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字吧。”祭灶夜暖炉旁，顾衍之推来和离书，眼瞟着长公主府马车。

“和离后给你五十两，算仁至义尽。”苏清沅笑如碎冰：“我嫁妆千亩良田、十间铺子，值万两！这五十两，留着给你公主娘子买蜜供。”笔落“苏清沅”，斩断三年冷遇。

后来顾衍之缠上门：“清沅回来，丞相夫人还是你！”“放肆！”萧璟渊拦在她身前，眼神如冰，“本王的人，你也敢动？”天牢外，御史嘲讽她“难立足”，萧璟渊攥紧她的手，高声震全场：“苏清沅是我心尖人！往后动她，便是与本王为敌！”昔日弃妇，终在盛世婚典上身披凤冠，而顾衍之贬为庶民、长公主圈禁冷宫，只配仰望她的荣光。

第一节寒夜冷书，三年梦碎腊月廿三，祭灶夜。丞相府的正厅里飘着蜜供的甜香，暖炉烧得通红，顾衍之却亲手将一张和离书推到了苏清沅面前。“签字吧。”他声音冷淡，目光掠过她素白的脸，落在窗外——那里，长公主府的马车正候着，是他新的前程。

苏清沅垂眸，指尖触到宣纸，冰凉刺骨。她是江南首富苏家的嫡女苏清沅，当年她不顾家人的劝阻拒绝摄政王的求娶嫁给当时的寒门状元顾衍之，想着能和顾衍之相敬如宾，举案齐眉。然而，后来三年，人人赞扬夸赞，以温文尔雅著称的顾衍之却让她成了京中人人皆知的笑话。顾衍之从不入她的院门，总是呵斥她这个商户之女满身铜臭，婆婆日日指着她的鼻子骂“不下蛋的石女”，连小姑子顾嫣然都敢抢走她的管家印，把她的嫁妆拿去讨好权贵。她忍了三年，原以为守着“丞相夫人”的名分，总能等到一点温情。可到头来，等来的却是他为攀附长公主，主动递来的和离书。她还记得第一次见他，顾衍之一袭白衣，一把折扇，彬彬有礼地给她写诗说她聪慧漂亮，问她愿不愿意嫁给他。那时候，她是万万没想到眼前的京城来的满腹经纶的翩翩贵公子是个衣冠禽兽，只是被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誓言蒙蔽了双眼。“清沅，”顾衍之似是不耐，语气添了几分施舍，“你无出，又不得母亲喜欢，和离后相府会给你五十两银子，也算仁至义尽。”五十两？

苏清沅忽然笑了，笑声很轻。她陪嫁的良田千亩、铺子十间，哪一样不值万两？

他竟想让她净身出户，还要落个“被休弃”的名声！顾衍之当年寒门出身，是靠着她的处心积虑打点上下和巨额的嫁妆才走到如今的地步。而现在，顾衍之迫不及待地就要卸磨杀驴了，她之前简直是瞎了眼才会被顾衍之的假象欺骗。

“顾衍之，”她抬眼，眼底最后一点温情燃尽，只剩寒凉，“和离可以，但我的嫁妆，一分一毫都要带走。至于你这五十两——”她指尖点了点和离书，声音清晰如刀：“还是留着，给你未来的公主娘子买蜜饯吧。”话音落，她抓起桌上的狼毫，蘸墨，在落款处一笔一划写下“苏清沅”三个字。墨迹未干，却像一把钥匙，彻底打开了困住她三年的牢笼。也彻底断了她的青涩年华，碎了她心中那抹莹白的月光。

从今以后，她，江南第一才女，苏家的掌上明珠苏清沅，只为自己而活！第二节嫁妆为刃，斩断旧尘苏清沅签下名字的瞬间，顾衍之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似是没想到她这般干脆。

“你倒识趣。”他收起和离书，语气依旧温柔如水，如果忽略内容，简直是缱绻悱恻，“但嫁妆之事，需得与母亲商议——”“不必。”苏清沅打断他，起身时裙摆扫过暖炉，带起的风都透着冷，“我苏家家规，女儿嫁妆自带自收，从不由夫家置喙。

