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泽远柳云微(陆泽远柳云微)小说目录列表阅读 陆泽远柳云微最新阅读
粉笔灰在空气里悬浮。数学老师的三角尺在黑板上敲出“哒、哒”的声响。
“这道解析几何是送分题,听懂的举手。”
一只手举了起来,然后是稀稀拉拉的一片。
我手中的圆珠笔掉在了地上,滚到桌角。我没有去捡,视线越过前排同学的后脑勺,落在黑板上方的红色电子钟上。
时间显示:下午三点十五分。日期是:9月1日。

我的同桌柳云微用手肘轻轻碰了我一下,压低声音,话语从牙缝里挤出来:“发什么呆?笔掉了都不知道捡,上辈子是饿死的吗,这辈子投胎来睡大觉?”
我没有回应。
我慢慢转过头,看着柳云微那张还带着些许婴儿肥的脸。这张脸,我看了十五年,从二十岁看到三十五岁。上面的每一条皱纹,每一次不耐烦的抽动,都刻在我的脑子里。
此刻,这张脸上只有青春期的胶原蛋白和毫不掩饰的鄙夷。
我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像是生锈的齿轮在转动。
“柳云微。”
“干嘛?”她没好气地回了一句,眼神瞟向讲台,生怕被老师发现。
我看着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我们,完了。”
柳云微愣住了,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她眨了眨眼,随即脸上浮现出一种混合着荒谬和愤怒的神情。
“姜哲,你睡糊涂了吧?我们什么时候开始过?”她把声音压得更低,但其中的尖锐却像针一样扎人,“你以为给我传了两张纸条,就是我的人了?别做梦了。”
我没再说话。
是的,没开始过。前世的我,在高三这一年,像个小丑一样追在她身后。她不拒绝,不接受,享受着我的讨好,也享受着在闺蜜面前嘲笑我的愚蠢。
直到高考成绩出来,我落榜,她上了个不好不坏的本科。我鼓起勇气表白,她当着所有同学的面,笑着说:“你连大学都考不上,拿什么喜欢我?”
后来,命运弄人。我们在外地打工时重逢,我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住了她。再后来,就是长达十五年的婚姻,也是长达十五年的精神凌迟。
“废物”、“窝囊废”、“没出息”,这些词汇,构成了我三十五岁人生的全部背景音。
直到昨天,我还在为了一笔两千块的订单,陪客户喝到胃出血。凌晨三点,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迎接我的是她冰冷的质问:“这个月奖金多少?又没拿到吧?我就知道!”
我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次睁眼,就是这里。
晨光中学,高三七班。
我回来了。回到了所有噩梦开始的地方。
下课铃声尖锐地响起,打断了我的思绪。数学老师夹着教案走了,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柳云微立刻转过身,和后座的女生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新出的偶像剧。她看都没再看我一眼,仿佛刚才的对话只是被一只苍蝇骚扰了而已。
我俯下身,捡起地上的圆珠-笔。廉价的塑料外壳,握在手里却有种不真实的沉重感。
我看着自己年轻的手,没有老茧,没有因为常年搬运货物而变形的指节。
一切都是真的。
我回来了。
带着一个三十五岁男人的疲惫灵魂,回到了这具十八岁的身体里。
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老旧的玻璃窗,在课桌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少年们的吵闹声,风吹过香樟树的沙沙声,一切都那么鲜活。
可我的心脏,却像一块沉在深海里的石头,感觉不到半点温度。
重生?逆袭?打脸?
这些词汇在我脑中一闪而过,随即被更深沉的疲惫所淹没。我不想报复谁,也不想证明什么。
我只是……不想再过那样的日子了。
一天都不想。
我翻开面前崭新的数学课本,上面的函数和曲线像一个个扭曲的鬼脸。我已经十几年没碰过这些东西了。
前世的我,就是从这里开始,一步步滑向深渊。高考,是我人生的第一道坎,我没迈过去,摔得头破血流。
这一世,我必须迈过去。
我要离开这个小县城,我要去看看那个前世只在电视里见过的世界。
我要考出去。
我要去985。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野草一样疯狂地在我荒芜的心里蔓延开来。
我拿起笔,试图在草稿纸上演算黑板上那道解析几何。然而,大脑一片空白,那些熟悉的公式和定理,早已还给了老师。
我的基础,烂得一塌糊涂。
柳云微和她闺蜜的笑声传来,她们在讨论学校的校草,年级第一的陆泽远。
“听说陆泽远的物理竞赛又拿奖了,保送名额稳了吧?”
“那肯定啊,人又帅,家里又有钱,学习还好。这才叫人生赢家。”
柳云微的语气里充满了向往和崇拜,那是我从未在她口中听到过的、谈论我时的语气。
陆泽远。
这个名字我记得。前世,他考上了清华,后来出国深造,成了真正的天之骄子。而柳云微,在和我结婚后的很多年里,还在同学聚会上,把他当作自己青春里一道遥不可及的白月光来吹嘘。
仿佛认识他,就抬高了她的身价。
我没有理会她们的讨论,只是盯着眼前的习题,努力地从记忆的犄角旮旯里搜寻着解题的思路。
大脑因为过度思考而开始阵阵发痛,眼前的字迹也开始变得模糊。
就在我快要放弃的时候,一种奇异的感觉忽然笼罩了我。
周围的吵闹声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迅速远去。我的视野里只剩下那道题目,每一个数字,每一个符号,都变得异常清晰。
时间,仿佛变慢了。
大脑中那些尘封的、早已遗忘的数学知识,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翻开的书页,一页页地呈现在我眼前。
向量法……建立空间坐标系……求平面的法向量……
一个清晰的解题路径,就这样凭空出现在我的脑海里。
我拿起笔,几乎是凭着本能,在草稿纸上飞快地写下了一连串的计算步骤。
当我写下最后一个答案时,那种奇异的感觉瞬间消失了。
教室的喧闹声重新涌入耳朵,震得我耳膜生疼。我低头看着草稿纸上那行云流水的解题过程,心脏狂跳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