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时节，京城最大的 “清茗轩” 茶馆里，水汽氤氲。

宋微婉坐在靠窗的雅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青瓷茶杯的边缘。她穿着一身半旧的月白襦裙，领口袖口缝补得极为隐蔽，唯有鬓边那支成色普通的银钗，衬得她眉眼间的清冷多了几分倔强。

“姑娘，东宫的人来了。” 侍女青禾轻声提醒，声音里带着几分紧张。

宋微婉抬眸，透过茶帘的缝隙，看到一队身着玄色宫装的侍卫守在茶馆门口，随后一个身着明黄常服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男子身姿挺拔，面容俊美，眉宇间却带着与生俱来的矜贵与疏离 —— 正是当今太子，萧景渊。

他身后跟着的内侍尖声唱喏：“太子殿下驾到 ——”

雅间里的茶客纷纷起身行礼，唯有宋微婉依旧坐着，只是微微颔首，算是见过礼。

萧景渊走到她对面的位置坐下，内侍立刻奉上刚泡好的雨前龙井。他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用茶盖轻轻撇去浮沫，目光落在宋微婉身上，带着审视：“你就是宋氏商行的嫡女，宋微婉？”

“正是民女。” 宋微婉语气平静，没有丝毫怯意，“不知太子殿下召民女前来，有何要事？”

萧景渊放下茶杯，指尖在桌案上轻轻敲击，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本殿听闻，你父亲因挪用官银一案入狱，宋氏商行也被查封，如今你急需一笔银子周转，是吗？”

宋微婉的心猛地一沉。父亲的案子本是遭人陷害，可对方势力庞大，她奔走多日，却连牢狱都进不去。太子突然提起此事，显然是早有准备。

“殿下消息灵通。” 她没有否认，“只是不知殿下提及此事，是想帮民女，还是想看民女的笑话？”

“本殿从不看笑话。” 萧景渊的语气缓和了几分，眼神却依旧带着掌控感，“本殿可以帮你 —— 不仅能救你父亲出狱，还能恢复宋氏商行的经营，甚至让宋家比从前更风光。”

青禾在一旁听得眼睛发亮，悄悄拉了拉宋微婉的衣角，示意她赶紧答应。要知道，能得到太子的青睐，可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福气。

可宋微婉却只是淡淡一笑：“殿下想要什么？民女不过是个落魄商户之女，没什么能报答殿下的。”

萧景渊似乎早就料到她会这么问，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本殿要的，很简单。嫁给我，做太子妃。”

他顿了顿，看着宋微婉微变的脸色，继续说道：“成为太子妃后，你宋家便是皇亲国戚，满门荣耀。日后本殿登基，你便是皇后，母仪天下。这样的富贵权势，难道还不够吗？”

雅间里一片寂静，连青禾都屏住了呼吸。这可是天大的恩赐，换做任何一个女子，恐怕早就跪地谢恩了。

可宋微婉却沉默了片刻，忽然抬眸，眼神清亮地看着萧景渊，问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问题：“太子妃？多少钱一个月？”

萧景渊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似乎没听清：“你说什么？”

“民女问，” 宋微婉一字一句地重复，语气认真，“做太子妃，每月能得多少俸禄？请殿下用黄金支付，白银折算起来太麻烦。”

这话一出，不仅萧景渊愣住了，连旁边的内侍和青禾都惊得目瞪口呆。哪有人把太子妃之位当成差事来问俸禄的？还要用黄金支付？

萧景渊反应过来后，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觉得有趣。他见过的女子，不是对他阿谀奉承，就是故作矜持，像宋微婉这样直白问黄金的，还是第一个。

“你想要多少黄金？” 他饶有兴致地看着她，“本殿倒是想听听，你觉得太子妃之位，值多少黄金。”

“这要看太子妃需要做什么。” 宋微婉掰着手指算道，“若是每日只需请安问好，不用参与朝政，也不用应付后宫争斗，每月至少五百两黄金。若是要帮殿下处理琐事，应对各方势力，那至少要一千两。毕竟，民女从前打理商行，每月也能赚两百两白银，如今做太子妃，总不能比从前还少吧？”

她的语气条理清晰，仿佛在和人谈生意，完全没有把 “太子妃” 这个身份当成多么尊贵的存在。

萧景渊被她逗笑了，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深邃地看着她：“你倒是务实。可你就不怕，本殿因为你的无礼，迁怒于你和你父亲？”

“殿下不会。” 宋微婉笃定地说，“殿下今日找我，定是有原因的。要么是看不上朝臣们推荐的那些贵女，要么是想借宋家的商路做些什么。民女虽然落魄，但宋家在江南的商脉还在，这或许是殿下需要的。”

她的话戳中了萧景渊的心思。近来朝堂上，太后一直想让他娶自己的侄女 —— 镇国公家的嫡女，以巩固外戚势力。可萧景渊不愿被太后牵制，便想找一个家世普通、没有背景，却又有点用处的女子做太子妃。而宋家虽败，却掌控着江南的盐铁商路，正是他需要的助力。

“你很聪明。” 萧景渊收起了玩笑的神色，语气严肃了几分，“那你想怎样？若不做太子妃，你又如何让本殿帮你？”

“民女想和殿下做笔交易。” 宋微婉身体微微前倾，眼神明亮，“民女帮殿下打通江南的盐铁商路，为东宫筹集资金，殿下帮民女救出父亲，恢复宋氏商行。至于报酬，就按每月五百两黄金算，直到民女父亲平安出狱，商行正常经营为止。”

萧景渊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女子比他想象中更有意思。她不贪慕权势，只看重实际利益，却又有勇有谋，懂得利用自己的优势谈判。

“好。” 他点了点头，“本殿答应你。但你要记住，若是你敢耍花样，本殿有一百种方法让你和你父亲万劫不复。”

“民女不敢。” 宋微婉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真切的笑容，“殿下放心，民女做生意向来讲究诚信，定不会辜负殿下的信任。”

萧景渊看着她的笑容，只觉得那笑容像春日里的阳光，驱散了他心中的几分阴霾。他忽然有些好奇，这个视黄金为命的女子，若是真的动了心，会是什么样子。

“三日之内，本殿会让人把你父亲从牢里接出来，安排在城外的别院休养。” 萧景渊起身，“至于江南商路的事，你尽快拿出方案，明日进宫详谈。”

“多谢殿下。” 宋微婉起身行礼，态度恭敬却不卑微。

看着萧景渊的身影消失在茶馆门口，青禾才敢开口：“姑娘，您刚才也太大胆了！居然敢跟太子殿下谈黄金，还不做太子妃……”

“做太子妃有什么好的？” 宋微婉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早已凉透的茶，“深宫似海，伴君如伴虎，说不定哪天就丢了性命。倒是黄金实在，能救父亲，能重振商行，还能让我们以后的日子过得安稳。”

她心里清楚，太子的话不能全信，这场交易不过是相互利用。但只要能救父亲，能让宋家渡过难关，就算是与虎谋皮，她也愿意试一试。

而此时的东宫，萧景渊正对着内侍笑道：“这个宋微婉，倒是个妙人。你去查查她的底细，看看她从前在宋家商行，到底是做什么的。”

“是，殿下。” 内侍躬身退下。

萧景渊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春色，嘴角依旧带着笑意。他忽然觉得，这场原本只是为了应付朝堂的交易，或许会变得有趣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