的荷包蛋，还撒了点葱花。

她坐在陈阳对面，看着儿子紧绷的脸，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了？在学校受委屈了？

”“我要一双AJ。”陈阳突然开口，声音又硬又冷。林慧愣了一下，手里的筷子顿在半空：“什么……AJ？”“就是运动鞋，赵磊有一双，一千二。

”陈阳抬眼看她，眼神里带着理所当然的要求，“我也要一双，下周运动会我要穿。

”林慧的脸色慢慢沉了下来，她放下筷子，搓了搓手上的老茧——那是早上送牛奶、中午洗碗、晚上去工地搬砖磨出来的。“阳阳，咱们家……”“又是咱们家没钱是吧？”陈阳没等她说完就炸了，猛地一拍桌子，碗里的面汤溅了出来，“你就是小气！我同学爸妈都能给他们买，就你不行！

你是不是根本不想给我花钱？”“不是的阳阳，妈不是小气，是真的……”林慧急了，声音有点发颤，她想解释家里的难处，想告诉儿子上个月交完房租后，她兜里只剩下五十块钱，可话到嘴边，却被陈阳更凶的吼声打断。“别找借口了！

你就是不爱我！”陈阳站起来，一把推开面前的碗，面条撒了一地，荷包蛋滚到了墙角。

林慧下意识地想去捡，陈阳却一脚踩了上去，蛋黄黏在他的帆布鞋底，像一摊烂泥。“陈阳！

”林慧的声音提高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陈阳却没看见母亲红了的眼眶，他只觉得心里的火气没处发，抓起沙发上的书包就往卧室走，“砰”地一声关上了门，把林慧的声音和满屋子的狼藉都关在了外面。卧室里没有开灯，陈阳趴在床上，听见客厅里传来林慧收拾东西的声音，还有低低的叹息。他咬着枕头，心里又气又委屈——他就是想要一双鞋而已，为什么母亲就不能满足他？

她明明每天都出去上班，怎么会没钱？肯定是把钱藏起来了，她就是小气，就是不爱他。

不知道过了多久，卧室门被轻轻推开，林慧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进来，把牛奶放在床头柜上，声音放得很柔：“阳阳，别生气了，牛奶趁热喝。那双鞋……妈再想想办法，好不好？

”陈阳没回头，也没说话。林慧站了一会儿，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指尖的老茧蹭过他的头皮，有点痒。陈阳不耐烦地偏了偏头，林慧的手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收了回去，转身轻轻带上了门。客厅里的灯亮了很久，陈阳直到后半夜才睡着。

他不知道，那天晚上，林慧坐在客厅的椅子上，翻遍了家里所有的抽屉，把零钱都凑在一起，数了一遍又一遍，最后抱着膝盖，无声地哭了。第二章 母亲的手三天后，林慧把一双崭新的AJ放在了陈阳面前。鞋盒是橙色的，打开时还有淡淡的新鞋味，白色的鞋面，红色的飞人标志，和赵磊那双一模一样。陈阳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他抓过鞋子就往脚上套，大小刚好合适，踩在地上软软的，比他的帆布鞋舒服一百倍。“妈，你真给我买了！”陈阳兴奋地在客厅里走了两圈，脸上是从未有过的笑容。林慧坐在旁边，看着儿子开心的样子，也笑了，只是笑容里带着点疲惫。她的左手缠着白色的纱布，指尖还露出一点红肿。陈阳注意到了，随口问了一句：“你手怎么了？”“哦，没事，昨天洗碗的时候不小心被盘子划到了。”林慧把左手往身后藏了藏，语气很轻，“不严重，过两天就好了。”陈阳“哦”了一声，没再追问，光顾着欣赏自己的新鞋了。他没看见，林慧藏在身后的手，纱布下面不仅有划伤，还有被重物砸到的淤青——那是前一天晚上在工地搬钢筋时，不小心被掉下来的钢管砸到的。

为了凑够买鞋的钱，她找工头多要了两个夜班，每天只睡三个小时，手上的伤就是这么来的。

有了新鞋，陈阳在学校里扬眉吐气。运动会上，他穿着AJ跑一百米，拿了第一名，赵磊看他的眼神都变了。那天放学，他特意绕了远路，就想多穿一会儿新鞋，回家时，鞋面上沾了点灰尘，他心疼得不行，蹲在门口用湿巾擦了又擦。林慧做好了饭，喊他吃饭，他才恋恋不舍地把鞋脱下来，放在门口最显眼的地方。吃饭时，林慧不停地给陈阳夹菜，自己却没怎么动筷子，只是喝着碗里的粥。陈阳只顾着吃饭，没注意到母亲脸色苍白，也没注意到她夹菜时，左手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没过多久，陈阳又想要新东西了。

