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我死在了一个雪天。那杯鸩酒灼穿我的喉咙时，我听见殿外传来妹妹林婉和苏朗毫不掩饰的欢笑声。他们说，我这个皇后终于要给她让位了。

他们说，我林家满门的血，终于流干了。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我发誓，若有来生，我定要饮他们的血，啖他们的肉，将这江山搅个天翻地覆！再睁眼时，鼻尖是熟悉的冷梅香。

入目是未出阁时闺房的纱帐。“大小姐，您醒了？”贴身丫鬟春桃惊喜的脸庞映入眼帘。

我猛地坐起，抓住她的手腕。“今夕是何年？”春桃被我的样子吓到，颤声回答：“小姐，是永昌十二年冬啊。”永昌十二年。我十六岁。距离我被指婚给当时还是三皇子的苏瑾，还有三个月。距离我林家被构陷通敌，满门抄斩，还有四年。距离我饮下那杯鸩酒，还有五年。我回来了。我真的回来了！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让我无比清醒。上一世，我林家倾全族之力助苏瑾登基。他却兔死狗烹，鸟尽弓藏。我那个好妹妹林婉，更是早已与我夫君暗通曲款。父亲被斩首。兄长战死沙场。母亲自缢于府中。而我，被废去后位，一杯鸩酒了却残生。好一个“仁君”！好一个“贤妃”！我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铜镜中稚嫩却已显倾城的脸庞。眼神不再是十六岁的天真烂漫。

而是沉淀了血与恨的冰冷和决绝。林晚。这一世，我要为自己而活。我要这权柄，牢牢握在自己手中。我要所有负我、欺我、叛我之人，付出代价。二首先，我要阻止那桩注定悲剧的婚姻。绝不能嫁给苏瑾。我以祈福为名，去了京郊的寒山寺。

我知道，今日大理寺卿沈墨会在此处查案。沈墨，寒门出身，却能力卓绝，是未来皇帝苏瑾也忌惮三分的权臣。更是……上一世唯一在我林家覆灭时，上书直言，试图力挽狂澜的人。虽然他最终失败了。我在后山的梅林“偶然”遇见了了他。他一身玄衣，立于雪中，身姿挺拔如松，气质冷峻。“小女林晚，见过沈大人。”他回礼，眼神疏离而警惕。“林小姐认得沈某？”我微微一笑，递上一枚看似普通的玉佩。

“大人正在查的漕运亏空案，线索或许在城南的永丰粮行。这玉佩，是钥匙。

”他眸中锐光一闪。“你为何帮我？”“不是帮您。”我迎上他探究的目光，语气平静。

“是帮我自己。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我没有多说，转身离开。留下一个悬念，一颗种子。沈墨是聪明人，他会懂。他会去查。他会发现粮行里藏着的，是太子奶娘家的账本。而太子，是苏瑾最大的竞争对手。三回到府中，气氛微妙。

林婉正陪着母亲说话，眼圈红红，我见犹怜。“姐姐回来了。”她上前亲热地挽住我的手。

“听说姐姐去了寒山寺，妹妹好生担心。姐姐身子弱，可别染了风寒。”若是前世，我必被她这番姐妹情深感动。如今，我只看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算计和嫉妒。“劳妹妹挂心。

”我轻轻抽回手，语气淡漠。“我去为父亲祈福，心诚则灵，自然不会有事。”母亲见状，打圆场道：“晚儿有心了。婉儿也懂事，特意炖了参汤送来。”我笑了笑。“妹妹真是孝顺。

”心里却在冷笑。她炖的参汤里，可是加了不少“好东西”。慢性毒药，足以让母亲身体日渐虚弱。上一世，母亲就是在苏瑾登基后不久“病逝”的。我没有声张。

只是私下里提醒了母亲院里的心腹嬷嬷，严密监控所有入口之物。同时，让春桃去找我乳兄，暗中搜集林婉生母——那个早已被父亲打发去庄子的姨娘，这些年来与外界的联系。

扳倒林婉容易。但要揪出她背后可能存在的势力，需要耐心。

四沈墨的动作比我想象的更快。三日后，太子奶娘家卷入漕运贪腐案的消息，震惊朝野。

太子声誉受损。苏瑾趁机落井下石，在朝堂上风光无两。父亲下朝回来，神色复杂地看我一眼。“晚儿，你近日可见过沈墨沈大人？”我故作惊讶。“女儿久居深闺，怎会见过外男？父亲何出此言？”父亲沉吟片刻，挥退了左右。“今日散朝，沈大人特意与为父同行，说多谢林家相助。”他压低声音。“他还暗示，三皇子……并非良配。”我心下了然。沈墨果然查到了苏瑾背后的小动作。