三年前我抬进侯府的箱子，今日要原封不动抬走。”话音刚落，院外传来脚步声，是她的贴身丫鬟晚翠，领着十几个苏家旧部，个个腰杆挺直，手里还捧着账册。

当年苏家虽然不同意这门婚事，但为了苏清沅的幸福，还是准备了许多的嫁妆给她当做依靠。

“夫人，”晚翠将账册递上，声音清亮，“您的嫁妆清单，从良田契到铺子账，一笔没差。

方才去取箱笼时，顾二姑娘想扣下您的赤金镶玉镯，被我们拦下来了。”顾衍之脸色一沉，撕破脸后他的温柔假象荡然无存，“苏清沅，你敢带人在侯府放肆？”“放肆的不是我。

”苏清沅翻着账册，指尖停在“赤金镯”那页，抬眼时目光如刃，“那镯子是我外祖父送我的及笄礼，顾嫣然拿的时候，问过我这个正主吗？”恰在此时，顾老夫人拄着拐杖赶来，一进门就指着苏清沅骂：“你个不下蛋的扫把星！

和离了还想卷走嫁妆？侯府养你三年，你倒好，翅膀硬了！”苏清沅冷笑一声，将账册扔在桌上：“老夫人不妨看看，这三年府中用我的嫁妆银子修缮宅邸、给顾嫣然买首饰，已经打点上下共计五万三千二百两。

我没让侯府还银子，只拿回自己的东西，过分吗？”顾老夫人被堵得说不出话，顾衍之也怕闹大了被长公主知道，只能咬牙松口：“让她搬！”半个时辰后，苏家的马车满载着箱笼驶出侯府。苏清沅坐在车里，掀开车帘最后看了一眼那朱红大门，眼底再无半分留恋。晚翠递上一杯热茶：“夫人，咱们去哪？”回苏家吗？

苏清沅当年风光大嫁，远在江南的父母根本不知道他们娇养长大的女儿在京城受到了这样的欺负，如果现在就这样狼狈回家，苏清沅咽不下这口气。苏清沅望着车外飘起的细雪，轻声道：“去城外别院。我苏清沅，要闯下自己的天下！”第三节商路受阻，旧敌作祟城外别院的梅花开得正盛时，苏清沅的绸缎铺也终于在西街开了张。开业前三天，她亲自盯着伙计理货，将从江南运来的云锦、蜀锦一一挂好，连价签都算得清清楚楚——她要靠这铺子站稳脚跟，让京中那些看笑话的人知道，没了顾衍之，她苏清沅照样能活得体面。开张第一天，麻烦就找上了门。午后，几个穿着皂衣的差役突然闯进来，手里拿着封条，不由分说就往货箱上贴。

为首的差役斜着眼睨苏清沅：“奉京兆尹大人令，你这铺子的货物涉嫌偷税漏税，所有东西暂且扣下，跟我们走一趟吧！”苏清沅心头一沉。她早按规矩交了税，连税票都收得好好的，哪来的偷税漏税？晚翠急得要上前理论，却被苏清沅拉住。

她看了眼差役腰间隐约露出的“顾”字令牌，瞬间明白——是顾衍之，或是长公主的人在背后搞鬼。“差役大哥，”苏清沅压下怒气，从袖中取出税票递过去，“税银我已交清，还请通融。”那差役却一把挥开她的手，封条贴得更紧：“少废话！

