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恶毒继母,我宠废继子!周砚周墨免费小说全集_小说免费完结穿成恶毒继母,我宠废继子!周砚周墨
厨房地上结着冰碴子,那孩子缩在灶台后面。八岁的周墨,瘦得像根被风抽打的小竹子,胳膊上青一道紫一道,全是原主用藤条抽出来的印子。我端着一碗刚熬好的小米粥走过去。
他猛地往后缩,脑袋撞上冰冷的灶台,咚一声闷响。那双黑眼睛死死盯着我手里的碗,不是饿的,是怕的。“喝吧。”我把碗放在他面前的小板凳上,声音放得很平。他不动,像只冻僵的麻雀。我蹲下来,看着他:“不烫,温的。” 碗里的热气慢慢飘散。
他大概饿狠了,又怕得狠了,哆嗦着手,捧起碗,眼睛还警惕地瞟着我。粥很稀,他喝得飞快,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碗底很快空了。“还饿?”他没吭声,只下意识舔了舔碗沿。我起身去灶台,锅里还有小半碗。盛出来,又递给他。这一次,他接得快了些。我看着他狼吞虎咽。心里那点关于穿书的震惊,被眼前的惨状压得死死的。
脑子里翻腾着原主的记忆碎片:刻薄,狠毒,把丈夫前妻留下的儿子当成眼中钉、肉中刺。
丈夫周砚是走镖的,常年不在家,这后娘更是肆无忌惮。

原主昨天刚用藤条把孩子抽得满地打滚,就因为他打翻了半碗刷锅水。然后,夜里睡觉,原主大概是自己作孽太深,一口气没上来,死了。便宜了我,一个刚看完同名小说的倒霉读者。小说里,周墨这个继子,被恶毒后娘折磨得性情阴沉扭曲。
长大后,手段比后娘狠十倍,直接把这后娘卖进了最下等的窑子,活活折磨死。
我看着眼前这个捧着空碗、脸上还带着脏污的小不点,后背一阵发凉。不行。绝对不行。
卖进窑子?那结局我想想都腿软。为了活下去,我必须把情节彻底掰弯。怎么掰?
小说里那个恶毒继母越虐待他,他后期就越变态。那我……反着来?一个念头,像冰碴子一样硌进我心里。好。恶毒继母这条路是死路。 那我就当个“绝世好继母”。宠!
往死里宠!把他宠成一个彻头彻尾的废物!废物总比变态杀人狂强。废物至少安全。
等他长成一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离了我就活不下去的废物点心,他还能有本事卖我?
我觉得这逻辑很通。第二天一早,我翻箱倒柜。原主抠门,但对自己不差,箱底压着两块簇新的棉布,深蓝色的。我拿出来,比划了一下。“周墨。
”我朝缩在堂屋角落的孩子喊。他慢吞吞挪过来,低着头。“拿着。”我把布塞他手里,“去村东头王裁缝家,让他给你做两身新棉袄棉裤。要厚的。”他猛地抬头看我,眼神全是茫然和不信。手里那两块布沉甸甸的,压得他小手往下坠。“快去。”我摆摆手,不耐烦似的,“杵着干啥?冻病了还得花钱请郎中。”他像是被烫到,攥紧了布,转身就往外跑,差点被门槛绊倒。下午,他就抱着两套崭新的棉衣棉裤回来了。
靛蓝色的粗布,厚墩墩的,针脚很密实。他抱着,站在堂屋门口,不敢进来。“穿上试试。
”我正磕着筐里仅剩的一小把南瓜子。他笨手笨脚地套上棉袄。衣服显然大了,空荡荡挂在他瘦小的身板上,袖子长得盖过了手背,下摆也遮住了膝盖。
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叫花子。他局促地站在那里,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暖和就行。
”我吐掉瓜子壳,“干活去。水缸空了,挑满。”他一愣,大概是没想到新衣服刚上身就要干活,但还是乖乖去拿墙角的扁担和水桶。
那棉袄实在太厚太大,他挑着空桶出门,像个笨拙移动的蓝色棉花包。
邻居赵寡妇隔着矮篱笆看见,嗓门立刻扬起来:“哟!墨哥儿穿新衣啦?可真舍得下本钱!
