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红灯区都站着一个最丑的女人。她们浓妆艳抹，却无人问津。

白天我化着夸张的妆容招揽客人，晚上用赚来的钱点燃一根根引魂香。

我就是那条街上最让人倒胃口的“老妓女”，姐妹们都嘲笑我一辈子也开不了张。

可她们不知道，我还有一个身份，叫往生引路人。而这条肮脏的巷子里，游荡着太多不愿离去的冤魂。1. 胭脂巷的引路人华灯初上，胭脂巷开始活了过来。

女人们倚在门口，吐出的烟圈都带着钩子，勾着路过男人的魂。我叫苏清，是这条巷子里最不合时宜的存在。我站在巷子最深、最暗的角落，脸上的粉厚得像刚从面缸里捞出来，眼线夸张地挑到了太阳穴，烈焰红唇涂得像是刚生吞了谁。哟，清姐又出摊了？说话的是媚娘，我们这儿的头牌。

她今天穿了身水红色的旗袍，叉开得极高，露出一截晃眼的大腿。她身边围着几个姐妹，都咯咯地笑，眼神里的鄙夷不加掩饰。这都**十了吧？还学人家小姑娘出来站街，也不照照镜子。就是，那张脸，倒贴钱都没人要。我没说话，只是往墙上靠了靠，把脸更深地埋进阴影里。媚娘见我没反应，觉得无趣，扭着腰肢走向巷口，那里，一个穿着金利来衬衫的男人正朝她招手。那是她的豪客，金老板。金老板搂住媚娘的腰，目光却不经意地扫过我这边，眉头瞬间拧成一个疙瘩，像看到了什么脏东西。

那女人怎么还在这儿？倒胃口。媚娘立刻娇声安抚：哎呀金老板，别理她，一个快烂掉的老东西了，碍不着您的眼。我垂下眼，看着自己脚下那一方小小的地面。

她们不懂，我站在这里，不是为了等活人。而是为了等死人。夜越深，巷子里的阴气就越重。

活人的喧嚣渐渐退去，属于另一群居民的时间才刚刚开始。一个穿着白裙子的年轻女孩，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我面前。她很瘦，脸色苍白，眼神空洞，一遍遍地在我面前走来走去，嘴里喃喃自语：他为什么不爱我了……为什么……这是小雅，上个月为情所困，从巷子尽头的阁楼上一跃而下。怨气太重，不愿入轮回。我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布包，里面是用微薄的收入换来的引魂香。点燃。青烟袅袅，带着一股奇异的檀香。

小雅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清明，她看向我，眼中带着迷茫。你是谁？送你上路的人。

我将香递过去，她迟疑地接过。香火触碰到她指尖的瞬间，她那身被鲜血染红的白裙子，渐渐恢复了洁白。她脸上痛苦的表情慢慢舒展，对着我深深一鞠躬，身影便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夜色里。一桩生意了结。我收起剩下的香，准备收工。巷口处，媚娘正扶着醉醺醺的金老板出来，两人腻歪在一起。金老板的手腕上，戴着一块成色极好的墨玉手串。我的目光落在那手串上，脚步顿住了。那上面，缠绕着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黑气。2. 墨玉手串的秘密第二天白天，巷子里空空荡荡，只有几个宿醉的男人扶着墙根吐。我找到媚娘的房间，她正坐在镜子前，小心翼翼地往脸上敷着昂贵的面膜。见是我，她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你来干什么？

我可没钱借给你。我的目光越过她，落在床头柜上那串墨玉手串上。黑气比昨晚更浓了，甚至开始丝丝缕缕地往外溢散，缠绕在媚娘的梳妆台上。把你那串手串给我看看。

我开门见山。媚娘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双手抱在胸前，一脸警惕地看着我。苏清，你穷疯了？敢打金老板送我的东西的主意？

这可是老坑种的墨玉，值你十年的收入！那东西不干净。我言简意赅。不干净？

媚娘嗤笑一声，走过去拿起手串，故意在我面前晃了晃，我看是你心思不干净吧？嫉妒我？

也是，你这种一辈子开不了张的老女人，当然见不得别人好。她眼里的轻蔑像针一样扎人。

我告诉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安的什么心。天天化得跟个鬼一样杵在巷子口，不就是想咒我们这些比你年轻漂亮的吗？另一个姐妹听到动静也凑了过来，帮腔道：就是，媚娘，别理她，整个一扫把星。我看着媚娘手腕上那串墨玉，黑气已经开始顺着她的皮肤往里钻了。现在扔掉还来得及。我做了最后的努力。滚！

