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抬进安王府时，天已经黑透。喜娘的恭贺声隔着轿帘，模糊不清。

我身上还穿着那件本该在汝安侯府拜堂的嫁衣，凤冠沉重，压得我脖颈酸痛。轿子停稳，帘子被人从外面掀开。一只手伸了进来，骨节分明，修长有力。我顺着那只手往上看，对上了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萧玦。当今圣上的亲弟弟，权倾朝野的安王，也是顾承衍的亲皇叔。他穿着一身玄色常服，金线龙纹在烛火下若隐若现，明明没有穿喜服，那通身的气派却压得我身上这件嫁衣黯然失色。“下来。”他开口，声音没什么温度。

我将手搭在他的掌心，借力走下轿子。他没有牵着我，手掌只是虚扶着我的手肘，引我跨过王府高高的门槛。没有宾客，没有喧嚣，只有一众垂手而立的下人。这场婚礼，安静得诡异。我被直接带入新房。房间很大，陈设却简单，透着一股常年无人居住的冷清。

“从今日起，你便是安王妃。”萧玦站在桌边，自己倒了杯茶，“汝安侯府那边，你不必再有任何牵扯。”我取下重逾千斤的凤冠，放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王爷今日，是心血来潮，还是蓄谋已久？”我问他。他端着茶杯的手顿住，掀起眼皮看我：“有区别吗？

”“当然有。”我走到他对面，直视着他，“心血来潮，我只是王爷用来打侄子脸的工具。

蓄谋已久，说明我李月，对王爷还有点用处。”萧玦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声音清脆。

他忽然欺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将我完全笼罩。“你很聪明。”他捏住我的下巴，指腹的薄茧摩挲着我的皮肤，“聪明人该知道，什么时候该问，什么时候该闭嘴。

”我被迫仰头看着他，闻到他身上清冽的龙涎香。叮——检测到顾承衍怒气值+100，苏轻柔嫉妒值+100，掠夺气运值2点。脑海中响起的声音让我精神一振。

我的金手指到账了。只要顾承衍和苏轻柔因我而痛苦，我就能变好。“王爷说的是。

”我顺从地垂下眼，“那王爷今晚，要歇在这里吗？”他打量我的眼神带上了几分审视。

“不必。”他松开我，退后一步，“本王娶你，只为安王妃这个名头。王府后院，你可以随意行走。本王的书房和练武场，不许踏足。”“至于其他的，安分守己，你就能坐稳这个位置。”他说完，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留恋。房门被关上，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我走到镜前，看着镜中一身红衣的自己。真可笑，拜堂前一刻换了新郎，我竟然没有半点悲伤。或许是因为，从我重生那一刻起，对顾承衍的所有爱意，都已经在前世的烈火中烧成了灰烬。门外传来下人压低的声音。

“王爷就这么走了？”“不然呢？你以为王爷真看上一个商女了？

不过是……”声音戛然而止。我走到床边，躺了上去。床很大，也很冷。我闭上眼，脑海里全是顾承衍和苏轻柔那两张错愕到扭曲的脸。睡吧，李月。明天，还有一出好戏等着你。第2章第二天一早，我被侍女伺候着梳洗。

安王府的侍女比侯府的规矩大得多，全程低眉顺眼，不多说一个字。

我换上了一身符合王妃身份的暗紫色宫装，云鬓高耸，金步摇随着我的动作轻轻晃动。

镜中的女人，眉眼精致，气度俨然，已经看不出半点商女的影子。“王妃，侯府世子和苏姑娘来了，在前厅候着，说是按规矩，给您敬茶。”管家在门外禀报。

“知道了。”我站起身，扶着侍女的手，一步步走向前厅。我走得很慢，就是要让他们等。

等得越久，他们的膝盖才会越疼。当我踏入前厅时，顾承衍和苏轻柔正跪在地上。

顾承衍一身青衣，脸色铁青，拳头在身侧紧紧攥着。苏轻柔则是一袭白裙，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皇婶安好。”顾承衍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苏轻柔跟着磕头：“皇婶……安好。”叮——顾承衍憋屈值+200，苏轻柔屈辱值+200，掠夺气运值4点。我的心情瞬间愉悦起来。我走到主位上坐下，端起侍女奉上的茶，轻轻吹了吹热气。“起来吧。”我淡淡开口，视线却并未落在他们身上。

