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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 2025-10-11 15:56:59 

一初夏的午后,公主府的书房内却凝着一层无形的寒霜。殿下,刑部和大理寺的人还在吵。心腹女官低声禀报,证据链就差最后一环,指向王大人府中藏匿的密信与账册。但……搜了三次,一无所获。再拖下去,恐其党羽闻风而动,届时各地牵连,必生大乱。昭阳公主坐在窗边,指尖轻轻划过一本泛黄的旧书册。那是幼时宫学里的《格物初探》,扉页上,还歪歪扭扭写着两个名字:一个是她的,另一个,是林雪蕙。她合上书,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备车,去天牢。本宫要见林氏。女官愕然:殿下,此乃谋逆要犯家眷,恐惹非议……昭阳起身:正因是要犯家眷,本宫才更该去。

告诉刑部,本宫要去问询一下旧友。天牢深处,暗沉潮湿。曾经灵动慧黠的林雪蕙,如今穿着一身囚服,蜷坐在草席上,眼神空洞,仿佛被抽走了灵魂。雪蕙。

昭阳轻声唤她旧名。林雪蕙身体一颤,缓缓抬头,看清来人后,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公主殿下,是来看阶下囚的笑话吗?昭阳示意狱卒打开牢门,她走了进去,不顾地上的污秽,径自坐在了林雪蕙对面,将手中食盒打开,里面是几样精致的点心和一壶温酒。我记得,你最爱吃这杏仁酪。她将点心推过去,语气平常得像是在宫中偶遇,也记得,当年在学堂,观测星象,推演历法,连太傅都夸你灵性天成,若为男子,必是国之栋梁。林雪蕙眼圈瞬间红了,别过头去:陈年旧事,提它作甚。做这些齿轮历法,不如生在个有权有势的人家!

还是你是想来看我如今这副落魄模样,好印证你当年的话么?为何不提?

昭阳目光清澈地看着她,微微倾身,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敲打在林雪蕙的心上:你是个聪明人,王大人之事,铁证已如群山环伺,缺口只在你这最后一处。朝廷的耐心是有限的,雷霆手段之下,你觉得你、你的幼子、你的母家,能保全多少?林雪蕙浑身发抖,泪珠滚落:我……我能怎么办……做回那个聪明的林雪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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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阳的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安抚力量,把你知道的,怀疑的,说出来。不是为了救他,他罪有应得。是为了救你自己,救你的孩子,救那些可能被无谓牵连的人。

昭阳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轻轻放在她面前:这是陛下默许的。说出密信与账册所在,你,以检举有功论,可免死罪。我会尽力周旋,保你孩儿无恙,并为你争取一部分未被染指的嫁妆。王大人死后,你有钱财,有骨肉,年华未老,正可以离开这是非之地,换个名字,换个地方,这难道不比陪着一条沉船,一同葬身海底要好上千百倍吗?林雪蕙怔怔地看着那份盖着朱印的文书,又看向昭阳沉静而真诚的眼眸。巨大的恐惧与求生的渴望在她心中激烈交战。良久,她声音沙哑,带着绝望后的释然与一丝微弱的希冀:我……我若说了,还能用我自己的名字吗?昭阳看着她,眼神温和而坚定:能。林雪蕙。这句话,成了压垮林雪蕙心防的最后一根稻草。她捂住脸,泪水从指缝中涌出。不是嚎啕大哭,而是压抑了太久后的崩溃与解脱。她深吸一口气,抬起泪眼,看向昭阳,眼神里恢复了久违的清明与锐利,尽管还带着痛楚:在我卧房……第三块地砖之下,有暗格。账册……应该是在城外紫云观长生牌位的底座里。她顿了顿,补充道:我怀疑,他与北境的联络,不止一条线,江南的锦绣布庄……可能也有问题。昭阳点了点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亲自为她斟了一杯酒:吃点东西,后面的事,交给我。她走出牢房,对等候的女官吩咐:按林夫人说的,去办。动作要快,务必人赃并获。另外,通知我们的人,暗中监视锦绣布庄,切勿打草惊蛇。女官领命匆匆而去。

昭阳站在天牢幽暗的走廊里,身后是终于做出抉择、低声啜泣的旧友,身前是即将被雷霆手段清扫的阴谋与叛乱。二隆冬的紫禁城,琉璃瓦覆着薄雪。

十二岁的昭阳公主蜷缩在墙角,看着几个勋贵家的少年少女嬉笑着将雪球砸在她身上。

冰凉的雪水渗进衣领,她咬着唇不肯哭出声,直到那个挺拔的身影挡在面前。都住手。

十六岁的裴砚之攥住攻击人的手腕,寒星般的眸子扫过众人,谁敢欺辱公主?