媚娘一把将我推了出去，砰地一声关上了门，再敢来胡说八道，我让豹哥打断你的腿！

豹哥是这条巷子的主事，心狠手辣。门内传来媚娘和姐妹的嘲笑声。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一个没人要的妓女，还装什么高人。我站在门口，听着门板后传来的污言秽语，轻轻叹了口气。该说的我已经说了。剩下的，就是她自己的命了。当晚，我照例站在巷尾。

没多久，就看到媚娘的房里爆发出一阵激烈的争吵。一个男人骂骂咧咧地从她房里出来，一边走还一边啐了一口：妈的，什么玩意儿，脸上跟死人一样白，晦气！紧接着，又有几个男人进去，但都很快就出来了，个个面带不爽。巷子里的姐妹们都看傻了眼。

媚娘可是头牌，向来只有她挑客人的份，什么时候这么被嫌弃过？我看到媚娘追了出来，脸上那张平日里颠倒众生的俏脸，此刻一片死灰，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她想拉住最后一个客人，那人却像见了鬼一样甩开她。滚开！你身上怎么这么冰！

媚娘呆立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客人跑远。她下意识地看向我这边，我们的目光在空中相撞。

她眼中充满了惊恐和怨毒。3. 媚娘的噩梦媚娘的怪状愈演愈烈。她的皮肤开始失去光泽，眼窝深陷，就算用再厚的粉也遮不住那股死气。最可怕的是，她开始做噩梦，夜夜惊醒，尖叫着说有人掐她的脖子。不到三天，曾经风情万种的头牌，就憔悴得不成样子。

再也没有客人点她的牌子。豹哥找她谈了几次话，脸色一次比一次难看。

这条巷子是做生意的地方，没人会养一个没用的废物。姐妹们开始躲着她走，生怕沾上什么晦气。只有在嘲笑我的时候，她们才能找到一点可怜的优越感。

都怪苏清那个乌鸦嘴！她就是个灾星，看不得我们好！这天下午，豹哥带着两个打手，气势汹汹地找到了我。我正在房间里研磨一味叫安魂的香料，准备晚上用。门被一脚踹开。苏清！豹哥满脸横肉，指着我的鼻子骂，是不是你搞的鬼？媚娘到底怎么回事？我放下手里的东西，平静地看着他：是她自己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东西。放屁！豹哥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香料粉末飞扬，这条街上就你最邪门！我警告你，赶紧给媚娘解决了，不然我把你沉到江里去！我没理会他的威胁，只是问：她那串墨玉手串呢？

豹哥愣了一下：什么手串？看来媚娘没敢跟他说实话。正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骚动。

媚娘疯了似的冲了进来，头发散乱，衣服也被撕破了，脸上满是抓痕。

她一把抓住豹哥的胳膊，声音尖利得刺耳：豹哥！救我！有鬼！真的有鬼！

她整个人抖得像筛糠，眼睛死死盯着自己的手腕。那串墨玉手串，此刻正散发着肉眼可见的黑气，像一条毒蛇，缠得她手腕发紫。它要吸干我了！

它要我的命！媚娘崩溃大哭。豹哥也被这诡异的景象吓到了，想去拽那串手串，可手刚一碰到，就如同被火烫了一样猛地缩了回来。这……这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他脸色发白，看向我。巷子里的其他姐妹也围在门口，一个个吓得噤若寒蝉。是怨念。

我淡淡开口，那手串的原主人，死得不甘心，她的怨气附在了上面，谁戴上，就会被它缠上。媚娘听到这话，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

清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求你救救我！她抱着我的腿，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我不该嘲笑你，不该不听你的话！求你了！曾经不可一世的头牌，如今狼狈如狗。

周围的姐妹们也都惊呆了，看着我的眼神从鄙夷变成了恐惧。我看着跪在地上的媚娘，又看了看她手腕上那团越来越嚣张的黑气。我知道，再不出手，媚娘不出三天就会被吸干精气而死。到时候，就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

4. 怨灵的反抗我可以救你。我终于开口。媚娘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不住地给我磕头：谢谢清姐！谢谢清姐！但是，我话锋一转，解铃还须系铃人。

