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角敬过往》陈越陈越全本免费在线阅读_陈越陈越全文阅读
第一章:梳羊角辫的女孩陈越七岁那年的夏天,苏北小槐树村的蝉鸣正烈。
他坐在拖拉机的铁皮车厢里,怀里抱着奶奶缝的蓝布娃娃,看着熟悉的土坡、槐树渐渐后退,最后变成模糊的影子。“到了城里,要乖,别总惦记爬树。” 妈妈的手按在他的头顶,掌心的温度让他稍微安心,可车轮碾过石子路的颠簸,还是让他攥紧了布娃娃的衣角 —— 那上面还沾着槐树叶的碎渣,是早上他爬树时蹭上的。
三个小时后,拖拉机停在苏南一座城市的巷口。陈越跳下车,脚踩在平整的水泥路上,瞬间皱起了眉:“这路咋这么硬?硌得脚疼。” 不像村里的土路,踩上去软乎乎的,还能闻到泥土的香味。新家门口的巷子很窄,两边的砖瓦房挨得近,窗户都关着,听不到村里常见的、谁家敞开院门喊 “吃饭喽” 的热闹。他缩着肩膀跟在父母身后,路过的城里孩子盯着他的蓝布褂子看,他赶紧把布娃娃藏到身后,连说话都放轻了声音 —— 他怕自己 “俺”“啥” 的乡音,会被他们笑话。开学那天,班主任牵着他的手走进教室。黑板上的粉笔字写得方方正正,窗外的梧桐树细瘦,不像村里的老槐树,枝桠能撑起一片阴凉。同学们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他的脸瞬间红了,手指抠着书包带,恨不得钻进书包里。“跟大家介绍一下自己吧。
” 班主任的声音很温和,可陈越张了张嘴,半天只挤出一句:“俺叫陈越,从苏北来的,俺…… 俺会爬树,还能掏鸟窝。”话音刚落,前排就传来细碎的笑声:“他说话好好笑,‘俺’来‘俺’去的!”“就是,像个小土娃!” 陈越的眼泪一下子涌到眼眶,头埋得更低,正想坐下,后排突然传来一个怯生生却很响亮的声音:“老师,俺也是苏北的!
俺老家也有好多槐树,俺也会爬树!”陈越猛地抬头,看到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女孩。

她的辫子上绑着红色塑料绳,身上的碎花衬衫洗得发白,袖口还缝着一块补丁,和他的蓝布褂子一样,带着 “农村” 的痕迹。女孩叫苏晓,比陈越小半岁,半个月前刚随父母搬来,家就在陈越家隔壁的巷子。那天放学,苏晓追上走在后面的陈越,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裹着透明糖纸的水果糖,塞到他手里:“俺们是老乡,以后俺们一起走,他们再笑你,俺就跟他们说,乡音咋了,俺们的话最亲切!”陈越捏着那颗糖,糖纸在阳光下泛着橘黄色的光,像村里傍晚的夕阳。他咬了一口,甜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心里的委屈和紧张像被糖融化了似的。那天起,两个带着同样乡音的孩子,成了这座陌生城市里的 “小同盟”——上学路上,他们用乡音叽叽喳喳聊个不停。
陈越说村东头的老槐树上有个大鸟巢,他去年还掏到过三颗鸟蛋;苏晓说她奶奶会用芦苇编小篮子,能装下好多桑葚,下次回老家带给他看。遇到有人模仿他们的乡音,苏晓会叉着腰站到陈越前面,大声说:“俺们的老家有好多槐树,有甜甜的麦芽糖,你们有吗?” 陈越就站在她身后,握紧她的手,觉得有她在,自己就不怕被笑话了。他们最爱去学校后面的老槐树下玩。
那棵槐树比村里的细,却也能爬上去。苏晓爬得慢,陈越就先爬到分叉的枝桠上,伸手拉她:“别怕,俺拉着你,摔不着。” 苏晓爬到树上,会把妈妈给的麦芽糖掰一半给陈越,糖粘在牙齿上,两人对着笑,笑声像槐树叶被风吹动的 “沙沙” 声。有时陈越从老家带来晒干的槐树叶,他们就坐在树下,把树叶夹在课本里,苏晓说:“等树叶压平了,就能当书签,想老家的时候,看看树叶就像看到老槐树了。” 陈越点头,把夹着树叶的课本抱在怀里,觉得那是他在城里最珍贵的东西。这份带着槐树叶香气的友谊,陪着他们走过了三年。
五年级的秋天,天气刚转凉,苏晓突然红着眼圈找到陈越。她的羊角辫歪了,手里攥着一块皱巴巴的麦芽糖,半天说不出话:“陈越,俺…… 俺要走了。俺爸妈说,浙江那边有个工厂,能赚更多钱,要带俺去那边上学。