“谢皇婶。”顾承衍站起身，眼神像是要将我生吞活剥。苏轻柔则柔弱地扶着他的手臂，仿佛随时都会晕过去。“月姐姐，”她怯生生地开口，眼圈通红，“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你不要怪承衍哥哥，他……他只是一时糊涂。你要打要骂，都冲我来吧。”这话说得，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怎么欺负她了。“苏姑娘，”我放下茶杯，终于正眼看她，“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在同本王妃说话？”苏轻柔的脸白了白。“我……我是承衍哥哥的……”“哦？

”我打断她，“我怎么记得，汝安侯府的世子妃，还是我李月呢？圣上的赐婚圣旨，可还没废。”顾承衍的脸色更难看了。“李月！你不要得寸进尺！”他怒喝道，“你如今攀上了皇叔的高枝，成了安王妃，我们之间的婚约自然作废！你还想如何？

”“放肆！”我身边的嬷嬷厉声呵斥，“世子，您是忘了您面前坐着的是谁吗？这是安王妃，是您的皇婶！您就是这么跟长辈说话的？”顾承衍被噎得说不出话，胸膛剧烈起伏。

“承衍哥哥，你别生气，”苏轻柔又开始她的表演，“都是轻柔的错，是轻柔身份卑贱，配不上你，才连累你被月姐姐……被皇婶误会。”她说着，眼泪又掉了下来。“皇婶，求求您，成全我和承衍哥哥吧。我愿意一辈子为奴为婢，伺候您和承衍哥哥，只求您能给我一个容身之所。”她这番话，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还顺便给我扣上了一顶善妒恶毒的帽子。我笑了。“为奴为婢？苏姑娘说笑了。我安王府，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的。”我站起身，走到他们面前。“还有你，顾承衍。

”我看着他那张又气又憋屈的脸，“别叫我李月，我现在是你的皇婶。以后见了面，记得行礼，不然，就是对安王府不敬。”“你！”“至于你们的婚事，”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等什么时候，陛下下了废除我和你婚约的圣旨，你再来考虑娶谁吧。”“在此之前，苏姑娘以何种身份住在侯府，想必不用我多说了吧？

”“一个未出阁的表姑娘，住在自己未婚夫婿的府上，传出去，丢的是谁的脸？

”顾承衍的脸，已经从铁青变成了猪肝色。苏轻柔更是摇摇欲坠，仿佛受了天大的打击。

我欣赏够了他们的表情，转身准备离开。“李月，你别得意。”顾承衍在我身后低吼，“你以为皇叔是真的看上你了吗？你不过是他的一颗棋子！早晚有一天，你会哭着回来求我！

”我脚步未停，只是在心里冷笑。求你？顾承衍，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

第3章从前厅出来，我感觉浑身舒畅。被掠夺来的气运在四肢百骸流淌，镜子里我的皮肤似乎都细腻了几分。我回到自己的院子，管家已经备好了王府的账册。

“王妃，这是府中所有产业的账目，王爷吩咐了，以后由您掌管。”我翻开账册，有些惊讶。

安王府的产业，比我想象中要庞大得多，几乎涉及了京城所有的生意。萧玦这是什么意思？

新婚第二天，就把整个王府的经济命脉交给我一个刚过门的商女？他就不怕我把王府搬空，卷款私逃？我忽然想起前世。前世我和顾承衍成婚后，他也是这样，将侯府的管家权交给了我。他说：“月儿，你出身商家，精于算计，这侯府的中馈交给你，我最放心。”那时我满心欢喜，以为是他对我的信任和爱重。我为他殚精竭虑，用我李家的钱财填补侯府的亏空，为他打理好一切，让他能安心在朝堂上大展拳脚。

可结果呢？他功成名就，第一件事，就是将苏轻柔接入府中，说她体弱，需要人照顾。

他说：“月儿，我也不想这样，可轻柔性子软，背后的依靠不如你，我只得多多费心。

”他还说：“你放心，你永远是我的妻子，我不会偏袒她。轻柔最善良不过，绝对不会与你为难。”然后，苏轻柔就在他所谓的“善良”和“不为难”之下，一步步夺走了我的一切。我的管家权，我的嫁妆，甚至我腹中未成形的孩子。最后，一把大火，将我和我的院子烧成了灰烬。“王妃？王妃？

