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竹常青我的妻,我的磐石(陈立柱李翠花)在线阅读免费小说_最新章节列表翠竹常青我的妻,我的磐石(陈立柱李翠花)
第一章 寒门岁月我的名字叫陈立柱,如同一根期望中能支撑家业的梁柱,岀生于七十年代那个物质尚且匮乏,但精神却充满韧劲的年代。我的家乡,是那个地图上需要放大再放大才能找到的凤梨镇黄石坎村,一个坐落于山坳里,被层层叠叠的绿色山峦环抱的小村庄。村口那棵不知道活了多少个年头的歪脖子老槐树,和一条从山涧蜿蜒而下、清澈见底的小溪,构成了我整个童年和少年时代的记忆背景板。
我们家,是村里典型的、清贫得叮当响的农村家庭。一座低矮的土坯房,墙壁上爬满了岁月的裂痕,屋顶的青瓦间,每逢雨季,总会长出几丛顽强的瓦松。
家里人口众多,像一窝嗷嗷待哺的雏鸟——年迈的爷爷奶奶,皱纹如同干涸土地上的沟壑,记录着一生的辛劳;父母正值壮年,却也被生活的重担过早地压弯了脊梁;下面还有两个年纪尚小的弟弟和三个妹妹,像一溜阶梯,依次排开。一张巨大的、无形的嘴,每天都需要填进去大量的食物。记忆里,家里的饭桌上,永远是一大锅能照见人影的稀粥,几块自家腌制的咸菜疙瘩,还有那金贵得需要按片分配的玉米面饼子。只有逢年过节,或者家里有什么重大的喜事,碗里才能见到几星油花,几片肉腥。奶奶总会在昏暗的煤油灯下,一边缝补着我们永远也补不完的破旧衣服,一边用她那沙哑的嗓音念叨:“立柱啊,你是老大,要懂事,要给弟弟妹妹们做个样子。”是的,我是老大。这个身份,从我懂事起,就像一副无形的枷锁,也像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我很少有机会像别的孩子那样,漫山遍野地疯跑、掏鸟窝、捉泥鳅。我的课余时间,满:砍柴、割猪草、挑水、侍弄那几分贫瘠的自留地……手心早早地磨出了一层厚厚的老茧,那是生活烙下的印记。父亲是个沉默寡言的人,像一头老黄牛,只知道埋头苦干。
他用他那并不宽阔的肩膀,倔强地扛着这个家的天空。母亲则像一只不知疲倦的工蚁,操持着永远也做不完的家务,照料着一大家子的吃喝拉撒。她的脸上很少见到笑容,眼神里总是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虑。那时的我,虽然觉得日子清苦,但看着一家人能围坐在一起,听着爷爷奶奶絮絮叨叨的家长里短,看着弟弟妹妹们懵懂无知的笑脸,心里总还是觉得,这日子是有盼头的,就像屋后那片竹林,虽然生在贫瘠的土地上,却总能顽强地抽出新绿。然而,命运的第一个重击,毫无征兆地,在那个寒冷的冬天,轰然降临。第二章 梁柱倾颓那是一个北风呼啸、滴水成冰的严冬。
山上的树木都脱光了叶子,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家里的柴火所剩无几,父亲像往常一样,拿起柴刀和绳索,准备上山。母亲替他紧了紧单薄的衣领,叮嘱道:“他爹,天冷路滑,早点回来。”父亲“嗯”了一声,那声模糊的回应,成了他留给我们最后的声音。那天,他直到天黑也没有回来。起初,我们以为他只是想多砍些柴火,回来得晚些。但夜色越来越浓,寒风越来越刺骨,一种不祥的预感,像冰冷的毒蛇,悄然缠上了每个人的心头。爷爷坐不住了,叫上左邻右舍的几个壮劳力,举着松明火把,沿着父亲常走的那条山路寻了上去。

那是一个漫长而煎熬的夜晚。母亲坐在门槛上,眼神空洞地望着门外无边的黑暗,身体因为寒冷和恐惧而微微颤抖。弟弟妹妹们似乎也感受到了气氛的凝重,依偎在奶奶身边,不敢出声。我则紧握着拳头,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心里一遍遍地祈祷。后半夜,外面传来了嘈杂的人声和沉重的脚步声。我猛地冲了出去,看到的,却是邻居们抬着的一个用树枝和破衣服临时绑成的担架。担架上,父亲静静地躺着,脸上没有一丝血色,身体已经冰冷僵硬。邻居说,他在一个陡坡上失足滑倒,头撞在了一块凸出的岩石上……那一刻,我感觉家里的顶梁柱,轰然倒塌了。母亲的哭声,像一把钝刀,割裂了寂静的夜空,也割碎了所有人的心。她扑在父亲身上,哭得撕心裂肺,几次昏厥过去。爷爷奶奶老泪纵横,仿佛一夜之间又苍老了十岁。弟弟妹妹们吓得哇哇大哭,整个家,瞬间被绝望和悲恸淹没。父亲的离世,不仅带走了家里的主要劳动力,更带走了母亲所有的精气神。巨大的精神打击,让母亲变得神经兮兮。
她有时会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对着空气喃喃自语,叫着父亲的名字;有时又会突然变得狂躁易怒,摔打东西;更多的时候,她是麻木的,眼神涣散,对周围的一切都失去了反应。这个家,真的就这样完了吗?我,一个刚满十八岁的少年,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问自己。看着疯癫的母亲,苍老的祖父母,年幼的弟妹,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和无力感攫住了我。但紧接着,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倔强和不甘,像地火一样在我心中奔涌。不!不能完!我是陈立柱!