”陈越手里的槐树叶书签 “啪” 地掉在地上。他蹲下去捡,指尖碰到树叶干枯的纹路,突然觉得鼻子发酸:“走?啥时候走?还回来吗?俺们还没一起去俺老家看老槐树呢,还没一起吃你奶奶编的芦苇篮装的桑葚呢。”“俺也不知道……” 苏晓的眼泪掉下来,砸在陈越的手背上,冰凉的,“俺不想走,俺想和你一起上学,一起爬槐树,一起吃麦芽糖。
可俺爸妈说,去了浙江,俺就能穿新衣服,还能买新书包。”那几天,陈越放学就躲在房间里,关着门不肯出来。妈妈以为他生病了,推门进去,看到他趴在桌子上,手里拿着硬纸板和蜡笔,眼眶红红的。“俺想给苏晓做个纪念册,” 陈越的声音带着哭腔,“等她想俺了,就能看看册子里的东西,就不会忘了俺了。
”妈妈没说话,坐在他身边,帮他把硬纸板裁成一样大的纸页,用针线缝成册子。
陈越把之前压平的槐树叶小心地贴在封面,用蜡笔在上面画了两棵小槐树,树下两个小人手牵着手,一个扎着羊角辫,一个穿着蓝布褂子 —— 那是他和苏晓。
里面的纸页,他一页页写满了字,铅笔字歪歪扭扭,有的地方还被眼泪打湿,晕开了墨痕:“9 月 10 号,苏晓给俺的糖是橘子味的,特别甜。
”“10 月 5 号,苏晓帮俺赶走了笑话俺的人,俺要谢谢她。”“3 月 2 号,俺们在槐树下吃麦芽糖,糖粘在苏晓的辫子上,好好笑。”“俺们说好了,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不管到哪里,都不能忘。”苏晓也在准备礼物。她拉着妈妈去文具店,指着一本封面印着两只白色小兔子的笔记本,说:“俺要这个,俺要送给陈越。” 回到家,她趴在桌子上,用彩色铅笔在本子里画画:画了两个小人在槐树下吃麦芽糖,画了老家的土坡和芦苇,最后一页,她用铅笔工工整整地写着:“陈越,俺们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以后俺们还要一起爬槐树、吃麦芽糖,俺到了浙江,就给你写信,告诉你那边的事。”送苏晓走的那天,天是灰蒙蒙的,飘着细小的雨丝。
陈越抱着自己做的纪念册,外面裹着塑料袋,怕被雨淋湿。他跑着去火车站,鞋子踩在积水里,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裤脚,可他一点都不觉得冷 —— 他只想快点见到苏晓,把纪念册送给她。站台上人很多,火车的汽笛声刺耳,冒着白色的蒸汽。陈越在人群里找了半天,终于看到苏晓的红色塑料绳 —— 她正被妈妈拉着,手里抱着那个印着小兔子的笔记本。
“苏晓!” 陈越喊着跑过去,把裹着塑料袋的纪念册塞到她怀里,“这个给你,里面有俺画的槐树,还有俺写的事,你想俺了就看看,别把俺忘了。
”苏晓也把笔记本递给他,眼泪还挂在脸上:“这个给你,俺画了俺们爬树的样子,俺到了浙江就给你写信,你一定要等俺的信!”火车开动的铃声响了,苏晓被妈妈拉着上了火车。她趴在车窗上,挥着手里的纪念册,大声喊:“陈越,俺会想你的!你也要想俺!记得等俺的信!” 陈越站在站台上,挥着手臂,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手里的笔记本上。他想喊 “俺也会给你写信”,可火车的汽笛声盖过了他的声音,只能看着火车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小黑点,消失在灰蒙蒙的雨雾里。后来的日子,陈越每天都去家门口的绿色邮箱旁等信。
他把苏晓说的浙江地址抄在小本子上,每天早上上学前看一遍,晚上放学后又看一遍,生怕自己记错一个字。可那时候车马慢,跨省份的信要走十几天,日子一天天过去,邮箱里始终没有苏晓的信。有时候,他会抱着那个印着小兔子的笔记本坐在门口,翻开里面的画。画里的小人笑得很开心,可他看着看着,眼泪就会掉下来。
妈妈安慰他:“可能苏晓刚到那边,还没来得及写信,再等等。” 可他等了一个月,又等了一个月,邮箱里还是只有报纸和邻居的信。或许是地址写错了,或许是信在路上被弄丢了,或许是苏晓到了新的城市,认识了新的朋友,渐渐忘了他 —— 陈越不知道答案,只知道,那个和他说一样乡音、一起爬槐树的女孩,再也没出现在他的生活里。半年后,爸爸的工作调动,他们要搬到城市的另一边。搬家那天,雨下得很大,妈妈把家里的东西打包进纸箱,陈越抱着那个印着小兔子的笔记本,跟在后面。