这东西是金老板给你的，你要想活命，就得把他找来。

媚娘的脸色瞬间煞白：金老板……他……他不会承认的。那就由不得他了。

我让豹哥派人去请金老板。豹哥虽然心有余悸，但也知道现在只有我能解决问题。

他咬了咬牙，立刻点了几个最能打的手下。我让媚娘坐在房间中央，然后关上门窗，拉上窗帘。房间里顿时一片昏暗。我点燃了三根引魂香，插在媚娘面前的香炉里。青烟升起，盘旋着，却没有散去，反而凝聚成一团，将媚娘笼罩其中。媚娘吓得不敢动弹，只能死死地盯着那缕青烟。我盘腿坐在她对面，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这不是说给活人听的，而是说给死人听的。尘归尘，土归土，生终将死，灵终将散，往生路远，就此上路……随着我的念诵，媚娘手腕上的黑气开始剧烈地翻涌起来，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挣脱出来。媚娘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整张脸都扭曲了。

清姐……我好难受……忍着。我加重了语气，它在反抗。

房间里的温度骤然下降，阴风四起，吹得窗帘猎猎作响。一股浓烈的怨气爆发开来，化作一个模糊的女人轮廓，漂浮在媚娘身后。那女鬼一头长发，看不清面容，但那双眼睛里透出的恨意，几乎能将人冻结。还我命来……尖锐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直刺耳膜。媚娘吓得翻了个白眼，眼看就要晕过去。定神！我厉喝一声，将一张黄符贴在她额头上。就在这时，房门被猛地撞开。干什么！都给老子滚开！

是金老板的声音，他显然是被豹哥的人强行请来的，身后还跟着他自己的两个保镖。

他一脚踹开门，看到屋里这副阵仗，先是一愣，随即勃然大怒。你们搞什么神神鬼鬼的！

豹子，你想死吗？豹哥脸色铁青，但还是拦在他面前：金老板，这事你必须给个交代。

金老板的闯入，打断了我的施法。那三根引魂香的青烟瞬间散乱，被压制的女鬼怨气大涨！

啊——！媚娘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她猛地抬起头，双眼变得一片漆黑，脸上浮现出诡异的笑容。找到你了……她不再是媚娘，声音变成了一个陌生的女声，充满了怨毒。你这个……负心汉！被附身的媚娘动作快如闪电，一把抄起床头柜上的水果刀，朝着金老板就扑了过去！金老板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后退。

豹哥和他的手下也惊呆了，想上去拦，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开。我心中一沉，知道事情麻烦了。怨气失控，这女鬼要当场索命！5. 真相大白千钧一发之际，我从腰间摸出一枚铜钱，用两指夹住，口中速念法咒。敕！铜钱脱手而出，不偏不倚，正中媚娘持刀的手腕。只听当啷一声，水果刀掉在地上。

被附身的媚娘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抱着手腕连连后退，那里的皮肤像是被烙铁烫过一样，冒起一阵黑烟。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镇住了。

豹哥和金老板都用一种见鬼了的表情看着我。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豹哥结结巴巴地问。我没有回答他，只是冷冷地盯着金老板：金老板，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这块墨玉手串的来历了吗？金老板脸色惨白，眼神躲闪，嘴里还在狡辩：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就是一块普通的手串！普通的手串？

我冷笑一声，指着还在痛苦挣扎的媚娘，它会缠住宿主的精气，会说话，还会拿刀杀人？

我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房间里却格外清晰。这上面附着的，是你前一任情人，林雪的冤魂吧？金老板浑身一震，像是被雷劈中，脸上血色尽褪。

你……你怎么知道……我不仅知道她叫林雪，我还知道，她不是失踪，而是被你杀了，尸体就埋在你郊外别墅的后花园里，对不对？我每说一句，金老板的脸色就白一分。

被附身的媚娘，或者说，林雪的鬼魂，听到这里，情绪再次激动起来，她死死地盯着金老板，发出怨毒的嘶吼。他杀了我的孩子！还把我活埋了！我要他偿命！此言一出，满室皆惊。

金老板彻底崩溃了，瘫软在地，语无伦次：不……不是我！是她自己摔下楼梯的！

我只是……我只是太害怕了……真相已经不言而喻。我不再理会这个懦弱又歹毒的男人，而是重新看向林雪的魂魄。你的冤屈，我已经帮你揭开。他会得到应有的惩罚。

但你杀孽过重，于你轮回无益。放下执念，我送你上路。我拿起桌上剩下的引魂香，再次点燃。这一次，林雪没有反抗。她身上的黑气随着青烟慢慢散去，露出一张清秀而哀伤的脸。她对着我深深一拜，身影渐渐淡去，最终化为虚无。