我是这个家的长子长孙!我必须把这个家撑起来!我在父亲的坟前重重地磕了三个头,暗暗发誓:爹,您放心,只要我陈立柱还有一口气在,这个家,就散不了!
第三章 邻村谋生与初遇家里的几亩薄田,产出有限,根本无法养活这一大家子。
我开始像父亲一样,拼命地寻找一切可以赚钱的机会。
左邻右舍谁家盖房、谁家娶亲、谁家需要搬重物,我总是第一个跑去帮忙。我不要工钱,只求主人家能管一顿饱饭,或者给上几毛钱,几个鸡蛋。我像一头不知疲倦的幼兽,用我尚未完全长成的身躯,奋力地对抗着生活的艰辛。但这样零星的收入,对于这个破碎的家庭来说,无异于杯水车薪。生活的窘迫,像一张越收越紧的网。
我不得不把目光投向了更远的地方——隔壁的赵家庄村。赵家庄比我们黄石坎村要富裕一些,土地也更肥沃。经人介绍,我来到了赵家庄的李宁根家帮忙。
李宁根家是村里数得着的殷实户,正在盖三间崭新的砖瓦房。在那个普遍还是土坯房的年代,能盖起三间气派的砖瓦房,无疑是件非常“牛”的事情。工地上,和泥、搬砖、递瓦……我什么都干,不惜力气。我知道,在这里干一天,能拿到实实在在的工钱,这对我那个风雨飘摇的家来说,太重要了。就是在那里,我遇到了那个改变了我一生的女子——李翠花。她是李宁根的女儿,那年十九岁,比我大一岁。她不像村里有些姑娘那样扭捏,而是大方爽利。她负责给工地上的人送水。
第一次见她,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衣,一条蓝色的确良裤子,梳着两条乌黑油亮的长辫子,眼睛亮晶晶的,像山涧里最清澈的泉水。“师傅们,歇会儿,喝口水吧!”她的声音清脆,像清晨的鸟鸣。她给每个人递上盛满凉开水的粗瓷碗。
轮到我的时候,她看着我满是泥污和汗水的手,微微顿了一下,然后轻轻把碗放在我旁边的砖块上,轻声说:“陈师傅,小心烫。”她叫我“陈师傅”。
一个十八岁的半大孩子,被人这样郑重地称呼,我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莫名的激动。
我讷讷地接过碗,不敢看她的眼睛,一口气把水灌了下去,那水,似乎格外的甘甜。
从此以后,每天最期待的时刻,就是李翠花提着水壶出现在工地的时候。
她每次都会特意跟我多说几句话。“陈师傅,干活真卖力啊!”“陈师傅,天气热,多喝点水。”“陈师傅,看你年纪不大,干活可真利索。”她的关心,像一缕温暖的阳光,照进了我阴霾而沉重的生活。我开始不由自主地注意她。她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有两个浅浅的梨涡;她走路的时候,辫子会在身后一甩一甩,充满了青春的活力;她跟人说话时,眼神坦诚而真挚。我发现自己干活更卖力了,仿佛是想在她面前,证明点什么。时光在砖瓦的垒砌中悄然流逝,五个月过去,三间新房拔地而起,终于到了完工的日子。李宁根家为了感谢大家,特意置办了一桌还算丰盛的酒菜。那是我很久以来吃过的最像样的一顿饭。
李翠花就坐在我对面,席间,她不停地给大家夹菜,尤其是我。“陈师傅,这几个月你辛苦了,多吃点。”她夹了一大块红烧肉放到我碗里,眼神里带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柔和而复杂的光芒。那光芒,让我的心跳骤然加速,脸颊像被火烤一样发烫。我低着头,几乎把脸埋进了碗里,嘴里含糊地说:“大家都辛苦,大家都辛苦。”坐在我旁边的周六坨,用胳膊肘碰了碰我,压低声音,带着促狭的笑意说:“立柱,我看啊,翠花这姑娘是看上你嘞!”我的脸更红了,心里像揣了一只兔子,砰砰乱跳。是……是这样吗?我不敢想,我一个穷得叮当响的农村小子,怎么配得上村支书的女儿?第二天,我们收拾工具准备离开赵家庄。让我没想到的是,李翠花和她家那条通人性的小黑狗,一直把我们送到了村口。初夏的晨风吹拂着她的发丝和衣角,她的眼神中充满了明显的不舍。
“陈师傅,”她看着我,声音轻轻的,却清晰地敲在我的心上,“有时间……常来我家作客哦。”我笨拙地点了点头,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最终只化作一句:“嗯,回吧。”转身离开的那一刻,我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在我心底深深地扎下了根。回家的路上,周六坨他们还在拿我和李翠花开玩笑,我却没了心思反驳。脑海里,全是她亮晶晶的眼睛,浅浅的梨涡,还有那句“常来作客”。往后的日子里,每当夜深人静,疲惫不堪时,李翠花的笑容,就成了我心底唯一的光亮和慰藉。第四章 参军离别与承诺第二年夏天,知了在树上声嘶力竭地鸣叫着。一个改变我命运的消息,通过村委会那个锈迹斑斑的大喇叭,传遍了整个黄石坎村。村长宋佳伟那带着浓重乡音的声音,激昂地广播着征兵的通知。