”管家的声音将我从回忆中拉了回来。我回过神，指尖一片冰凉。“我没事。”我合上账册，“放着吧，我晚些再看。”管家退下后，我在院子里散步。安王府的景致比侯府要大气许多，一步一景，处处透着低调的奢华。走到一处花园的拐角，我听到了说话声。“你听说了吗？

汝安侯府那位世子，今天在咱们府里，被王妃训得脸都绿了。”“活该！背信弃义的男人！

李家小姐多好的人啊，他非要眼瞎看上那个病秧子表妹。”“嘘！小声点！

现在那位是咱们王妃，可不能再叫李家小姐了。”“说的是。不过王妃也是真厉害，昨天刚进门，今天就把那对渣男贱女治得服服帖帖。”我没有再听下去，转身离开。傍晚，我独自在王府里闲逛，不知不觉走到了一处湖边。月色很好，湖面倒映着破碎的银光。

“一个人在这里，不怕掉下去吗？”身后突然响起一个声音，吓了我一跳。我回头，看到顾承衍站在不远处，眼神复杂地看着我。他怎么会在这里？“你怎么进来的？”我皱眉。

“皇婶忘了？我再怎么说，也是皇叔的亲侄子，进来自家王府，还需要通报吗？

”他一步步向我走来。“顾承衍，注意你的言辞。”我后退一步，与他保持距离。

他却不依不饶，将我逼到湖边的栏杆处。“李月，你非要这样跟我说话吗？

”他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吓人，“我们两家三书六聘早已走完，你本该是我的妻子！

若不是你非要闹脾气，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我简直要被他的无耻气笑了。“闹脾气？

顾承衍，你当着全京城的面，在我进门的时候，搂着别的女人，说只让我为妾，现在反倒怪我闹脾气？”“我那不是为了轻柔着想吗！”他激动地辩解，“她的家世不如你，若是当了平妻，以后必定委屈！我知你不是霸道的性子，拿出你往日的温柔体贴，不要作这副怨妇模样！”又是这套说辞！前世，我就是被他这套话骗得团团转。“放手！

”我用力挣扎。“我不放！”他将我拽进怀里，紧紧抱住，“月儿，我知道你心里还有我！

皇叔他给不了你想要的！他那样冷心冷情的人，根本不懂什么是爱！你跟我走，我们离开这里，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他的话，让我感到一阵生理性的恶心。就在我准备用尽全力推开他时，一道更冷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承衍，你在对你的皇婶做什么？”第4章萧玦站在月光下，一身墨色衣袍，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却锐利得像刀子，直直地扎在顾承衍的身上。顾承衍的身体僵住了。他抱着我的手臂，松也不是，不松也不是。

“皇……皇叔。”他艰难地开口，“我……我只是看皇婶一个人在湖边，怕她有危险，过来看看。”“是吗？”萧玦缓缓走近，“本王怎么看着，你像是要对王妃图谋不轨？

”他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顾承衍的心上。顾承衍终于松开了我，后退了两步，强自镇定地解释：“皇叔误会了。我和月……皇婶过去毕竟有过婚约，一时情难自禁，说了些逾矩的话，还请皇叔恕罪。”他说得轻巧，将一切都归结为“情难自禁”。

我整理了一下被他弄乱的衣襟，走到萧玦身边。“王爷。”我福了福身。萧玦没有看我，目光始终锁定在顾承衍身上。“逾矩的话？”他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听不出喜怒，“比如，让本王的王妃跟你私奔？”顾承衍的脸色瞬间惨白。他没想到，萧玦竟然听到了。“皇叔！

我……”他慌了，语无伦次，“我只是……我只是喝多了，胡言乱语！”“喝酒了？

”萧玦的视线落在他身上，“本王怎么没闻到酒气？”“我……”顾承-衍张口结舌，冷汗顺着额角滑落。在萧玦面前，他那点小聪明，根本不够看。苏轻柔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哭着跪倒在萧玦面前。“王爷息怒！都是轻柔的错！是轻柔没有照顾好承衍哥哥，让他说了胡话，冲撞了王妃娘娘！求王爷饶过他这一次吧！”她一边哭，一边不停地磕头，额头很快就红了一片。好一出忠仆护主，情深义重。顾承衍见状，也立刻跪了下来。“皇叔，此事与轻柔无关，是我一人的错！请您责罚！”两人跪在一起，倒真像一对苦命鸳鸯。