苏娘子,你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倚着门框,懒洋洋地回:“天冷呗。孩子冻坏了,还不是我这个后娘伺候?”赵寡妇撇撇嘴,一脸的不信。周墨顶着那身不合体的新棉衣,摇摇晃晃挑着两桶水回来时,村里几个长舌妇正聚在我家院墙外“晒太阳”。“哎,瞧见没?
真给做新棉袄了!”“黄鼠狼给鸡拜年!她那点心思,谁看不透?周砚走镖快回来了吧?
做样子呗!”“就是!周砚一年到头挣那几个钱,全捏她手里了。给前头的崽子做身衣裳,算个啥?指不定憋着什么坏呢!等着瞧吧,墨哥儿这娃,怕是要被她‘捧杀’喽!
”“捧杀”这个词儿,从她们嘴里说出来,带着浓浓的恶意和笃定。她们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飘进院子。周墨低着头,把水倒进缸里,扁担和水桶放下的声音很重。他背对着院门,新棉袄后背上蹭了一块显眼的灰土。我磕着最后几粒瓜子,朝门外喊:“王大娘,李婶子,闲得慌啊?家里猪喂了?鸡圈扫了?管好自己家吧!”外头叽叽喳喳的声音停了片刻,接着是几声不满的嘟囔和远去的脚步声。周墨默默地走到灶台边,拿起火石,准备生火烧水。
“过来。”我叫他。他迟疑地走过来,离我三步远停下。“她们放屁,你听见没?
”我问得直白。他身体僵了一下,没点头也没摇头。“甭理那些碎嘴子。
”我拍拍手上的瓜子灰,“你爹的钱,我想咋花就咋花。给你做衣裳,我乐意。以后,想穿啥跟我说。”他飞快地抬头看了我一眼,又迅速低下,嘴唇抿得死紧。“行了,别杵这儿了。去把鸡喂了。”我打发他走。他默默去了后院。
我看着那蓝色的大棉袄消失在门后,心里琢磨:捧杀?她们倒是提醒我了。光给点甜头不够,得真“宠”,往废了宠。周砚托人捎了信,说这趟镖走得远,年前怕是回不来,还捎回了一吊钱。钱不多,但够撑一阵子。我捏着那串铜钱,心里有了主意。第二天,我带周墨去了镇上。没去布庄,没去杂货铺,直接进了飘着浓郁香气的点心铺子。
油纸包好的蜜三刀、芝麻糖、云片糕,各要了一大包。伙计包的时候,周墨的眼睛就粘在那些油亮亮的点心上,喉结不停地上下滚动。他大概从没进过这种铺子。
我把三个大油纸包一股脑塞他怀里:“抱着。你的。”他懵了,死死抱住那三个大纸包,好像抱着什么稀世珍宝。路过杂耍摊子,卖糖葫芦的老头扛着草靶子,上面插满了红艳艳、亮晶晶的山楂糖葫芦。小孩都围着看,咽口水。“想吃哪个?
”我问周墨。他盯着最大最红的那串,没说话,但眼神骗不了人。“那串最大的,给钱。
”我数出几个铜板。老头乐呵呵地取下那串最大的,递过来。周墨一手抱着点心包,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几乎是虔诚地,接过了那串糖葫芦。他没立刻吃,就那么举着。
回到村口,正是午饭时间,人来人往。周墨怀里抱着小山似的点心包,手里举着硕大的糖葫芦,像个得胜归来的小将军,吸引了所有目光。“我的娘咧!苏疏月,你这是不过日子啦?”赵寡妇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孩子想吃嘛。”我答得轻描淡写,“花他爹的钱,又不花你的。”周围几个妇人直咂嘴,看周墨的眼神,充满了不可思议和一丝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羡慕。当然,更多的是等着看好戏的幸灾乐祸。
周墨在那些目光洗礼下,背挺得笔直,小脸绷着。他咬了一口糖葫芦,糖壳脆生生的响,山楂的酸味混着甜香散开。他吃得腮帮子鼓鼓囊囊。我心里冷笑:吃吧,使劲吃。
最好把牙吃坏。打那以后,我彻底贯彻“宠废”方针。家里的活?周墨不用干了。挑水?
