簪朵木樨糖起景起景完整版小说_小说完结推荐簪朵木樨糖(起景起景)
1 桂花少年缘十岁那年的秋,是被桂花腌入味的。后院那棵老桂树像是攒了一整年的力气,枝桠间挤满了金晃晃的花簇,风一吹就簌簌往下掉,落在青砖地上铺成薄薄一层金毯,连空气都稠得像化不开的蜜。我踮着脚扒着树干,小鞋尖在砖缝里蹭出浅痕,手指够到最高的那枝时,裙角被风吹得翻卷上来,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脚踝。
“就差一点点……”我嘟囔着,辫子随着蹦跳甩到胸前,指尖明明已经碰到花瓣的软绒,脚下却突然一滑——预想中后脑勺撞地的疼没等来,反倒撞进一个带着皂角香的怀抱。
“当心。”声音贴着耳廓响起时,我正仰头看他。秋阳穿过桂花枝,在他月白锦袍上洒了些碎金,他扶着我胳膊的手很稳,指节分明,掌心带着点薄茧。
十二三岁的少年已经有了清瘦的轮廓,睫毛很长,垂眸看我时,眼里落着桂花雨,漾开的笑意比糖还软。我站稳了,拍裙子的动作顿了顿——方才扑进他怀里时,好像闻到他袖口飘出一缕比桂花更清的冷香。“我要那枝!”我指着头顶最盛的花簇,理直气壮得像在宣示主权,“我哥说我摘的没有他香,我偏要摘最高的气他!
”他顺着我指的方向抬眼,喉结轻轻动了动。竹节似的手指勾住花枝时,几片花瓣簌簌落在他肩头,他却先从袖中摸出个锦囊——湖蓝色的软缎,绣着半开的桂花骨朵,拉链是银质的小桂花扣。他摘花时格外轻,指尖避开残缺的花瓣,专挑那些抱团开得最热闹的,金粉沾在他指腹,像落了层碎星。“给。

”光秃秃的花枝递到我面前时,我才发现他锦囊里已经装了小半袋桂花。“喂!
”我把花枝往他怀里塞,踮脚去扒他的锦囊,“你偷我桂花做什么?”他被我闹得后退半步,却没松手,反而把锦囊举高了些,眼里的笑更深了:“做木樨糖。”“木樨糖?
”我瞬间忘了抢锦囊,口水咽得咕咚一声。去年冬至娘做过一次,糯米粉裹着糖桂花,甜得我半夜还在舔嘴角。眼前这少年睫毛上还沾着片小金桂,说起家传手艺四个字时,尾音微微上扬,像揣着什么宝贝。他忽然伸手,指腹擦过我额角——那里不知何时落了片花瓣。指尖的温度比花瓣凉些,我却觉得鬓角像被火烧了似的,连呼吸都慢了半拍。“三日后这时辰,”他把锦囊揣回袖中,声音里裹着桂花的甜,“我给你带糖来。”三日后我蹲在桂树下,石板被晒得发烫,鞋底黏住了半片花瓣。墙头终于传来窸窣响动时,我差点把手里的小篮子甩出去——篮子里是娘刚蒸的桂花糕,我偷偷藏了两块,想跟他换糖吃。他翻下来的动作比上次利落,月白袍角扫过地面,带起一阵香风。
油纸包被他焐在怀里,还带着体温,解开时刺啦一声轻响,琥珀色的糖块滚出来,每块都嵌着整朵桂花,阳光底下像凝固的蜜糖琥珀。“尝尝。”他捏起最小的一块递过来,指尖沾着点油纸的糙边。我仰头含住时,舌尖先碰到他的指腹,凉丝丝的,比糖还让人心慌。
桂花的香是先漫进鼻子的——不是晒过的干香,是带着水汽的鲜灵,混着冰糖的清甜在舌尖化开。我眯着眼笑,糖块在齿间滚了滚,连带着牙根都泛着甜。
“比娘做的还好吃!”我凑过去看纸包里的糖,鼻尖差点碰到他下巴,“你怎么做到的?