这次是游戏机，班里男生都在玩，他也想要。那天晚上，他洗完澡出来，看见林慧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张皱巴巴的单子，眉头皱得紧紧的。陈阳走过去，直接说：“妈，我想要个游戏机，三千块，李航他们都有。”林慧手里的单子掉在了地上，她抬头看着陈阳，眼神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三千块？阳阳，那不是小数目，咱们家……”“又是家里没钱是吧？”陈阳的火气一下子又上来了，“你上次都能给我买鞋，这次为什么不能买游戏机？你是不是觉得我烦了，不想给我花钱了？”“不是的，阳阳，妈真的没那么多钱。”林慧捡起地上的单子，那是医院的缴费单——她前几天去检查，医生说她贫血严重，让她拿点药，可她看了看药价，又把单子塞回了兜里。

她想把这事告诉陈阳，想让他知道自己身体不好，可看着儿子不耐烦的脸，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你就是小气！你就是不爱我！”陈阳的声音越来越大，他抓起沙发上的靠垫就往林慧身上扔，“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妈妈！别人的妈妈都对孩子好，就你不一样！”靠垫砸在林慧身上，不疼，可陈阳的话却像刀子一样扎在她心上。

她的眼睛红了，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突然咳嗽起来，咳得很厉害，身子都弯了下去，左手紧紧捂着胸口。陈阳愣了一下，看着母亲咳嗽的样子，心里有点慌，可嘴上还是硬的：“你别装了，我才不信你生病了！

你就是不想给我买游戏机”林慧咳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她抬起头，脸色比刚才更白了，眼里含着泪，却还是轻声说：“阳阳，别闹了，妈真的……”“我不管！”陈阳打断她，转身冲进卧室，“砰”地关上了门。他靠在门后，听见外面传来母亲压抑的哭声，心里有点不舒服，可很快又被想要游戏机的念头盖了过去——他就是想要，母亲凭什么不给买？她肯定有钱，就是藏起来了。第二天早上，陈阳醒过来时，客厅里已经没人了。桌子上放着早餐，一杯牛奶，两个包子。他吃完早餐，看见门口放着一个信封，里面装着三千块钱，还有一张纸条，是林慧的字迹：“阳阳，钱给你了，买游戏机的时候注意安全，妈今天要早点去上班，晚饭你自己买点吃。

”陈阳拿着钱，心里一下子乐了，刚才那点不舒服早就没影了。他揣着钱，蹦蹦跳跳地去了游戏店，买了最新款的游戏机，还买了两个游戏卡带。那天下午，他在同学家玩到很晚才回家，根本没想起要给林慧打个电话。回家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客厅里没开灯，只有卧室里透出一点微弱的光。陈阳推开门，看见林慧躺在床上，脸色苍白，闭着眼睛，左手的纱布又换了一块，比之前更厚了。“妈，我回来了。”陈阳随口说了一句，把游戏机放在桌子上，没去看母亲的样子。林慧慢慢睁开眼睛，声音很轻：“阳阳，回来了？

吃饭了吗？”“吃了，在同学家吃的。”陈阳坐在椅子上，玩着新游戏机，头也不抬地说，“这游戏机可好玩了，李航他们都羡慕我。”林慧“嗯”了一声，没再说话，闭上眼睛，眉头却一直皱着。陈阳玩得入迷，没注意到母亲的呼吸越来越重，也没注意到她手背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那天晚上，林慧咳了一夜。陈阳睡在隔壁卧室，隐约能听见，却没起来看看。他觉得，母亲就是装的，就是想让他愧疚，好以后不给她要钱。

第三章 巷子里的血陈阳的游戏机玩了没半个月，又想要新的耳机了。这次他学聪明了，没直接跟林慧要，而是故意在她面前说：“妈，我们班要组织研学活动，要交五百块钱，还要买个耳机，听英语用的，老师说必须买。”林慧正在缝衣服，听见这话，手里的针顿了一下：“五百块？还要买耳机？”“对，老师说的，必须交。”陈阳低着头，不敢看母亲的眼睛，他知道自己在撒谎，可他就是想要耳机。林慧沉默了一会儿，放下手里的衣服，站起来：“行，妈知道了，明天给你钱。”陈阳心里一喜，抬起头，看见林慧的脸色很不好，眼下有很重的黑眼圈，左手的纱布还没拆，右手又多了一道新的划痕。“妈，你手怎么又受伤了？”他随口问了一句。“没事，干活的时候不小心蹭到的。”林慧笑了笑，转身去了厨房，“妈给你煮点粥，你早点休息。

”陈阳没再追问，坐在沙发上玩起了游戏机。他没看见，林慧在厨房里，一边煮粥，一边偷偷抹眼泪。她手里的钱已经不多了，上次给陈阳买游戏机的钱，是她找工友借的，还没还上，这次又要五百块，还要买耳机，她实在没办法了。那天晚上，林慧没在家睡。

她跟陈阳说，要去工地加班，晚上不回来了。陈阳“哦”了一声，没在意，只顾着玩游戏。

第二天早上，陈阳醒过来时，桌子上放着六百块钱，还有一张纸条：“阳阳，钱给你了，研学活动好好玩，耳机记得买好一点的，妈还要去加班，你自己照顾好自己。”陈阳拿着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