可忙乱中,不知是谁碰倒了纸箱,里面的东西撒了一地。他赶紧去捡笔记本,却怎么也找不到 —— 妈妈帮着一起找,爸爸也在旁边翻,可那本笔记本,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可能是刚才搬东西的时候,掉在路上了。” 妈妈蹲下来,帮他擦脸上的雨水和眼泪,“以后说不定还能找到,别难过了。”陈越没说话,只是站在雨中,看着满地的纸箱和杂物。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流进眼睛里,涩得疼。
他知道,那本写着 “一辈子的好朋友” 的笔记本,可能再也找不回来了,就像他和苏晓的友谊,停在了那个飘着雨的火车站,再也没了后续。很多年后,陈越偶尔还会想起七岁那年的夏天,想起那个扎着羊角辫、和他说一样乡音的女孩,想起那两本没来得及好好珍藏的纪念册。只是记忆里的画面,像被雨水打湿的纸页,渐渐变得模糊 —— 他记不清苏晓的样子,记不清纪念册里写的具体的话,只记得,那年的槐树叶很香,麦芽糖很甜,还有那句 “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曾让他觉得,在陌生的城市里,自己不是一个人。第二章:未能说出口的再见陈越升初中那年,乡音已经淡得几乎听不出来了。他说话时很少再用 “俺”,也能熟练地说着城里孩子常说的 “没问题”“还好啦”,只是偶尔在跟父母聊起老家时,才会不小心蹦出一两个带着苏北腔调的词,惹得妈妈笑着说:“越越,你这口音,倒像是被城里话裹了层糖,甜丝丝的,又带点老底子的香。”开学前几天,爸爸从旧货市场淘来一辆半旧的蓝色自行车,车身有些掉漆,车链也锈迹斑斑。“以后上学,就骑这个。” 爸爸把扳手和螺丝刀放在陈越面前,手掌上还沾着机油,“我教你修,以后车坏了,不用求人。”陈越蹲在爸爸身边,看着爸爸手把手教他拆车链、上机油。
扳手在爸爸手里灵活得像玩具,到了他手里却总不听话,好几次砸到自己的手,疼得他龇牙咧嘴。爸爸没骂他,只是把他的手放在扳手把上,一点点教他用力的角度:“修自行车跟做人一样,得有耐心,不能急,你对它用心,它才不会掉链子。”半个月后,陈越真的学会了修车。他把那辆蓝色自行车擦得锃亮,车把上缠了层防滑的黑胶带,还在车尾挂了个小小的金属铃铛 —— 是爸爸给他的,说 “骑车时响两声,安全”。每天早上,他骑着自行车穿过巷子,铃铛 “叮铃叮铃” 的声音,比小时候村里的鸡鸣还要让他安心。晚上吃完饭,妈妈会拉着陈越下棋。妈妈的象棋下得好,是跟陈越的爷爷学的。棋盘铺在饭桌上,妈妈教他 “马走日、象走田”,教他 “过河的卒子不回头”。陈越刚开始总输,棋子被妈妈吃得干干净净,急得他直挠头。妈妈却不慌,每次都把吃掉的棋子还给她,重新摆好:“下棋不是为了赢,是为了学会看路,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也知道什么时候该退一步。”慢慢的,陈越的棋艺也练了出来。有时候能跟妈妈下到平局,甚至偶尔能赢一两局。妈妈笑着把一颗糖放在他手里:“越越厉害,以后要是有人跟你下棋,可别让着他们。” 陈越捏着糖,甜意从指尖传到心里 —— 他想起小时候苏晓给的水果糖,也是这样的甜,只是现在的甜里,多了些 “自己有本事” 的踏实。初中的功课比小学难,陈越的成绩不算突出,班里排中等,不好不坏。但他一点都不自卑 —— 课间时,总有同学找他修笔袋、修尺子,说 “陈越,你连自行车都会修,这点小毛病肯定难不倒你”;午休时,也有同学拉着他下棋,输了的人会请他吃辣条,说 “陈越,你下棋太厉害了,下次我一定赢你”。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在城里不是 “外人”。不是因为乡音没了,也不是因为穿了新衣服,而是因为他有了能帮到别人的本领,有了能让别人记住他的理由。