萧玦终于收回了视线，他转头看我，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情绪难辨。“王妃，此事，你怎么看？

”他把皮球踢给了我。我心里清楚，这是萧玦对我的考验。考验我，是否真的与过去一刀两断，是否配得上这个安王妃的位置。我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个人，顾承衍眼中的不甘，苏轻柔眼底深藏的怨毒，一览无余。我向前一步，站在萧玦身侧，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朵。“王爷，臣妾觉得，世子和苏姑娘情深似海，令人动容。

”顾承衍和苏轻柔都愣住了，不明白我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连萧玦的眼中，都闪过一丝诧异。

我继续说道：“只是，世子毕竟与臣妾曾有婚约，如今又与表妹情投意合。这般纠缠不清，传出去，不仅有损侯府和王府的颜面，更会让陛下为难。”“依臣妾看，不如快刀斩乱麻。

”我的目光扫过他们二人，一字一句道：“请王爷上奏陛下，废除臣妾与世子的婚约，同时，将苏姑娘指为汝安侯府世子妃。”“如此一来，各归位位，皆大欢喜。”我说完，全场一片死寂。顾承衍猛地抬头看我，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他大概以为我会借机报复，没想到我竟然会主动成全他们。苏轻柔更是忘了哭泣，呆呆地看着我。萧玦沉默了片刻，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让我看不懂。就在我以为他会同意的时候，他却缓缓开口，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包括我，都意想不到的话。“本王若是不允呢？

”第5章空气仿佛凝固了。顾承衍和苏轻柔脸上的错愕，比刚才更甚。我同样心头一跳，不解地看向萧玦。他不允许？为什么？成全他们，断了我和顾承衍最后的牵扯，对我们这场交易不是更有利吗？“皇叔？”顾承衍试探着开口，“您……是什么意思？

”萧玦没有理他，只是看着我，声音平淡无波：“你嫁入安王府，便是本王的人。

你与汝安侯府的婚约，是皇家颜面。岂是说废就废的？”他的话，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我瞬间明白了。他不是不同意，他只是在告诉我，这件事，不能由我这个“受害者”提出来。由我提出来，是示弱，是退让。必须由他，由安王府，以一种强势的姿态，去“恩准”这件事。“陛下赐婚，金口玉言。

”萧玦的目光转向地上的两人，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顾承衍，你公然抗旨，藐视皇恩，本该论罪。”顾承衍的身体抖了一下。“但念在你年少无知，又与王妃确无缘分。

本王可以代你向陛下去求这个情。”顾承衍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多谢皇叔！”“别急着谢。

”萧玦打断他，“求情，是有代价的。”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敲在顾承衍的心上。

“从今日起，你闭门思过三个月，没有本王的允许，不许踏出侯府半步。

至于你世子之位……暂且由你父亲代管吧。”“什么？”顾承衍失声叫了出来，“皇叔！

不可！我……”世子之位是他的一切！没了这个，他就什么都不是！“你有意见？

”萧玦反问。顾承衍看着萧玦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把所有抗议都咽了回去。他知道，萧玦不是在跟他商量。“……侄儿，遵命。”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苏轻柔的脸已经毫无血色。顾承衍被夺了权，那她嫁过去，还有什么意义？“至于你。

”萧玦的视线终于落在了苏轻柔身上，那眼神冷得像冰，“私入王府，妖言惑主，本该掌嘴二十，逐出京城。”苏轻柔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啊！

”“不过……”萧玦话锋一转，“看在你对承衍一片痴心的份上，本王便成全你。”“明日，本王会亲自进宫。求陛下降旨，让你以侧妃之位，嫁入汝安侯府。”侧妃！

不是他承诺的正妃，甚至不是平妻，只是一个侧妃！苏轻柔如遭雷击，整个人都瘫软在地。

这比杀了她还难受！她处心积虑，想要的，是正儿八经的世子妃之位，是未来的侯夫人！

如今，却只能做个妾！“滚吧。”萧玦下了逐客令。顾承衍失魂落魄地站起来，拉起已经呆滞的苏轻柔，踉踉跄跄地走了。从头到尾，他都没敢再看我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