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生谷,青庭末万玖许槐完整免费小说_热门小说阅读唯生谷,青庭末万玖许槐
1 葬月冷如霜,无声地覆在青庭末后山的荒坡上。许如生握着一把半旧铁锹,机械地掘着土。铁锹与泥中碎石摩擦,发出单调而刺耳的“沙沙”声,在这寂静的夜里传得老远,又被更深的寂静吞没。坑很快就挖好了,不大,也不深,刚好容纳一具年轻窈窕的躯体。他停下动作,拄着锹柄,微微喘息。片刻后他又弯下腰,将裹在草席里的许槐轻轻放了进去。草席没有裹严实,露出一角苍白的脸颊和几缕失去光泽的黑发。月光毫无怜惜地照在她脸上,那双曾经清澈如水,后来又盈满忧惧的眼睛正紧闭着,再也映不出唯生谷的月色,也映不出那个男人的影子。许如生沉默地看着,脸上是惯有的平静。他抓起一把冰湿的泥土,撒了下去。泥土落在草席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他的手顿了一下,目光不由自主地掠过了这片熟悉的荒坡。这里,埋过许梅、许兰、许菊……她们都曾是他许如生精心挑选,耗费心血调教,然后送入青庭末那金碧辉煌的牢笼,点缀唯生谷这片乱世中诡异“乐土”的娇花。
她们曾盛开得绚烂,汲取着王爷万玖指尖漏出的温暖与富贵,最终,却又都悄无声息地零落成泥,由他这位“栽花人”,亲手掩埋。他以为许槐会不一样的。
这个念头如同鬼魅,在许如生心底一闪而过,带来一丝细微却清晰的刺痛。
他以为这个在槐树下出生、眼神里带着野草般坚韧的丫头,能更懂得这青庭末的生存法则,能活得更久一些,至少,结局不会如此……寻常而凄惨。他继续填土,动作恢复了之前的机械与效率。月光将他佝偻的身影拉得长长的,投在凹凸不平的坟地上,像一个沉默的、扭曲的鬼魅。2 初遇与赐姓记忆的闸门,在月光的冷照下轰然打开。
那是四年前了。蜀国边境战火连天,烽烟四起,饿殍遍野。而唯生谷,却因地处群山环抱的险要之地,世的弟弟、先皇幼子万玖王爷那富可敌国的财富和“不问世事、只知享乐”的“昏聩”名声,成了一处战火难以波及的诡异桃源。许如生记得第一次见到那个还没有姓氏,只叫做“槐”的女孩。

是在一群刚从谷外搜罗来的、面黄肌瘦、眼神里充满了惶恐与麻木的少女中间。
她像一株被风雨反复摧折过,却奇迹般未曾倒下,反而在茎叶间透出些许顽强生机的野草。
十四岁的年纪,身量未足,粗糙破烂的布衣几乎难以蔽体,却掩不住底子里那份难得的、未经雕琢的清秀轮廓。引荐的地方小吏谄媚地凑过来,低声道:“许公,这丫头命硬,生在村口老槐树下,她爹娘没文化,就随口叫了个‘槐’。
”许如生没说话,只是用他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冷静地审视着她。
她不像其他女孩那样因为恐惧而瑟瑟发抖,也不像少数几个略有姿色的那般,眼中已开始闪烁攀附的光芒。她只是紧紧抿着略显干裂的嘴唇,一双眼睛黑白分明,带着几分警惕,几分茫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扎根于泥土的坚韧。
她抬头望向青庭末那高耸入云、隔绝内外的院墙时,眼神复杂难辨。那一刻,许如生枯寂已久的心湖,似乎被投下了一颗微小的石子,漾开了一圈极淡的涟漪。这双眼睛,太干净了,干净得像唯生谷外那片被战火蹂躏得支离破碎的土地上,难得一见的、毫无阴霾的晴朗天空。而干净,在青庭末,既是稀缺品,也是……致命伤。
“就叫许槐吧。”他最终开口,声音平稳无波,转身在随身携带的名册上,郑重地写下这个名字。赐姓“许”,在等级森严的青庭末,是一种身份的象征,一种荣耀的起点。这意味着她脱离了卑贱的流民籍贯,成了他许如生“认可”并庇护的人,获得了侍奉王爷的资格。落笔的瞬间,他心中并无太多波澜,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桩寻常的交易。3 青庭末的法则与王爷的真容万玖,先皇第九子,当今圣上万甄唯一存活于世的兄弟。因其排行第九,先皇取“九”之贵意,谐音赐名“玖”,寓意美玉。如今不过弱冠之年,比他那年逾不惑、疑心深重的皇兄,年轻了整整二十余岁。
在朝野上下,尤其在皇帝万甄眼中,这位幼弟是个标准的纨绔,是个只知疯狂敛财、沉迷声色犬马、毫无政治头脑的庸才。他成年时,主动索要的封地,便是这片当时看来贫瘠偏僻、人烟稀少的山坳——唯生谷。他在皇兄面前,各种愚昧之举出尽洋相,敛财的手段更是赤裸裸得令人发笑,仿佛生怕别人不知道他胸无大志,只懂享乐。然而,这不过是万玖精心构筑的、赖以生存的假面。唯生谷绝非贫瘠之地,谷内不仅土地肥沃,更蕴藏着罕见的玉石矿脉和几处关系军事的险要关隘。万玖以贪财享乐为幌子,凭借其母族留下的财富疯狂积累资本,更暗中蓄养私兵,结交奇人异士,将唯生谷打造成了一个独立于战火之外、水泼不进的堡垒。他贪图享乐不假,但这“享乐”同时也是他最好的保护色。他只想活在当下,尽情享受这乱世中偷来的安宁与逸乐,不愿被家国天下、黎民疾苦,尤其是爱恨纠缠这些沉重而虚无的情感所束缚。他对待身边的女伴,也彻底贯彻着这一准则。