劈柴?喂鸡?扫院子?多累啊。万一累坏了,伤着了,他爹回来我怎么交代?
我这个后娘“心疼”孩子。“放着放着,墨哥儿,一边玩去。”我抢过他手里的扫帚,“这些粗活哪是你干的?去看会儿蚂蚁搬家吧。”他茫然地看着我。一开始,他还习惯性地早起去拿扁担,被我坚决阻止。几次之后,他好像也“适应”了。
早上太阳老高才慢吞吞爬起来,袖着手在院子里晃荡,或者干脆跑出去找村里其他孩子玩。
饭桌上,最好的东西都堆到他面前。唯一的一个鸡蛋,煎得金黄,放他碗里。肉?买得少,但只要有一点,都挑给他。我啃着咸菜萝卜,吃得津津有味:“你长身体,多吃点。
”他碗里的饭总是冒尖,碗边堆着油汪汪的肉片。他低头扒饭,吃得很快,但很少说话。
邻居们的风言风语就没停过。“瞧见没?周家那小子,油瓶倒了都不扶一下!懒出花儿了!
”“苏疏月真厉害,这才几个月?硬是把个勤快孩子养成了甩手大爷!”“捧杀!
绝对是捧杀!等着吧,周砚回来有她好看!”“好看啥?人家乐意!后娘做成这样,‘菩萨心肠’啊!哈哈哈!”这些话,像风一样刮进我家院子。周墨有时在外面疯玩回来,听到几句,脚步会顿一下,然后低着头,更快地冲进自己那间小破屋。我充耳不闻。他越懒,越废,我越安全。腊月里,天寒地冻。一场大雪后,村里几个半大孩子闲得发慌,聚在村头废弃的土谷祠里赌钱。几颗磨光的石子儿,一堆破瓦片,就是赌具。
周墨也被他们拉去了。他兜里,有我早上刚给的三个铜板,让他去买灶糖的。傍晚,土谷祠里爆发出激烈的争吵,接着是打斗声。我赶到时,只见周墨像头发怒的小牛犊,把一个比他高半头的男孩死死按在雪地里,拳头雨点般砸下去。旁边几个孩子吓得不敢动,地上散落着破瓦片和石子儿。“周墨!住手!”我吼了一声。他身体一僵,拳头停在半空,喘着粗气回头看我。脸上有淤青,嘴角破了,但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
被打的是村西头柳屠夫家的儿子柳虎,鼻子淌着血,哭爹喊娘。我一把拽起周墨,力气很大:“怎么回事?”“他……他偷我钱!输光了就耍赖!”周墨指着柳虎,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嘶哑,“我的钱!你给我买灶糖的钱!”我心里咯噔一下。不是为了钱,是突然意识到:这情节不对啊!废物点心怎么这么能打?还有这股狠劲?柳虎他娘,一个膀大腰圆的女人,嚎叫着冲过来:“小杂种!你敢打我儿子!我跟你拼了!
”她张牙舞爪就要扑向周墨。我立刻把周墨往身后一拽,挺直腰板迎上去:“柳嫂子!
话说明白!是你儿子偷钱耍赖在先!打输了就找娘?要不要脸!”“放你娘的屁!谁看见了?
谁证明他偷钱了?你们看见没?”柳寡妇朝其他孩子吼。那几个孩子眼神躲闪,没人敢吱声。
“苏疏月!你个黑心烂肺的后娘!不好好管教自己家的小畜生,还出来护短!
”柳寡妇唾沫星子喷到我脸上,“我儿子伤成这样,赔钱!没二钱银子,这事没完!
