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丈夫沈修，是公认的完美伴侣。他为我洗手作羹汤，将我宠成了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废物。结婚三周年，他送我的礼物是一座以我名字命名的孤儿院。所有人都羡慕我，嫁给了爱情。

直到一张请柬被送到我手上。是一场追悼会。我问沈修，林晚是谁。他脸色煞白，抢过请柬撕碎：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是骚扰邮件，宝宝别理。可我还是去了。追悼会上，循环播放着那个女人巧笑嫣然的照片，旁边写着——吾妻林晚。落款是，沈修。

而她的忌日，是我和沈修的相识纪念日。1.我还是去了。追悼会的地点偏僻而肃穆，来的人不多，个个神情哀戚。我与这里格格不入。灵堂中央，循环播放着一个女人的照片。

她眉眼弯弯，笑得巧笑嫣然，是我从未见过的明媚。照片旁写着一行字。吾妻林晚。

落款是，沈修。我的丈夫，沈修。心脏被死死攥住，一阵窒息。我怔怔地看着那张脸，却找不出一丝熟悉。她是谁？为什么沈修要称她为吾妻？我走上前，目光落在她的生卒年份上。而她的忌日，那个刺眼的日期，是我和沈修的相识纪念日。

四年前的这一天，我出了严重的车祸，输血过多，一度性命垂危。是沈修从天而降，为我安排好一切，将我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我的缘分，是一个人的结束换来的。

我视若珍宝的纪念日，竟是他另一个女人的忌日。身后传来一阵骚动，一个中年妇人被人搀扶着走进来，在看到遗像时，悲恸地哭喊出声：晚晚我的女儿啊！

我认得她，在沈修公司的年会上见过，是公司的大股东之一，陈董。她哭得几近昏厥，旁边的人连忙劝慰：陈董，节哀。林晚小姐已经走了这么多年，您要保重身体。

四年了，整整四年了……陈董抚摸着冰冷的墓碑，泣不成声，沈修那个混蛋呢，他为什么不来？他答应过我，每年都会来看晚晚的！我的血液，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2.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那个地方的。回到家时，天已经黑了。

沈修正系着我送他的围裙在厨房里忙碌，暖黄灯光勾勒着他柔和的侧脸。饭菜的香气飘来，是我最爱的糖醋鱼。往日的温馨，此刻只剩刺骨的寒意。宝宝回来了？他听到动静，从厨房探出头，笑容依旧。快去洗手，马上就能吃饭了。我站在玄关，没有动。

他似乎察觉到了我的不对劲，解下围裙走过来，伸手想碰我的脸。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他的指尖冰凉。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曾让我沉溺的眼眸里，此刻写满了担忧和关切，找不到一丝一毫的破绽。我只觉得疲惫。沈修，我开口，声音沙哑，林晚是谁？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里的温柔褪去，只剩慌乱。

你……你去哪了？我问你，她是谁！我几乎是吼出来的，积攒了一下午的情绪在此刻彻底爆发。他沉默了许久，垂下眼，声音满是疲惫。念念，对不起。她……是我的前女友。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但在四年前，她因为意外去世了。

我瞒着你，是因为我怕你多想。过去的事，我早就放下了。现在我爱的人，只有你一个。

他试图抱住我，眼神里满是祈求。那场追悼会，是她的家人每年都会办的，我只是……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把请柬寄给你。念念，相信我，那都过去了。

他的每个字都扎在我心上。所以，我们的相识纪念日，是她的忌日，也只是一个巧合？

我冷冷地问。他的身体明显一僵。3.那晚我们不欢而散。我把自己锁在客房，他就在门外守了一夜。第二天早上，我打开门，看到他眼下泛着青黑，胡茬也冒了出来，憔悴狼狈。见我出来，他眼睛一亮，小心翼翼地拉住我的手。念念，你别生气了，是我不好。我们……我们换一个纪念日，好不好？我们的结婚纪念日，你的生日，都可以。

我抽出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沈修，我需要冷静一下。我回了娘家。接下来的几天，他几乎是疯了一样地找我。电话、信息，轰炸个不停。念念，你在哪？宝宝，我错了，你回来好不好？我给你炖了汤，你胃不好，记得按时吃饭。我一条都没有回。

我妈看着我日渐憔悴的脸，叹了口气：念念，夫妻没有隔夜仇。沈修那孩子对你怎么样，我们都看在眼里。谁还没点过去？只要他现在是真心对你，就够了。他的过去，是我幸福的背景板，何其讽刺。一周后，我还是回去了。推开家门的那一刻，我有些恍惚。

家里被他收拾得一尘不染，我最爱的百合花插在瓶里，开得正好。他从沙发上惊跳起来，冲过来将我紧紧抱在怀里，力道大得要将我揉进骨血。念念，你终于回来了。

他的声音带着颤抖和失而复得的狂喜，我以为你不要我了。我心软了，想试着放下。

就在我准备回抱他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眼神瞬间变了。

他走到阳台，压低了声音，但我还是听到了几个字。别闹……发烧了？……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他走过来，脸上带着歉意：宝宝，公司有点急事，我得去一趟。又是公司。

我点点头，看着他拿起外套匆匆出门的背影，鬼使神差地，我跟了上去。

4.沈修的车没有开往公司。他一路疾驰，最后停在了一家私立医院门口。我把车停在远处，看着他行色匆匆地跑进住院部。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我在车里坐了很久，直到手脚冰凉。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他的电话。喂，宝宝？想我了？电话那头，他的声音正常。

