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北侯府的三公子回京了，带着满身的伤疤和满心的戾气。所有人都说他疯了。

每月初一十五，他会把自己关在屋里，不见任何人。屋里传出的摔砸声和低吼声，让府中下人噤若寒蝉。侯爷夫人为了给他冲喜，聘了我这个江南织造世家的四小姐进门。

"只要能压住他的邪气，什么条件我都答应！"半年后，我坐在摇椅上飞针走线，三公子趴在我膝上睡得香甜。他的副将风尘仆仆赶来述职，看到这一幕，当场石化。"夫人，您是怎么做到的？"我抬眼看了看窗外的月色："今天是十五吧？

"副将："……"第一章我叫江青绫，江南织造局江家的四小姐。我爹虽不是朝廷命官，却是皇商世家，专管宫中的绫罗绸缎。家中姐妹六个，个个都是巧手绣娘。

大姐嫁给了户部侍郎的次子，二姐嫁给了翰林院编修的长子，三姐嫁给了扬州盐运使的幼子。

门当户对，皆大欢喜。到我这里，却出了岔子。给我下聘的，是镇北侯府。接到庚帖那日，我娘的脸都绿了。"听说镇北侯府的三公子在战场上疯了，回京半年，已经换了七个通房丫鬟。"她压低声音，"那些丫鬟进去时好好的，出来时都疯了。

"我爹在一旁抽着旱烟，半晌才说："侯府的意思很明白，想用咱们家的银子养兵，用青绫给三公子冲喜。"江家虽富，但在京城没有靠山。镇北侯府虽落败，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门亲事，不答应不行。我倒是看得很开："娘，您别愁。

我听说侯府三公子只在初一十五发作，平日里还算正常。嫁过去，总比嫁给那些表面斯文、背地里花天酒地的纨绔强。"我娘红了眼圈："你这孩子，太懂事了。"我说："再说了，侯府虽然落败，但家底还在。我过去穿金戴银，总比在家里看姐姐们的脸色强。"这话是真心的。大姐二姐嫁得好，回娘家总要摆谱。

三姐嫁去扬州后，更是眼高于顶。我在家中排行老四，上有三个姐姐压着，下有两个妹妹捧着，活得憋屈。倒不如嫁出去，落个清净。何况我自幼跟着外祖母学过医术，虽不能治大病，但调理身子还是可以的。若是能帮三公子治好病，侯府自然对我刮目相看。

就算治不好，我也能在侯府过上好日子。反正我又不怕他。我从小胆子就大，什么鬼怪传说都不怕。姐妹们都说我天生一副冷心肠，遇事不慌不忙。这样的性子，正好。

第二章就这样，两家交换了庚帖，定下婚期。侯府的聘礼很厚，珠宝首饰不说，光是田庄就有三处。我娘这才放下心来："侯府还算厚道。"到了拜堂那日，侯府张灯结彩，却冷冷清清。来贺喜的客人不多，多是侯府的旧部。那些达官贵人，一个都没来。

我心里明镜似的，这些人是嫌弃三公子的病。拜完堂，我被送进洞房。等了许久，三公子才进来。他穿着大红喜袍，身形颀长，面容英俊。只是眉宇间有股凌厉的煞气，让人不敢直视。他站在门口，冷冷地看着我。我坐在床边，也看着他。两人对视良久。

他忽然说："你不怕我？"我摇头："不怕。"他冷笑一声："别装了。

那些丫鬟进门前也说不怕，结果呢？"我平静地说："她们是她们，我是我。"他走近几步，眼中闪过一丝狠色："我告诉你，我身上有煞气，每月初一十五会发作。

到时候我会失去理智，不认人。你若是怕了，现在就回去。

"我歪着头想了想："那你发作的时候，会伤人吗？"他愣了愣："会。

"我说："那我离你远点就是了。"他被我的回答噎住了。

我继续说："我听说你在战场上身中数箭，还被敌军的巫师下了咒。回京后，每月初一十五会发作。"他脸色一变："你从哪里听来的？"我说："我爹在京城做生意，什么消息打听不到。"我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我虽是女子，但也读过书。

世上哪有什么鬼神，不过是人心作祟罢了。"他定定地看着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半晌，他说："你倒是个明白人。"我说："所以你不用担心我会怕你。"他沉默片刻，忽然转身出去了。我愣了愣。这就走了？不是说要圆房吗？正想着，他又回来了，手里端着一碗汤药。"喝了它。"他说。我接过来闻了闻，是避子汤。我抬头看他："为何？

"他别过脸："我活不了多久，不想害你。"我心里一动。原来他是怕连累我。我放下碗，说："你怎么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他说："我身上的伤治不好。"我说："那也不一定。