上面的命令，我们只照做！”混乱间，隔壁布庄的掌柜凑过来，压低声音劝道：“苏姑娘，您还是认了吧——今早我见丞相府的人去了京兆尹府，这分明是故意刁难啊！

”苏清沅攥紧了手心，指甲几乎嵌进肉里。她没跟差役硬争，只让晚翠悄悄去寻她这些年在京城交的朋友帮忙周旋，自己则跟着差役去了京兆尹府。

靠着苏清沅这几年的积累和大把的钱财，这次才算安然脱身。回铺子的路上，苏清沅握紧了拳头。顾衍之果然不会放过她，而这只会是开始。接下来几日，她一边修补受损的绸缎，一边重新梳理进货渠道，可原先合作的几家货栈突然变了卦，要么说江南货被截，要么说运费涨了三倍。苏清沅咬着牙，干脆决定动用自己的嫁妆——那十箱松江棉布是母亲生前为她准备的，质地细密、颜色鲜亮，本是她留作后路的念想，如今却成了撑起铺子的唯一指望。她让晚翠去城外别院清点棉布，自己则留在铺子里应付零星的客人，只盼着这批货能快点到，让铺子熬过这难关。

第四节雨夜解围松江棉布没等搬进库房，瓢泼大雨就倾盆而下，更要命的是，几个手持棍棒的地痞竟冒雨堵在了巷口。“苏娘子，识相的就把这批布留下！

”为首的地痞满脸横肉，雨水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滴，“不然别怪我们动手，让你这娇滴滴的身子骨，在雨里躺到天亮！”苏清沅将丫鬟晚翠护在身后，自己攥紧了墙角的木杖，雨水打湿了她的衣裙，却没浇灭她眼底的倔劲：“这是我的东西，你们敢抢，我就敢报官！”“报官？”地痞们哄笑起来，“京兆尹大人都收了相府的好处，谁会来管你这弃妇的闲事！”说着，一个地痞就挥着棍子朝布箱砸去。苏清沅眼疾手快，举起木杖就挡，却因力气悬殊被震得后退两步，手肘重重撞在墙上，疼得她额头冒冷汗。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阵沉稳的马蹄声从雨幕中传来。“住手。”男人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让地痞们僵在原地。苏清沅抬眼望去，只见雨帘中，一个身着玄色锦袍的男人勒住马缰，雨水打湿了他的发丝，却丝毫不减他周身的贵气。

他身后跟着两个劲装护卫，眼神锐利如鹰，一看就不好惹。

为首的地痞壮着胆子喝道：“你是谁？敢管老子的闲事！”男人没理会他，目光落在苏清沅身上——她浑身湿透，手肘还渗着血，却依旧死死护着身后的布箱，眼神倔强得像株迎着风雨生长的野草，与京中传闻里“懦弱无能、任人拿捏”的弃妇，判若两人。他之前去江南办事的见过苏清沅，那时候苏清沅在诗会大放光彩，骄傲地抬头接受着众人的称颂，萧璟渊觉得这丫头幼稚极了，却也颇为聪慧可爱。

他刚刚提亲，就被顾衍之抢了先，他本以为以他的权势，苏清沅肯定会选他，刚好他也需要苏家的财富。结果苏清沅断然拒绝了，这倒是反而让他刮目相看，觉得这小娘子颇有几分自己的想法，倒是和旁人不同。后来，虽然关于苏清沅的风言风语散布了满个京城，他还是觉得苏清沅不是他们口中的那样。

那样傲慢又聪慧的人，怎么可能是个任人欺辱的弃妇呢？萧璟渊眼底闪过一丝兴味，对护卫冷声吩咐：“处理了。”话音刚落，两个护卫就如离弦之箭般冲了上去，没几下就将地痞们打得哭爹喊娘，连滚带爬地跑了。雨还在下，萧璟渊勒马靠近，目光落在她渗血的手肘上，淡淡开口：“苏清沅？怎么样？有没有为拒绝本王后悔呢？

”“没有。王爷金枝玉叶，我自觉高攀不起。”苏清沅确实没有后悔，萧璟渊当年求娶他也是今天这样高高在上，仿佛施舍，她，江南第一才女不需要别人的施舍！

而顾衍之，她承认自己所托非人，但是，这几年她也靠着顾衍之认识了不少达官贵人，不仅让苏家的地位更上一层楼，还让苏家被冠上了皇商的名号，彻底摆脱了商人低贱的地位。

从利益上来说，这场交易并不亏本。第五节暗中查探，惊知真相听到拒绝，萧璟渊没有生气，反而放肆地大笑，“苏小娘子，你果然很有趣！”苏清沅可不觉得哪里有趣，又是这种仿佛看着猎物的眼神，苏清沅当年拒绝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她不想成为萧璟渊的附庸品和点缀的装饰。她一直坚信，凭自己的才华肯定不会被埋没，她缺的只是一个身份，一个可以正大光明和人博弈的身份。