“广大适龄青年们,保家卫国,光荣参军!年满十八周岁的,明天早上都来村委会报名登记!
”这个消息,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我心里激起了巨大的波澜。当兵!
这意味着我可以走出这个闭塞的小山村,去见见外面的世界;这意味着我可以通过自己的努力,争取一个不同于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未来;这更意味着,我或许能有能力,更好地改变这个家的困境!晚上,我召开了一次家庭会议。爷爷奶奶沉默了很久,奶奶撩起衣角擦了擦眼角:“去吧,孩子,当兵光荣。在家里,也是受苦。
”爷爷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最终重重地点了点头:“男儿志在四方,出去闯闯,也好。
”母亲依旧是那副浑浑噩噩的样子,但听到“当兵”两个字,眼神似乎清明了一瞬,喃喃道:“当兵……好……好……”弟弟妹妹们则用崇拜的眼神看着我。家人的支持,给了我莫大的勇气。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我就去了村委会,郑重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陈立柱。我不知道李翠花是从哪里得知的消息。
就在我即将出发的前一天,她竟然一个人,从赵家庄村,走了十几里山路,来到了我们黄石坎村。她站在我家那低矮的院门外,脸颊因为赶路而泛着红晕,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我看到她,又惊又喜,连忙把她请进屋里。家里依旧是破败的景象,母亲呆坐在角落里,弟弟妹妹们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漂亮姐姐。李翠花没有丝毫的嫌弃,她大大方方地跟爷爷奶奶打了招呼,还摸了摸我小妹的头。我们走到村口的老槐树下。
夏日的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我听说了你要去当兵。”她看着我,眼神清澈而坚定,“这是好事,我……我来送送你。”我心里涌动着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
“家里……就拜托你多照应了。”我憋了半天,说出这么一句。“你放心去。
”李翠花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我等你回来。”“我等你回来。
”这简单的五个字,像一句最庄重的誓言,在那个夏日的午后,深深地刻进了我的灵魂。
她眼神中的不舍、期盼和信任,让我瞬间感到肩上的责任重若千钧,也让我充满了无穷的勇气。我重重地点头:“嗯!我一定混出个人样来!”第二天,接新兵的解放卡车停在村委会门口,锣鼓喧天,红旗招展。我穿着略显肥大的新军装,胸前戴着大红花,在家人和乡亲们的簇拥下,准备上车。我在人群中急切地寻找,终于,在人群外围,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李翠花没有挤过来,只是远远地站着,用力地向我挥手。车子发动了,缓缓驶离。我扒着车厢挡板,拼命向后看。
李翠花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变成了一个模糊的小点,但那挥动的手臂,和那句“我等你回来”,却清晰地烙印在我的脑海里,伴随我开始了四年的军旅生涯。
第五章 军营磨砺与归途军营,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这里纪律严明,节奏飞快。
高强度的训练,枯燥的内务,严格的管理,最初让我这个农村娃很不适应。
但每当感到疲惫、想家的时候,我就会想起家里的爷爷奶奶,疯癫的母亲,年幼的弟妹,更会想起李翠花那双充满信任和期盼的眼睛。“我一定要混出个样来!”这个信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