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天裂长安，地龙翻身。我这个乐坊头牌，转眼成了待宰的羔羊。坊主将我献给权贵换粮，我抱着琵琶，跪在泥水里，一言不发。所有人都以为我会认命。直到我拨响琴弦，用一曲禁忌的《破阵》，引来全城饿疯了的灾民。他们骂我是妖女，奏的是催命曲。

可那个救我于乱刀之下的哑巴杂役，却往我手里塞了一枚冰冷的铜铃。

他的眼神分明在说——杀了他，这只是开始。1地龙翻身第三天，乐坊大门被轰然撞开。

不是官兵，是饿疯了的灾民。他们提着柴刀木棍，眼睛泛着幽绿的光，像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坊主裴无咎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躲到紫檀木桌下，顺手把最爱的波斯猫推了出去。凄厉的猫叫只响了半声，瞬间淹没在人群的嘶吼中。

一抹血色溅开，彻底点燃了所有人的疯狂。“抓住那些娘们！一个能换一袋米！

”人群如潮水般涌入，姐妹们的尖叫此起彼伏。我被一个满脸黑灰的男人抓住头发，狠狠掼在地上，他口中腥臭的唾沫几乎喷到我脸上。冰冷的刀刃，贴上了我的脖颈。“别动！

”一声凄厉的尖叫传来，不是为我，而是为我怀里的琵琶。裴无咎从桌下探出肥硕的脑袋，声嘶力竭地吼：“弄坏了那把‘凤鸣’，老子要你的命！”我笑了。在男人错愕的目光中，我缓缓抬手，五指重重按在琴弦上。“铮——！”一声裂金碎玉般的锐响，划破了整个大堂的混乱。这不是乐声，是索命的杀音！

抓着我的男人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双手猛地捂住耳朵，鲜血从指缝汩汩流出。

他像截烂木头般栽倒，痛苦抽搐，眼耳口鼻都渗出了血丝。整个大堂的灾民，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魔音震得头痛欲裂，抱头鼠窜，阵型大乱。

这是我从一本残谱上偷学的禁曲，名曰《破阵》。这曲子不教音律，只教如何以气御音，化音为刃。每弹一次，都如尖刀剜心，气血翻腾，痛不欲生。这是我的秘密，也是我唯一的底牌。“妖……妖术！”裴无咎惊恐地看着我，三角眼里先是恐惧，随即迸发出极致的贪婪。我知道他在想什么。他不想杀我了。他想得到这首曲子，得到我这个能为他铲除异己的“武器”。但我不会给他机会。我强忍喉头腥甜，抬手准备弹出第二段，将这群饿鬼全部震杀于此。就在这时，一道娇小身影自房梁悄然落下，快如鬼魅。没等我反应过来，她一记手刀精准地砍在我后颈。眼前一黑，我彻底失去知觉。

昏迷前，我只看到哑女阿九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和她腰间那串在混乱中依旧纹丝不动的古朴铜铃。2醒来时，我身处一条狭窄阴暗的密道。

空气里满是尘土和霉味，身下是柔软的干草。后颈隐隐作痛，但身体的虚弱感消退不少。

阿九就坐在我对面，默默擦拭着腰间的铜铃。见我醒来，她停下动作，递来一个油纸包。

里面是半块干硬的烙饼和一小瓶清水。我没客气，狼吞虎咽地吃完。

在这人命不如草芥的时候，这点食物比黄金还珍贵。“你为什么要打晕我？”我哑声问，“你救了我，为什么？”阿九没说话，只静静看我，那双清澈的眼仿佛能看穿人心。

她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个弹琵琶的动作，又指了指自己的心脏，摇了摇头。我瞬间明白，她是在提醒我，那首禁曲会要了我的命。她救我，竟是因为那首曲子。我心中一凛，对这个平日里毫不起眼的哑巴杂役，生出了前所未有的警惕。她到底是谁？正在这时，密道深处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阿九瞬间起身，将我护在身后，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枚锋利的石片，整个人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

一个修长的身影从黑暗中走出，停在不远处。“苏清歌，阿九。”来人声音清冷，带着金属般的质感。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素色长袍，正是乐坊里那个只弹琴不说话的冷面琴师，沈砚。“是你？”我有些意外。“是我。

”沈砚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准确说，是落在我怀里的琵琶上，“姑娘一曲《破阵》，技惊四座，也引来了杀身之祸。”他顿了顿，继续道：“此曲乃军中秘传的‘弦杀’之术，失传百年。你一个乐坊学徒，从何习得？”我的心沉了下去。这个男人，一眼就看穿了我的底牌。“与你无关。”我冷冷道。阿九更是握紧了石片，喉咙里发出低低的警告，腰间的铜铃也开始轻微震动，发出若有若无的嗡鸣。“现在是无关。

”沈砚的眼神扫过震动的铜铃，眉毛微不可察地一挑，“但很快就有了。裴无咎已封锁乐坊，正带人掘地三尺地找你。他对外宣称，你偷了镇坊之宝‘凤鸣’，还用妖术害人，悬赏百两，要你的项上人头。”我攥紧拳头，裴无咎这招恶人先告状，真够狠。“你想怎么样？