他要的不是精雕细琢、工于心计的匠气,而是浑然天成、不染尘埃的“真”。
沉迷于一切美好的、纯粹的、能让他暂时忘却外面那个残破血腥世界的东西——极致的美食,醇香的美酒,唯生谷内人造的奇景,以及,天真烂漫、不谙世事、眼神清澈的美人。
她们是他精心营造的“美好幻境”中,最鲜活生动的点缀,是取悦他的藏品,而非对等的、需要他付出真心的伴侣。许如生,作为万玖的心腹之一,深谙此道。
他负责为王爷搜罗、筛选、培养这些“藏品”。所以他从不教许槐那些魅惑诱人之术,甚至刻意保护她身上那份未被世俗沾染的生涩。在送她去王爷身边伺候的前夜,他只是淡淡地叮嘱她:“在王爷面前,做你自己便好。王爷问什么,你据实答什么,不知道就说不知道,切忌虚言矫饰,更不可妄图揣测上意,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许槐抬起那双依旧清澈的眼眸,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那时的她,所求的,不过是活下去,比在谷外那个随时可能饿死、战死的世界里,活得稍微安稳一点。
她第一次真正见到王爷万玖,并非在精心安排的献宠场合。那是在她入府后不久,万玖乘轿外出,轿帘被山风不经意间掀起一角,她正和一群仆役跪在路边恭送。
许槐后来曾偶然对许如生提起过那一刻,她声音很低,带着些许困惑:“许公,王爷的眼神……和我想象的不一样。冷冷的,好像我们这些跪着的人,和路边的石头、杂草,没什么分别。”那并非刻意表现的威严,而是一种发自骨髓的、对无关紧要之物的漠然。
许如生当时心中微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只严厉告诫她:“谨守本分,做好你的事。
王爷的心思,不是你能妄加揣度的。”4 契机与荣宠真正的转机,发生在两年后。
十六岁的许槐,仿佛一夜之间被时光和青庭末的优渥生活精心雕琢过,彻底褪去了少女的青涩与干瘪,出落得亭亭玉立。她的美不似许烟那般秾丽妩媚,带着侵略性;也不像许灵儿那般娇俏甜美,宛若解语花;而是一种清澈的、干净的、带着些许天然疏离感的秀丽,像深谷幽涧边静静开放的兰花,兀自芬芳,不为谁妍。许如生知道,时机成熟了。
他将许槐安排到靠近万玖书房的外围,做些看似不起眼的打扫整理、传递文书的活计,给了她一个能够展现自身的机会。他知道,王爷喜欢“发现”的过程,而非直白的献媚。
日子在青庭末的歌舞升平中悄然流逝。
万玖似乎并未特别注意这个总是低着头、安静做事的侍女。直到那场宴会的发生。那日,王府宴请一位重要的客商,关乎一批军需物资的暗中交易——当然,对外只说是寻常的丝绸生意。许槐奉命在席间斟酒。许是场面盛大让她紧张,许是被哪个嫉妒的侍女“不经意”撞了一下,她手中的白玉酒壶骤然脱手,殷红如血的葡萄美酒泼洒而出,不仅污了华贵的地毯,更染红了万玖那件千金难求的、绣着暗金云纹的月白常服。瞬间,满座皆惊。
丝竹管弦之声戛然而止。空气中弥漫着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闯祸的许槐身上。许烟嘴角甚至已经勾起了一丝难以掩饰的幸灾乐祸。
许槐吓得魂飞魄散,脸色惨白如纸,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身子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头埋得极低,只露出一段白皙得近乎透明、微微颤动的脖颈。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对残酷惩罚的本能恐惧。坐在主位的万玖,目光落在自己衣袍上那大片刺眼的污渍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随即,他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不是愤怒,而是……一种看到有趣玩具般的兴味。他看到的不是被毁的衣服,而是一个活生生的、因为极度恐惧而显得无比“真实”的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