媚娘软软地倒了下去，豹哥连忙扶住她。房间里的阴冷气息一扫而空。我走到金老板面前，捡起地上那串墨玉手串。豹哥，报警吧。我对还在发愣的豹哥说，就说，金老板来自首了。豹哥回过神，看我的眼神充满了敬畏。他立刻点头，掏出手机。

金老板像一滩烂泥，瘫在地上，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了。我知道，他的好日子，到头了。

6. 锁魂阵的启动警察很快就来了，带走了魂不守舍的金老板。豹哥处理完后续，特意来我房间，恭恭敬敬地递给我一个厚厚的红包。清姐，这次多亏了你。

这是我的一点心意。我没有接。我救媚娘，不是为了钱。我看着他，我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豹哥一愣：您说。以后，巷子里的姐妹，如果遇到什么邪门的事，你不能坐视不管。还有，让她们都积点口德。

豹哥立刻点头如捣蒜：一定一定！以后您就是我们胭脂巷的活菩萨！谁敢对您不敬，我第一个不饶她！我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豹哥走后，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

媚娘被姐妹扶回了房间，她受惊过度，估计要休养一阵子。经此一事，我在巷子里的地位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再也没有人敢当面嘲笑我，所有人见了我都绕着走，眼神里带着三分敬，七分怕。我乐得清静。我拿起那串墨玉手串，它上面的怨气已经消散，恢复了玉石本身的温润。但我知道，事情还没完。

林雪的魂魄在消散前，曾给我传递了最后一个信息。她说，这串手串，是金老板从一个南洋商人手里买来的，那商人告诉他，这东西能帮他锁住财运。可林雪死后，怨气侵入，反而成了催命符。而真正让我不安的是，林雪说，她被困在手串里的时候，常常能感觉到另一股更强大、更古老的气息。那气息，就来自这条胭脂巷的地下深处。

它在沉睡。而林雪的怨气，就像一滴水，滴进了滚烫的油锅，惊扰了它的梦。我走到窗边，看向外面依旧灯红酒绿的巷子。活人们在寻欢作乐，殊不知脚下这片土地，埋藏着百年的肮脏与罪恶。而我这个往生引路人，引渡的不仅仅是新死的冤魂。有时候，还要负责看管那些……不愿往生的旧鬼。一阵阴风从巷子深处吹来，带着一股腐朽的甜腻气味。我皱起了眉。要变天了。7. 年怨气的苏醒接下来的几天，胭脂巷的气氛变得很奇怪。明明还是夏天，巷子里的温度却比别处低了好几度，尤其是晚上，总让人觉得后脖颈发凉。一些在这里待了十几年的老姐妹开始抱怨。最近怎么回事，生意差了好多。是啊，那些男人进来逛一圈就走，说这里阴森森的，不舒服。

甚至连巷口的几棵老槐树，叶子都开始莫名其妙地发黄、掉落。我知道，是地下的那个东西，苏醒了。它在散发它的气息，影响着这里的磁场。这天晚上，我正在房间里打坐，突然感到一阵心悸。一股极其浓烈的怨气，从巷子中段的一间屋子里爆发出来。

是小翠的房间。小翠是巷子里年纪最小的姑娘，才十八岁，性子很怯懦。我立刻起身，赶了过去。小翠的房门紧闭，里面却传来一阵诡异的笑声，不男不女，令人毛骨悚然。

几个胆大的姐妹围在门口，不敢进去。清姐来了！有人喊了一声。众人自动让开一条路。

我推开门。房间里，小翠正坐在镜子前，手里拿着一把眉笔，疯狂地在自己脸上画着什么。

她的脸已经被画得乱七八糟，青一道紫一道，嘴唇却涂得血红，咧开一个夸张的笑。

我要变美……我要变成最美的女人……她神经质地念叨着，这样，他就不会抛弃我了……她的身后，站着一个高大的黑影。那黑影没有五官，只是一团人形的浓雾，两只手搭在小翠的肩膀上，一股股黑气正源源不断地从它身上注入小翠的身体。是它！地下的那个东西，已经可以化形出来了！清姐，小翠她……她这是怎么了？一个姐妹颤抖着问。

被鬼迷了心窍。我沉声说。那黑影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存在，缓缓地转过头来。

虽然没有眼睛，但我能感觉到一股冰冷的、带着审视意味的视线落在我身上。它在试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