他这是在还我人情，也是在向我，或者说向林家，示好。“父亲，沈大人乃国之栋梁，他的话，必有道理。”我轻声说。“女儿也觉得，三皇子虽好，但锋芒过露，恐非……”我点到即止。父亲是官场老狐狸，自然明白。

林家不需要一个可能鸟尽弓登的女婿。我们需要的是更稳固的权势，或者，是能保全自身的退路。从父亲书房出来，我知道，嫁给苏瑾的可能性，已经降低了一半。

五宫里的赏花宴，如期而至。这是皇家选媳的重要场合。前世，我在这里一曲惊鸿舞，得了太后青眼，也被苏瑾牢牢记在心里。这一世，我依旧要跳。但要跳得不一样。

林婉盛装打扮，目标是苏瑾。她在我面前炫耀。“姐姐，听说三皇子最爱惊鸿舞，妹妹近日苦练，颇有心得呢。”我淡淡一笑。“那妹妹可要好好表现。”宴会上，贵女们争奇斗艳。林婉果然跳了惊鸿舞，姿态曼妙，眼波流转，频频看向苏瑾。苏瑾微笑着，目光却不时落在我身上。轮到我了。我换上一身素白衣裙，怀抱一把古琴。“臣女不才，愿以琴剑舞，祈愿边关将士平安，祈愿我朝国泰民安。”琴声起，不是柔靡之音，而是带着杀伐之气的《破阵乐》。水袖如剑，身姿飒爽。柔美与刚毅在我身上结合。

不再是取悦男人的舞蹈，而是展现抱负与胸怀的演绎。满座皆惊。太后凤眸微睁。

皇帝眼中露出赞赏。而苏瑾，他看我的眼神，充满了势在必得的征服欲。我心中冷笑。

他要的，是一个能助他登基的贤内助。而我展现的，是一个可能超越他，甚至威胁他的政治符号。这只会让他更想得到我，也更……忌惮我。

六沈墨作为皇帝近臣，也在席间。我能感受到他投来的，带着审视与探究的目光。舞毕，我退回座位。经过他席前时，脚步微顿，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城南，柳絮巷，第三户。”那里藏着苏瑾的一个秘密外室，以及一个不该存在的孩子。不久后，京中悄然流传起三皇子“行为不检，私德有亏”的流言。虽然并未掀起太大风浪，但足以在皇帝心中留下一根刺。苏瑾变得焦头烂额，暂时无暇顾及儿女私情。

父亲对我的态度，越发重视。他开始真正将我视为可以商议事情的“盟友”，而不仅仅是需要联姻的女儿。我利用府中的资源，以打理嫁妆为名，开始悄悄培植自己的势力。乳兄成了我的外管事，帮我联络各方，收集信息。春桃负责内院，盯紧林婉和她身边人的一举一动。我甚至通过父亲的一些旧部关系，将几个有潜力的寒门学子，送到沈墨门下。雪球，开始滚动。七林婉坐不住了。

苏瑾因为流言对她冷淡了许多。她将怒火转移到我身上。她在我的茶点里下毒。

被春桃养的狸猫误食，当场毙命。她买通丫鬟，想毁我清誉。被我反将一军，她自己差点在宾客面前出丑。几次三番失败后，她终于狗急跳墙。她约我去后花园池塘边，说有关于父亲的重要事情相告。我知道她要做什么。我将计就计。

在她假装被我推落水的前一刻，我率先脚下一滑，摔倒在地，膝盖瞬间红肿。

同时大声惊呼：“妹妹小心！”周围的仆闻声赶来。看到的景象是：我狼狈倒地受伤，而林婉站在池塘边，手足无措。她准备好的说辞，全部堵在了喉咙里。父亲闻讯赶来，看到我渗血的膝盖，脸色铁青。“父亲，不关妹妹的事，是女儿自己不小心。”我泫然欲泣，恰到好处。林婉百口莫辩。父亲第一次对她动了真怒。“禁足！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踏出院子半步！”八处理了林婉，我将更多精力投向朝堂。我知道明年开春，黄河将会决堤，造成数十万流民失所。而苏瑾会利用这次机会，陷害太子督办不利，彻底扳倒太子。我必须阻止，或者，利用这次机会，获取更大利益。我通过乳兄，找到几个精通水利的落魄工匠。他们有一套行之有效的“束水冲沙法”，却因得罪上官而被埋没。我将他们引荐给父亲。父亲起初并不在意。直到我拿出精心整理的，近年来黄河水文数据以及决堤风险分析。数据翔实，逻辑清晰。父亲震惊地看着我。“晚儿，你……你从何得知这些？”“女儿平日喜欢看些杂书，无意中搜集整理的。”我平静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