我学过医术，也许能帮你。"他冷笑："你？一个闺阁小姐，能懂什么医术？"我也不争辩，只说："不试试怎么知道。"他沉默了。我趁机说："你不用担心我。我既然嫁给你了，自然会陪着你。至于生不生孩子，以后再说。"他看着我，眼中闪过一丝暖意。但很快，他又冷下脸："随你。"说完，他转身出去了。这次是真的走了。我坐在床边，叹了口气。

看来这日子不好过啊。第三章第二天一早，我去给侯爷夫人请安。

侯爷夫人是个端庄温和的妇人，见我来了，笑着让我坐下。"昨夜辛苦了。"她说。

我脸一红，不知该如何回答。她似乎看出了什么，叹了口气："阿昀那孩子，脾气古怪，你莫要往心里去。"阿昀，就是三公子顾念昀。我说："三公子待我很好。

"侯爷夫人欣慰地点点头："你能这样想就好。"她拉着我的手说："阿昀从小就心气高，武艺也好。十六岁就跟着他爹上战场，立下不少军功。谁知去年那一战，他身中七箭，差点没命。"她眼圈红了："回来后就变成这样了。大夫说他是伤了心神，需要静养。

可他每月初一十五总会发作，我们都拿他没办法。"我说："夫人放心，我会好好照顾他的。

"她欣慰地看着我："你是个好孩子。"从正院出来，我回到自己的院子。

这是侯府专门为我准备的院子，叫"绮罗院"，很雅致。院子里种着几株芙蓉，正开得灿烂。

我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很满意。这地方比江家的院子大多了，也安静多了。我正打算回房，忽然看到顾念昀站在廊下。他穿着一身玄色常服，手里拿着一把剑，正在擦拭。

我走过去："三公子。"他头也不抬："叫我阿昀。"我愣了愣："好，阿昀。"他抬起头，看着我："你昨夜没喝那碗药？"我点头："没喝。"他皱眉："为何？

"我说："我觉得没必要。"他盯着我看了许久，忽然笑了："你倒是和别人不一样。

"我也笑了："我本来就和别人不一样。"他收起剑，说："走吧，陪我去个地方。

"我跟着他出了府，坐上马车。马车一路向北，出了城门，来到一处山脚下。这里有个庙，叫"清虚观"。顾念昀带我进了庙，直奔后院。后院有个道士，须发皆白，正在打坐。

顾念昀上前行礼："道长。"道士睁开眼，看了看我："这就是你的新婚夫人？

"顾念昀点头。道士打量了我一番，忽然笑了："好，好，这丫头命硬，压得住你的煞气。

"我心里一惊。这道士是什么人？顾念昀说："道长，您能不能再给她看看？

"道士摆摆手："不用看了。这丫头天生阴阳调和，最适合你。你好好待她，她能帮你化解煞气。"顾念昀愣住了。我也愣住了。道士继续说："不过，你们要记住一件事。每月初一十五，你发作的时候，一定要让她陪着你。她的气息能镇住你。

"顾念昀脸色一变："可是……我会伤到她。"道士摇头："不会。她命硬，你伤不了她。

"我听得云里雾里。出了清虚观，顾念昀一路沉默。回到府里，他把我拉到书房，认真地说："青绫，你听我说。我身上的病很古怪，每月发作的时候，我会失去理智。

我不想伤到你。"我说："道长不是说了吗，你伤不了我。"他摇头："那只是他的推测。

万一出了事……"我打断他："那就让我试试。"他愣住了。我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他被我的话气笑了："你……"我说："你若是不信我，那就算了。"他看着我，眼中闪过一丝挣扎。最后，他叹了口气："好，我信你。"第四章接下来的日子，我和顾念昀相处得还算融洽。他每日练武读书，我就在院子里绣花做针线。

偶尔他会来找我说说话，多半是讲战场上的事。我听得津津有味，还会问些问题。

他似乎很喜欢我的态度，每次讲完都会心情不错。转眼到了初一。这天一早，顾念昀就让下人把我送回江家。我不肯："我要留下来。"他脸色凝重："青绫，今日我会发作。你留下来会有危险。"我说："道长说了，我命硬，你伤不了我。

"他说："万一呢？"我说："没有万一。"他被我的固执弄得没办法，只好妥协："那你离我远点。"我点头："好。"到了晚上，顾念昀把自己关在书房里。

我站在门外，听着里面的动静。起初还算安静。过了一会儿，里面传来摔砸声。我心里一紧，推门进去。只见顾念昀跪在地上，双手抱头，浑身颤抖。他的眼睛通红，额头青筋暴起。

我走过去，轻轻抱住他："阿昀，我在这里。"他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戾气。我不怕，继续抱着他。他挣扎了几下，忽然安静下来。我感觉到他的呼吸渐渐平稳。过了许久，他睁开眼，看着我："青绫？"我点头："是我。"他愣住了："我……我没伤到你？

"我摇头："没有。"他不敢相信地看着我，眼中闪过一丝惊喜。我说："道长说得对，我确实压得住你的煞气。"他忽然紧紧抱住我，声音有些哽咽："青绫，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