你在公司吗？对啊，在开会呢。他那边传来几声刻意的咳嗽和翻动文件的声音，演得惟妙惟肖。沈修。我轻声叫他的名字。嗯？我好像……看到你了。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过了几秒，他才干巴巴地开口：念念，你……在哪？

我在仁安医院门口。我挂了电话，抬头看向住院部的大门。没过多久，我看见沈修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焦急地四处张望。然后，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女人从他身后跟了出来，拉住了他的衣袖。我看不清她的脸，只觉得她身形纤弱。她似乎在说些什么，情绪有些激动。沈修耐着性子安抚她，脸上是我从未见过的疲惫和无奈。就在这时，一个约莫三四岁的小男孩从里面跑了出来，一把抱住沈修的大腿，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爸爸！指尖瞬间冰凉，呼吸一滞。

那声清脆的爸爸，砸碎了我所有侥幸。我的完美丈夫，在跟我解释他如何深爱死去的前女友时，还有一个活生生的儿子。5.我怔怔地看着他们。

沈修抱着那个孩子，女人依偎在他身边，他们才像一家人。而我，则是个笑话。

沈修终于看到了我的车。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抱着孩子的手都有些不稳。

他想朝我走过来，却被那个女人死死拉住。我发动车子，踩下油门，在他们惊愕的目光中，疾驰而去。后视镜里，他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黑点。眼泪模糊了视线，心脏疼到无法呼吸。食不知味，寝不能安。我终于明白，他手忙脚乱藏起的，不是对一个逝者的愧疚。而是一个活生生的，背叛的证据。他所谓的紧急公事，都是在陪另一个家。而我这个傻子，竟还曾为他动容。手机疯狂地震动，是沈修。

我按了静音，任由它在副驾上不知疲倦地闪烁。天色渐晚，我把车停在江边，看着漆黑的江水，心里一片荒芜。我拿出手机，看着屏幕上沈修的名字，按下了接听。

念念！你在哪里？你听我解释！他焦急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沙哑。解释？

我轻笑出声，解释你还有一个儿子吗？念念，不是你想的那样！事情很复杂，你回来，我全都告诉你！沈修，我打断他，我觉得恶心。说完，我挂了电话，将他的号码拉黑。世界终于清静了。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海里闪过的，全是我和他过去的点点滴滴。他为我种下的满院玫瑰，他在雪地里背着我走过的长街，他在我耳边许下的无数诺言。他说：念念，这辈子我只爱你一个。他说：念念，我们会有一个可爱的孩子。他说：念念，我们要白头偕老。我们的未来，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6.我在江边坐了一夜。天亮时，我开车去了那家医院。

我要知道那个女人是谁。我花了一点钱，很轻易就从护士站那里打听到了消息。

女人叫江知夏，孩子叫沈诺。沈诺，沈修的承诺。他对另一个女人的承诺。护士说，江知夏身体不好，常年住院，沈先生几乎每天都会来看她，对她和孩子照顾得无微不至，真是个难得的好男人。我听着，想笑，眼泪却先掉了下来。我找到了江知夏的病房。

透过门上的玻璃窗，我看到沈修正坐在床边，给那个叫沈诺的孩子削苹果。

他削苹果的手法和我记忆中一样，果皮连成一线，不断。我曾为此炫耀。现在，他用同样的方式爱着别人。这一幕刺痛了我的眼。江知夏靠在床头，幸福地看着他们父子。

我转身想走，却撞上了一个人。是沈修。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的，堵住了我的去路。

他憔悴不堪，眼布血丝，下巴满是青茬。念念。他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很重，我们谈谈。我们没什么好谈的。我挣扎着，却挣不开。念念！他加重了语气，几乎是拽着我，将我拖到了医院楼下的花园里。放开我！我用力甩开他的手，指甲在他手背上划出几道血痕。他像是感觉不到疼，只是死死地盯着我。苏念，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我。闹？我笑了，沈修，是我在闹，还是你在外面养着老婆孩子在闹？她不是我老婆！他激动地反驳，沈诺……沈诺他……他欲言又止，脸上是痛苦和挣扎。沈诺怎么了？

他是你的亲生儿子，不是吗？我步步紧逼。他闭上眼，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是。一个是字，将我彻底打入地狱。7.我尾随过他们。

在沈修又一次用公司开会的借口离开后，我跟在他车后。他去了市中心一处高档公寓。

我看着他和江知夏牵着沈诺的手，像普通的一家三口那样，走进单元楼。我在楼下等了很久。

那晚下着雨，豆大的雨滴砸在车窗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声声敲击着我的心。

我看到那间公寓的灯亮了。我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乘电梯上了楼。我站在那扇紧闭的门外，能听到里面隐约传来的笑声，还有孩子稚嫩的哭闹声。诺诺不哭，爸爸给你讲故事。

是沈修温柔的声音。沈修，你今晚别走了吧。是江知夏带着祈求的软语，诺诺他离不开你。念念会担心。就一晚，我求你了……接着，是长久的沉默。

然后，我听到一些细碎的、暧昧不清的声音。低低的喘息，压抑的呻吟。我浑身力气被抽空，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落在地。刺骨的冷雨，冷不过我的心。心脏像被钝刀反复切割。

我不知道自己在那里坐了多久，直到腿脚都失去了知覺。我扶着墙，踉跄着站起，如游魂般回到那个冰冷的家。我们所谓的爱巢，不过是一座金碧辉煌的牢笼。

8.我开始失眠。整夜整夜地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直到天光大亮。

沈修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异常。他不再提江知夏和那个孩子，只是加倍地对我好。

他会给我做各种各样我喜欢吃的菜，会买回来大捧我喜欢的花，会在睡前抱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