花瓣都没烂!”他没回答,只看着我嘴角沾着的糖渣笑,伸手替我擦掉时,指腹又擦过我的唇角。“剩下的都给你。”油纸包被他折成方方正正的小块,塞进我兜里,“往后每年桂花落时,我都给你做。”2 木樨糖的承诺后来我才知道,他说的每年,不是戏言。十三岁那年秋天下雨,我趴在窗边数雨滴,忽然看见墙头上冒出把油纸伞——竹青色的伞面,伞骨上挂着水珠,他半边肩膀都湿了,怀里却紧紧搂着个陶罐子。“新做的桂花酱,”他翻进院子时,裤脚还在滴水,“给你抹馒头吃。”十五岁生辰那日,他翻墙时动静格外大,我跑出去才见他手里捧着个点心匣子,里面是糯米团子裹着糖桂花,每个团子上都用红豆沙点了个小萸字。“我娘教我的,”他耳尖发红,“说生辰要吃圆子,团团圆圆。”及笄礼后第一个满月,我坐在秋千上晃悠,桂花落在发间,像谁偷偷簪了满头碎金。他翻进来时,竹青长衫被风吹得贴在身上,手里却没拿油纸包,只攥着个红绸布包,指节泛白。“今日没糖?”我荡着秋千笑他,发丝扫过脸颊时,看见他喉结滚了滚。“有。”他上前一步,站在秋千旁,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但今日的糖,要先问你一句话。”红绸布包被打开时,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比秋千绳的晃动还响。白玉簪躺在他掌心,簪头的桂花雕得极细,连花蕊都能看清,最妙的是玉里那几缕金丝,像把那年落在他月白袍上的桂花,永远封在了里面。“阿萸,”他的声音比秋风还轻,“往后年年的木樨糖,我想换个身份做给你吃——”他执起我的手,把玉簪放在我掌心,指尖的温度烫得我一颤,“做你夫君,好不好?”桂花又落下来了,粘在他的发间,我的肩头。我低头看掌心的玉簪,金丝在阳光下流转,像他这些年落在我生命里的光。“沈砚,”我把簪子递还给他,指尖故意擦过他的掌心,看他猛地攥紧手指,才弯起眼睛笑,“你簪得慢了,桂花要落满我头发了。”当玉簪轻轻穿过我的发丝,带着他掌心的温度稳稳落在髻间时,我听见他一声如释重负的轻叹。风过时,满院的桂花香仿佛都凝在了这一刻,为我们作证。
3 绣香囊定情自那日玉簪定情,沈砚来陆府的次数愈发勤了。名正言顺的未婚夫婿,连翻墙都带着几分理直气壮的意味。这日午后,我正坐在窗下绣香囊,针线在锦缎上游走,绣的正是木樨花的图样。"这里,"温润的嗓音忽然在耳畔响起,"少了一片花瓣。
"针尖一偏,险些扎到手指。回头便见沈砚不知何时已立在身后,俯身端详着我的绣活,眉眼含笑。"你何时来的?"我忙将绣绷往身后藏,脸颊发烫,"不许看,还没绣好呢。
"他却顺势在我身旁坐下,衣摆自然地拂过我的裙裾,带来一阵清冽的墨香,与窗外飘来的桂花甜香交织在一起。"既是要送我的,"他眼底漾着细碎的光,轻轻取走绣绷,"总该让我瞧瞧绣工如何。"我伸手要去夺,他却将绣绷举高。
秋阳透过窗棂,在他指间投下斑驳的光影,那未完成的木樨花在光线下显得格外稚拙。
"还我!"我急得去够他的手,身子不由自主前倾,几乎要撞进他怀里。他低低一笑,终于将绣绷还给我,指尖却若有似无地拂过我的手背:"阿萸绣的花,便是少一片,也是极好的。"这话说得太温柔,让我一时忘了反驳,只低头看着绣绷上那朵不甚工整的木樨花,心里却甜得发胀。"骗人,"我小声嘟囔,针尖在锦缎上细细勾勒,"明明就绣得歪歪扭扭..."他不再言语,只静静坐在一旁看我刺绣。目光沉静而专注,像是欣赏什么稀世珍品。
偶尔有桂花从窗外飘进来,落在绣绷上,他便轻轻替我拂去。这般静谧的午后,连时光都变得绵长。直到日头西斜,我总算绣完了最后一片花瓣,虽然针脚依旧算不得精巧,但那朵木樨花总算是完整了。"给你。"我将香囊递给他,里面装的是去年他教我制的桂花露,此刻正幽幽散发着甜香。他接过香囊,指腹轻轻摩挲着上面的绣纹,良久才低声道:"这是我收过最用心的礼物。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纸,将他侧脸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我看见他小心翼翼地将香囊系在腰间,动作轻柔得像是对待易碎的珍宝。"明日,"他忽然抬眸,眼中盛着暖融融的光,"我带你去个地方。""去哪?"他微微一笑,伸手替我理了理鬓边被风吹乱的发丝:"暂且保密。"翌日破晓前,窗扉传来轻叩声。
推开窗,只见沈砚立在朦胧晨雾中,手里提着盏琉璃灯,灯影摇曳,映得他眉眼格外温柔。
"走吧。"他朝我伸出手。我犹豫片刻,还是将手递了过去。他的掌心温暖干燥,轻轻握住我的手时,有种说不出的安稳。我们悄悄从后门溜出府,踏着露水往城郊走去。
晨雾尚未散尽,路旁的草木都挂着晶莹的露珠,每走一步都惊落一阵桂花雨。"快到了。
"他牵着我绕过一片竹林,眼前豁然开朗。那是一片我从未见过的桂树林,比陆府后院的还要茂盛千百倍。金灿灿的花簇压弯了枝头,在晨曦中泛着柔和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