”周围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指指点点。“赔钱?”我冷笑,“行啊。先把偷的钱还来。
三个铜板,一个子儿不能少!再赔我家墨哥儿脸上的伤!少一个铜板,咱们去里正那儿说理!
或者,等你男人柳屠夫回来,看他信谁的?”提到她丈夫柳屠夫,柳寡妇的气焰顿时矮了半截。柳屠夫脾气火爆,最恨家人惹是生非,尤其恨偷鸡摸狗。
她狠狠剜了我一眼,又看看被我护在身后、眼神依旧凶狠的周墨,最终骂骂咧咧地拖着还在抹鼻血的儿子走了:“晦气!一家子都是疯狗!等着瞧!
”人群慢慢散了。我松开抓着周墨胳膊的手。雪地里一片狼藉。“钱呢?”我问他。
他低下头,从怀里掏出两个脏兮兮的铜板,递过来:“……输了一个。”我没接那两个铜板。
看着他脸上青紫的伤,还有那倔强不服的眼神。我那个“宠废”的计划,似乎跑偏了。
不仅没废掉他的力气,好像还把某种更凶戾的东西给“宠”出来了。“回家。
”我转身往回走,心里有点乱。周墨默默跟在我后面,把那两个铜板攥得很紧。还没进家门,赵寡妇就一脸神秘兮兮地凑过来,压低声音:“疏月妹子!赶紧的,你家来客了!
不得了的人物!”我皱眉:“谁?”“一个顶漂亮的娘子!坐着青布小轿来的,带着个丫鬟,说是……说是墨哥儿的亲娘!”赵寡妇眼里闪着八卦的精光,“在你们家堂屋坐着呢!啧啧,那通身的气派……”亲娘?柳寒漪?小说里提过一笔,周墨的生母柳寒漪,当年嫌贫爱富,周砚家道中落时,卷了细软跟一个过路富商跑了。这么多年杳无音信。怎么突然回来了?
我心里一沉,快步走进院子。堂屋里果然坐着个女人。二十七八岁年纪,穿着水蓝色缎面夹袄,外面罩着银鼠皮坎肩,梳着精致的圆髻,插着根素银簪子。皮肤白皙,眉眼细长,只是眼神里带着一股藏不住的算计和风尘味。旁边站着个低眉顺眼的小丫鬟。
柳寒漪。名字是冷的,人却俗艳。周墨跟在我身后进来,看到堂屋里的女人,脚步猛地顿住,小脸瞬间绷紧,眼神变得极其复杂,有困惑,有陌生,还有一丝本能的排斥。
柳寒漪的目光直接掠过我,落到周墨身上,立刻堆起满脸夸张的惊喜和心疼:“哎呀!
我的儿!都长这么大了!快过来,让娘好好看看!”她起身就要扑过来。周墨像受惊的兔子,猛地后退一步,躲到了我身后,小手紧紧抓住我后腰的衣服。柳寒漪扑了个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用手帕按了按眼角,做出泫然欲泣的样子:“我的儿啊……你不认得娘了?
娘……娘当年也是迫不得已啊……这些年,娘心里无时无刻不在想你,想得肝肠寸断……”我站着没动,也没推开身后的周墨。冷眼看着这个女人唱作俱佳的表演。
“这位……夫人?”我开口,打断她的哭腔,“有事说事。”柳寒漪这才像刚看见我似的,上下打量我几眼,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你就是砚哥儿新娶的?墨儿如今的后娘?