他脱下外袍裹住她瑟瑟发抖的身体,指尖残留的温度,成了昭阳此后五年的执念。

昭阳猛地从床榻上坐起,胸口剧烈起伏,额间沁出细密的冷汗。窗外夜色深沉,寝殿内寂静无声,只有她急促的呼吸清晰可闻。又梦到了。彼时裴家还是满门忠烈,裴砚之更是京城少女的春闺梦里人。直到那场惨烈的战役,裴父战死沙场,裴家被参通敌叛国,一夕之间从云端坠入泥沼。昔日与裴砚之青梅竹马的尚书之女苏明玥,也渐渐断了往来。我与你定亲。昭阳将诏书拍在案上时,裴砚之正对着父亲的灵位擦拭配剑。烛火摇曳中,他回头的表情说不清是感激还是嘲讽:公主殿下何必自降身份?这是陛下旨意。

昭阳攥紧袖中的玉佩,那是当年他为她披上外袍时,从腰间滑落的。她强压下心头酸涩,保下裴家,对你我都好。成亲的日子始终遥遥无期。裴砚之总以守孝为由推脱,即便共处府中,也是客客气气的疏离。昭阳尽心照料裴家老小,打理产业,却换不来他一句真心。有时她半夜醒来,恍惚听见他书房传来琴音,那是苏明玥最擅长的《凤求凰》。三载光阴转瞬即逝,裴砚之的军功簿越来越厚,他的背影也愈发挺拔如松。那日他率军出征,昭阳站在城墙上望着他的背影,突然发现当年那个护着她的少年,其实离她很远很远。噩耗传来时,昭阳正在清点裴家粮铺的账本。殿下,裴将军被围黑松林,援军还在路上,恐怕……

属下低声禀报,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她握着密报的手微微发抖,却有条不紊地安排人手打探消息。可做完这一切,巨大的恐惧还是笼罩了她。深夜,她独自登上城外三十里的凌云寺,她向来不信神明,此刻却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三步一叩首,额头磕在石阶上,血腥味在口中蔓延。几乎是同一时刻。

一位穿着黑衣锦袍的男子听完属下的低声禀报,沉默了片刻。然后,他极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淡漠。真可惜,他望着北境的方向,声音低得如同叹息,却又清晰无比,要死在那里了呢。半月后的晌午,城门处突然传来喧哗。昭阳跌跌撞撞挤过人群,正看见苏明玥扑进裴砚之怀中。

他的铠甲还沾着血迹,却温柔地抚着苏明玥的背。

裴家老管家红着眼眶说:苏姑娘日夜为将军祈福,真是良配啊......

昭阳站在原地,仿佛被隔绝在所有的声音与画面之外。四目相对的刹那,昭阳突然笑了。

她摸出怀中的玉佩,在众人惊呼声中狠狠掷向青石地面。清脆的碎裂声里,她转身离去,终于明白自己追逐了五年的,不过是少年将军不经意间施舍的一点光。

三金马车碾过裴府后门的青石板,守院的老獒呜咽着凑过来。

三年来它总爱蹭她裙摆讨食,此刻却像是察觉到什么,耷拉着尾巴轻轻拱她掌心。

我要退婚。昭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她望向裴老爷子突然发白的鬓角,语气平静得近乎冰冷。玥丫头,莫要冲动,裴老爷子的烟杆在青石砖上敲出闷响,那逆子不懂珍惜是他糊涂,你何苦......你再等等,我去骂他,让他给你赔罪。

裴老夫人掩面而泣,老爷子攥着烟杆的手青筋暴起:那逆子......不是冲动。

若爷爷奶奶还念着这份情谊,日后我仍是你们的晚辈,我们的关系还是一样的。

裴老爷子和老夫人看着她平静却决绝的神情,那些劝慰的话在嘴边滚了又滚,最终化作无声的叹息。他们明白,这一次,是真的留不住了。离府时,裴老夫人塞给她一个油纸包,是她最爱吃的桂花糕。老人浑浊的眼里泛着泪光:若愿意,常回来看看......醉仙阁,天字一号房。雕花木门被吱呀一声推开的瞬间,里头酒香裹挟着的喧闹声浪扑面而来。昭阳站在门槛处的光影里,绣着金线的广袖无风自动,仿佛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包厢内骤然凝固的气氛搅动出冰冷的涟漪。她的目光扫过席上众人,苏明玥坐在裴砚之身边,看见昭阳时,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裴砚之的妹妹裴玉瑶正往嘴里塞着桂花糕,动作也骤然停在半空,嘴里还含着半块糕点,眼神里满是慌乱。看来是我来得不巧了。她的声音像淬了冰,踩着满地狼藉的酒盏走向主座。裴砚之搁在案几上的手紧了紧,喉结动了动却没出声。

死寂中,有人憋不住,带着几分谄媚与试探开口:公主殿下前日当众摔了玉佩,今日驾临,莫不是……欲擒故纵?女主突然轻笑,从袖中取出个锦盒,裴将军凯旋,本宫自然要添份彩头。你什么意思?裴砚之终于开口,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目光紧紧盯着她,像是要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哥哥和苏姐姐只是碰巧遇上说几句话!