萧璟渊没多停留，只让护卫留下伤药便策马离去。可苏清沅的身影，却在他心头落了印，总是时不时浮现在他面前。回到摄政王府，萧璟渊召来心腹卫凛：“去查相府前夫人苏清沅，从她嫁入相府到和离，所有事都要查清楚。”按理说这些事他早就应该知道，但是他当年被苏清沅拒绝，很是落了几分颜面，便有意地忽略她的消息。

想他堂堂先帝的同母胞弟，也是先帝信任的托孤对象，小皇帝敬爱的小叔叔，朝堂上杀伐果断让人谈之色变的摄政王，在哪里不是呼风唤雨？再加上他俊逸非凡的外貌，他从来都是京城炙手可热的婚配对象，但是他平时不近女色，只喜欢打猎和打仗。

之前先帝还在的时候，他常年征战沙场，把匈奴打得俯首称臣，至今不敢涉足夏朝的寸土。

卫凛动作极快，不过三日，便将一叠卷宗呈到萧璟渊面前。“王爷，这苏姑娘不简单。

”卫凛低声道，“她嫁入侯府三年，虽被冷待，却没闲着——相府那几间盈利最好的外铺，其实是她用嫁妆钱开的，账册全是她亲手理，顾衍之不过挂了个名。

”萧璟渊翻着卷宗里的账册副本，见上面字迹清秀却条理分明，连最细微的收支都标注得清清楚楚，眼底多了几分赞赏。“还有一事。”卫凛话锋一转，语气添了几分凝重，“三年前那道轰动朝野的漕运改良策，您还记得吗？

当时说是顾衍之提出的，让他得了陛下不少赏赐。可属下查到，那策论的初稿，是苏姑娘递到户部的，因为性别和身份户部连看都没有看，后来顾衍之改了名字呈上去，震惊朝野，还有不少被人称颂的顾衍之的政策后面都有苏姑娘的影子。

”萧璟渊握着卷宗的手猛地一紧，指节泛白。那道漕运策他至今记得，条理清晰、切中要害，解决了南北漕运损耗过大的难题，他当时还暗赞顾衍之有几分才干，没想到竟是苏清沅的手笔！萧璟渊合上卷宗，指尖在封面上轻轻敲击，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一个有才干、有韧性，却因为性别被埋没三年的女子，一个窃取功劳、凉薄寡义的朝堂新秀——这出戏，倒是有趣。“备车。”萧璟渊起身，玄色衣袍扫过桌角，“去西街，看看苏姑娘的绸缎铺。第六节借商靠近，渐卸心防西街的绸缎铺经过几日休整，终于重新开门，可门前冷清的模样，还是让苏清沅皱了眉——顾家和长公主的势力还在，没人敢轻易来她这买东西。

就在她盘算着如何破局时，一个熟悉的玄色身影停在了铺前。“苏掌柜，许久不见。

”萧璟渊负手而立，一身常服却难掩贵气，他目光扫过店内的云锦，语气自然，“听闻你这的料子皆是江南上等货，本……我倒想选几匹，给家中长辈做衣裳。

”苏清沅心头一凛。权倾朝野的摄政王在那日雨夜救她已是难得，此刻他突然到访，是好意，还是另有所图？“王爷身份尊贵，若需绸缎，自有专人采买，何必屈尊来我这小铺？

”苏清沅语气疏离，刻意保持着距离。萧璟渊却似没听出她的防备，拿起一匹碧色蜀锦，指尖拂过纹样：“我听闻你被刁难，铺子险些开不下去。实不相瞒，我一直想拓展江南商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