”我警惕地问。“做个交易。”沈砚直接道，“我带你们安全离开，并帮你解决裴无咎。

作为交换，你们要帮我进一个地方。”“什么地方？”“裴无咎囤积粮食的私库。

”沈砚眼中闪过一丝寒芒，“我怀疑，那里的粮食有问题。”我看着他，又看了看身边的阿九。眼下，我们三方竟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裴无咎想抓我，夺我的禁曲。沈砚想利用我，去查粮仓。而阿九，目的最不明朗，但她似乎执着于保护我，又对沈砚充满敌意。“我凭什么信你？”我问。“凭我们有共同的敌人。

”沈砚的目光转向密道入口，“也凭你们……别无选择。裴无咎的狗，已经闻着味儿找过来了。”话音刚落，密道外就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刘霸天粗哑的嗓音。

“都给老子搜仔细了！那两个小贱人肯定就躲在这附近！”3我们别无选择。

我和沈砚、阿九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跟我来。”沈砚转身，毫不犹豫地走向密道更深处。暗道比我想象的更长，七拐八绕，最终从一口废弃的枯井通向了地面。当我们三人重见天日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我们寻了一处破败的土地庙暂时落脚。“裴无咎的私库在城西漕运码头，守卫森严。

”沈砚铺开一张简陋地图，指着其中一点，“寻常方法根本进不去。

”“所以你想让我用《破阵》制造混乱？”我立刻明白过来。“没错。”沈砚点头，“但不是强攻。码头仓库结构复杂，你的琴音足以在不惊动内层护院的情况下，让外围守卫暂时失去行动能力。届时，由阿九潜入探查，我负责接应。”这计划，清晰，且疯狂。我看向阿九，她依旧沉默，但那双眼睛里写满了不赞同。她指了指我，又指了指自己的胸口，用力摇头。她在担心我的身体。“我没事。”我摇摇头，对她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随即，我转向沈砚，眼神变得锐利：“我可以帮你。但事成之后，裴无咎的命，必须是我的。”“一言为定。”沈砚的回答干净利落。一个脆弱的同盟，就此达成。当晚，夜色如墨。我们三人如同鬼魅，潜伏在漕运码头的阴影里。按照计划，我寻了一处视野开阔的屋顶，将“凤鸣”横于膝上。冰冷的琴身传来一丝寒意，我深吸一口气，心神沉入指尖。“铮！”压抑尖锐的音符划破夜空，如无形波纹，精准地扩散至仓库外围的几处岗哨。几声压抑的闷哼后，世界重归寂静。

阿九的身影如一片落叶，悄无声息地融入黑暗。沈砚对我打了个手势，示意成功，随即也隐去身形。等待的时间，每一秒都像酷刑。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出任何意外。

突然，一阵急促的铜锣声毫无征兆地响起，打破了码头的宁静！“有刺客！抓刺客！

”火把瞬间亮如白昼，无数手持刀棍的打手从四面八方涌出，将整个仓库区围得水泄不通。

我们暴露了！“这边！”沈砚的声音从下方传来。我不敢犹豫，抱着琵琶从屋顶一跃而下，被他稳稳接住。“阿九呢？”我急切地问。“她已经出来了。”沈砚拉着我，在迷宫般的货箱间飞速穿行，“但我们中计了！这是个圈套！”话音未落，阿九的身影从侧面闪出，她脸上第一次出现焦急，手里还抓着一个麻布小袋。“走！”身后，裴无咎得意的狂笑声远远传来：“沈砚！苏清歌！你们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会来吗？

给我把他们剁碎了喂狗！”我们三人，陷入重围。为首的，正是城西一霸刘霸天。他狞笑着，挥舞着手中的鬼头刀。“上！男的砍了，女的活捉！”“找死！”沈砚眼中寒芒一闪，袖中竟滑出一支乌黑铁尺，那根本不是乐器，是杀人利器！他身形一晃，铁尺舞得密不透风，瞬间便有两名打手惨叫倒地。阿九的铜铃也化作致命的流星锤，每一次甩出，都伴着骨骼碎裂的闷响。可他们人太多了！眼看包围圈越缩越小，我心一横，再次拨动琴弦。

“铮！铮！铮！”急促的音刃激射而出，逼退了前方的敌人。但我也为此付出代价，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清歌！”沈砚一声惊呼，回身护住我摇摇欲坠的身体。

就是这片刻分神，刘霸天的鬼头刀已至面门！完了！预想中的剧痛没有到来。

阿九不知何时出现在我们身前，用她娇小的身躯，硬生生架住了那势大力沉的一刀！“噗！

”鲜血飞溅，阿九闷哼一声，一条手臂软软垂下。“阿九！”我目眦欲裂。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数十支闪着寒光的弩箭，如死神镰刀，从我们头顶的黑暗中呼啸而下！

围攻我们的打手瞬间倒下一大片。“官府！是金吾卫！”刘霸天惊恐地大叫。混乱中，一只手将我们拽进一个货箱的缝隙。是沈砚。他的脸色在火光下异常苍白，左臂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显然是刚才为了保护我而留下的。“别出声。

”他捂住我的嘴，声音因失血而有些虚弱。外面的厮杀声渐渐平息，我们躲在黑暗中，大气都不敢出。4金吾卫的出现，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冲散了裴无咎布下的杀局。

我们趁乱逃出，回到那间破败的土地庙。三个人，都挂了彩。阿九的右臂被纱布吊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