”“嗯。”我应了一声。“唉,”她重重叹了口气,款款坐回椅子,“说来惭愧。
当年我年轻糊涂,犯下大错,抛下他们父子……这些年,每每想起,心如刀割。如今,我在外头……也算立住了脚,日子宽裕些了,就想着回来看看我的墨儿……”她说着,又瞟了一眼周墨,“这孩子,怎么穿成这样?这衣服……也太不合身了。
”语气里的嫌弃很明显。周墨抓着我衣服的手更紧了。“日子艰难,有得穿就不错了。
”我淡淡回了一句,“夫人今天来,就是看看?”“看看?”柳寒漪用手帕掩着嘴,轻笑一声,眼波流转,“光看看怎么够?我如今啊,在城里开了间小小的脂粉铺子,生意还过得去。只是身边没个贴心人,总觉孤寂。我想着……把墨儿接到身边去。
我亲生的儿子,自然要跟着亲娘,由我亲自教导,好好补偿他这些年受的苦。
总比……跟着后娘强,你说是不是?”她最后一句,意有所指地看了我一眼。
原来打的这个主意!想把周墨要回去?我还没说话,身后的周墨猛地探出半个脑袋,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我不去!”柳寒漪脸上的笑彻底挂不住了:“傻孩子!胡说什么!
娘是为你好!跟着娘,吃香的喝辣的,穿绫罗绸缎,还能去城里学堂念书!
不比在这穷乡僻壤,跟着个……”她后面的话没说出来,但眼神扫过我身上半旧的棉袄,意思再明白不过。“我不去!”周墨重复了一遍,声音更大了些,带着一股执拗的犟劲。
柳寒漪眼神冷了下来,看向我:“苏娘子,你也看到了。孩子小,不懂事。这事,恐怕还得你做主。你是后娘,孩子跟着亲娘,天经地义。你硬拦着,怕是……不太合适吧?
对孩子也不好。”她这话软中带硬,是逼我放手。我还没想好怎么应对,周墨突然从我身后完全站出来,仰着头,对着柳寒漪大声说:“我有娘!她就是我娘!
她给我做新棉袄!给我买点心!给我买糖葫芦!还……还护着我!我不跟你走!
”他指着柳寒漪,小脸因为激动涨得通红。堂屋里瞬间安静。柳寒漪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像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她死死盯着周墨,又狠狠剜了我一眼,那眼神像淬了毒的针。
“好……好得很!”她猛地站起身,差点带翻椅子,“不识抬举的小畜生!
跟你那穷鬼爹一样!还有你!”她指着我,咬牙切齿,“苏疏月是吧?我记住你了!走着瞧!
有你哭的时候!”她甩手就走,连那点装模作样的“母子情深”都懒得维持了。
小丫鬟赶紧跟上。青布小轿很快消失在村道上。周墨站在原地,胸膛还在起伏。
我看着他那双因为愤怒和恐惧而格外明亮的黑眼睛,心里那点“宠废”的算计,第一次有点动摇。他刚才喊我什么?“娘”?这个称呼,像颗小石子,在我心湖里砸出一点涟漪。“行了,吃饭。”我打破沉默,转身往厨房走。
周墨默默跟在我后面。他脸上被柳虎打出的青紫还在,嘴角的伤口结了深红色的痂。
他没有再躲回那个小角落,而是搬了个小板凳,坐到灶台边看着我烧火。
灶膛里的火苗跳跃着,映着他沉默的小脸。柳寒漪的出现,像块石头砸进池塘,涟漪很快扩散开来。村里关于我的议论,风向又变了。“啧啧,亲娘找上门都不要,死赖着后娘!苏疏月真是好手段啊!”“谁说不是!捧杀!绝对是捧杀!