嫂嫂你不会连这都要吃醋吧?裴家小妹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少女特有的、被惯坏了的莽撞与天真,试图用玩笑化解这尴尬,语气里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埋怨。昭阳倏然挑眉,目光落到那少女身上。

裴将军自己听不懂人话,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皇家与生俱来的威仪,起码也找人教一下令妹呀,什么叫尊卑上下,何时该说话,何时该闭嘴。你--

少女涨红着脸就要发作,却被女主森冷的眼神钉在原地。以后不必再叫我嫂嫂。

女主解下腰间缀着珍珠的香囊,那是裴玉瑶给绣的挂件,这些年我当你是亲妹妹,护你周全,解你烦忧。可你哪次不是站在旁人那边?香囊落在地上,滚进桌底。

包厢里鸦雀无声。掌柜的,她倚在雕花木栏上,望着楼下熙熙攘攘的街道,以后这醉仙阁的天字一号房,不必再给裴公子留了。暮色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与墙上的挂饰重叠片刻,又随着晚风消散在市井烟火里。包厢内,裴玉瑶愣了许久,才从大脑空白的状态中缓过来。她机械地伸手,打开那个被遗忘在桌角的锦盒,里面放着的是退婚的庚帖。四长街人声鼎沸,各色小摊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昭阳步履从容地走在前面,裴砚之跟在她身后几步之遥,眉头微蹙,终是快走几步与她并肩。

昭阳,他声音压得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那株雪魄参于你不过是库中珍藏,于我却是救子墨性命的急需之物。他为我挡过箭、守过营,若不是为了我,也不会落得肺疾缠身的地步……请你,还给我。他说得情真意切,字字恳切,却似乎全然忘了,这株雪魄参,本是当年裴家为表诚意、送入宫中作为聘礼的信物之一。

自到了昭阳手中,她便知此物稀世,一直妥善珍藏,心中所念,无非是留待皇兄,以备那万一身遭不测的危急关头。即便是在她最倾慕裴砚之、愿意为他付出许多的年岁里,她也从未动过将此参给予他的念头。若真到了要在裴砚之与皇兄之间抉择的境地,她的答案,从来都只有一个。昭阳脚步未停,目光掠过街边热闹的摊位,语气平淡:我记得我说过,那参,是留给我皇兄的。裴将军,你来晚了。你皇兄身体康健,何需调养?

分明是推脱之词。昭阳不再答话,视线却被旁边一个草莓摊吸引。摊主是个憨厚的中年人,正对着一位带着小女孩的母亲为难:这位娘子,又大又甜的上好草莓,十文一钱,真不贵了。那母亲声音拔高:十文?也太贵了!便宜点!我家丫头就爱吃那种……嗯,又小又甜的!摊主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那母亲立刻俯身,手脚利落地在筐里翻拣起来,专挑那些红艳饱满的大果子。跟在旁边的小女儿,看着母亲的行为,脸蛋窘得通红,不安地偷瞄摊主逐渐发绿的脸色,小手悄悄拽母亲的衣角,却被不动声色地拂开。昭阳看得有些出神,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意味不明的弧度。

看什么呢?裴砚之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不明所以,想吃就买。在他想来,公主之尊,想要什么不过是开口的事。昭阳收回目光,终于侧头看他,答非所问,斩钉截铁:药,不可能给你。裴砚之眸中闪过一丝挫败与无奈。昭阳却话锋一转:不过,你若肯陪我去几个地方,我说不定……会改变主意。第一处是城南的旧巷。

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发亮,巷尾的老槐树还是当年的模样。昭阳站在树下,指尖拂过粗糙的树皮:那年你出征,我在这儿送你,你说等你回来,就教我骑射,学会了谁也不能欺负你。那时候我以为我们的关系会慢慢好转。结果你回来那天,我在这棵树下等了整整一天,没等来你,却看见你陪着苏明玥从巷口走过。你看见我时,只停了片刻,说『苏家最近可能有麻烦,明玥一个姑娘家撑不住,我得盯着』。

裴砚之喉结动了动,想解释当时子墨也在,我只是顺路送明玥,却被昭阳打断:不用解释,我只是想再走一遍。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裴砚之心上。她侧过头,终于看向裴砚之,眼底没了往日的柔和,只剩一片清明的冷:我没问你『苏家的麻烦,与你裴砚之何干』,也没问你『答应教我的骑射,还算不算数』。某种程度,我还挺感谢你的英雄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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