把孩子的心都捧得歪了,连亲娘都不认了!造孽啊!”“等着吧,周砚回来,知道儿子变成这样,老婆还把他前头那位气走了,能有好果子吃?”这些话,周墨大概也听进去了。他变得有点沉默,不再像前阵子那样懒散地四处晃荡,但也不怎么干活。有时我让他去抱捆柴火,他会磨蹭好一会儿才去。更多的时候,他坐在门槛上发呆,或者盯着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老枣树看很久。他看我的眼神,也多了点复杂的东西。像是在观察,又像是在困惑。腊月二十三,小年。
村里响起稀稀拉拉的鞭炮声。我蒸了一锅白面馒头,切了巴掌大一块过年才舍得吃的腊肉,炒了个白菜。饭菜上桌,周墨没动。他坐在我对面,低着头。“吃饭。”我拿起筷子。
他抬起头,看着我,很突兀地问了一句:“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夹菜的手顿住:“什么故意?”“给我做新衣服,买点心,什么活都不让我干。
”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在雪地上滚过,带着凉气,“村里人都说……说你是想把我养成个废物。等我爹回来,就不要我了,或者……卖了我。
”他终于问出来了。那双黑眼睛直直地盯着我,带着他这个年纪不该有的尖锐和审视。
空气有点凝滞。灶膛里柴火的噼啪声格外清晰。我放下筷子。那点被“娘”字砸出的涟漪,瞬间被冻住了。果然,小孩子最敏感。那些“捧杀”的议论,他全听进去了,也信了。
我看着他。那张小脸瘦削,带着伤,眼神里有恐惧,有倔强,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期待我否认?我扯了扯嘴角,没有否认:“你怕了?”他身体绷紧了,没吭声。“怕就对了。
”我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油亮的腊肉,放进他碗里,“吃饭。腊肉凉了不好吃。
”他没动那块肉,也没再看我,重新低下头,扒拉着碗里的白饭。那顿饭,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吃完。饭后,他默默地收拾了碗筷,端去厨房洗。水很冷,他洗得很慢。
我坐在堂屋里,听着厨房传来的水声。窗外,雪又开始下了。心里那个“宠废”的计划,并没有因为这点意外而改变。只是看着他那瘦小的背影在冰冷的水里忙碌,第一次觉得,这法子,好像也没那么让人安心。转眼到了除夕。大雪封门,村里格外安静。
我剁了半只风干鸡,和土豆一起炖在锅里。香味飘出来。周墨坐在灶膛前烧火,火光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下午,我去后院柴房抱点引火的松针。刚推开门,就听见前院传来敲门声,很急。接着是周墨跑去开门的声音。然后,一个熟悉又有点陌生的低沉男声响了起来:“墨儿?”我心里猛地一跳!周砚?!
他怎么提前回来了?我抱着松针,快步走到通往前院的门口,停住脚步。隔着门帘的缝隙,我看到院子里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穿着深灰色的厚棉袍,风尘仆仆,肩头落满了雪。
眉眼硬朗,轮廓分明,正是周砚。他弯着腰,双手扶着周墨的肩膀,仔细看着儿子的脸。
周墨脸上那些青紫和嘴角的伤口还没完全消下去。周砚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脸怎么了?
谁打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一股压抑的寒意。周墨低着头,没说话。
周砚的目光扫过周墨身上那件极不合身、空荡荡的靛蓝色新棉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直起身,视线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我刚掀起门帘出来的身上。他的眼神很沉,像压着千钧重的铅云,带着审视,还有一丝长途跋涉后的疲惫和风霜。“我回来了。”他说。
年夜饭的气氛,压抑得像外头化不开的雪。饭桌上,我,周砚,周墨。一盆土豆炖鸡,一盘腌萝卜,几个白面馒头。热气腾腾,却没人动筷子。周砚的目光,一直落在周墨脸上和身上那件刺眼的新棉袄上。他拿起筷子,夹了个鸡腿,放进周墨碗里:“吃吧。”周墨看着碗里的鸡腿,没动。他偷偷抬眼,飞快地瞟了我一下。
我拿起馒头,掰了一块,塞进嘴里。嚼着,没滋没味。“墨儿,”周砚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堂屋的空气都凝滞了,“爹不在家这段时间,家里……都好吗?”周墨捏紧了筷子,指节发白。他低着头,盯着碗里的鸡腿,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你身上这伤,”周砚盯着儿子嘴角的痂,“还有这新棉袄……”他顿了顿,语气重了些,“跟爹说实话。
谁打你了?这衣裳,又是怎么回事?”周墨的身体开始微微发抖。
那些村里关于“捧杀”的议论,柳寒漪的突然造访和威胁,还有我对那些“捧杀”质疑的默认……所有的压力,似乎在这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