他把爸爸教他的扳手放在书包里,把妈妈教他的象棋放在课桌里,觉得这两样东西,比任何奖状都珍贵。初一下学期的一个下午,放学时下了场小雨。
陈越骑着他的蓝色自行车出校门,刚拐过街角,就看到一个女生蹲在路边,对着一辆粉色的自行车发愁。女生的头发湿了些,贴在脸颊上,手里拿着一根断掉的车链,眼圈红红的,像是快要哭了。“你这车,是车链断了?” 陈越停下车,撑着一把黑色的伞,递到女生头顶。女生抬起头,陈越认出她 —— 是同班的林小满,坐在他斜前方,成绩跟他一样,不算好也不算坏,平时不怎么说话,总是安安静静地坐在座位上画画。
“嗯……” 林小满的声音很小,手指捏着断掉的车链,有些不好意思,“刚才骑到这儿,突然就断了,我…… 我不会修。”“我帮你看看。” 陈越把伞递给林小满,蹲下身,从书包里掏出扳手和螺丝刀。他先把断掉的车链拆下来,检查了一下,发现只是链接的地方松了,还能修好。雨水滴在他的背上,凉丝丝的,可他一点都没在意,专心致志地对着车链忙活。林小满举着伞,尽量把伞往陈越那边偏。
她看着陈越认真的样子 —— 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手指上沾了机油,却一点都不在意,动作熟练得像个老手。她突然觉得,这个平时不怎么说话的男生,好像也没那么陌生。“好了。” 大概十分钟后,陈越站起来,擦了擦手上的机油,对着林小满笑了笑,“你试试,应该能骑了。”林小满推着自行车,试着蹬了蹬,车链果然没问题了。她的脸上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像雨后的太阳,亮得晃眼:“谢谢你,陈越!你太厉害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草莓味的糖,塞到陈越手里,“这个给你,谢谢你帮我修车。”陈越捏着糖,心里暖暖的。那天起,他和林小满成了朋友。
他们一起上学,林小满会提前在巷口等他,手里拿着两个包子,一个肉的,一个素的,说 “陈越,我妈早上做的,给你一个”;放学时,他们一起骑车回家,林小满会跟他聊班里的趣事,聊她画的画,陈越会跟她说修自行车时遇到的小麻烦,说跟妈妈下棋时的小技巧。班里的同学渐渐发现了他们的亲近。那时候,初中的男生女生开始萌芽男女意识,有人开始打趣他们:“陈越,林小满,你们俩是不是在谈恋爱呀?”“就是就是,每天一起上学放学,还一起吃包子,不是情侣是什么?”每次听到这些玩笑,陈越都会红着脸否认:“我们就是朋友,你们别乱说。” 林小满也会低着头,小声说 “不是的,我们只是好朋友”,可耳根却会悄悄变红。刚开始,他们还会试着解释,可玩笑越传越多,传到最后,连老师都找他们谈过话,说 “现在是学习的关键时期,要以学业为重”。
陈越和林小满都有些慌了 —— 他们只是想做朋友,不想被人说三道四,更不想让老师和家长担心。后来,他们开始刻意避嫌。上学时,陈越会提前十分钟出门,避开巷口的林小满;放学时,他会故意在教室里多待一会儿,等林小满走了再走。
有时候在走廊里遇见,也只是匆匆打个招呼,就赶紧错开目光,像陌生人一样。
陈越看着林小满的背影,心里有些空落落的。他想起小学时的苏晓,想起他们一起爬槐树、一起吃麦芽糖的日子,想起苏晓走后,他们再也没联系过。
他突然觉得害怕 —— 是不是他和林小满,也会像他和苏晓一样,慢慢变成陌生人,再也没有交集?可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只能看着这份刚刚萌芽的友谊,像被风吹歪的树苗,一点点偏离原来的方向。初三的日子过得很快,像被风吹着的树叶,一转眼就到了中考。
陈越的成绩还是中等,他没指望能考上重点高中,只希望能考上一所普通的高中,继续留在这座城市。林小满的成绩比他还差一些,她的爸妈想让她复读一年,去邻市的一所重点复读学校,说 “那边的老师好,明年说不定能考上好高中”。
他们很少再说话,偶尔在教室里遇见,也只是互相点个头。陈越还是会修自行车,只是再也没人找他修粉色的自行车;他还是会下棋,只是对手变成了班里的男生,再也没人在他输棋时,递给他一颗草莓味的糖。中考前一天,班里开了毕业班会。
班主任让每个人说一句想对同学说的话。轮到陈越时,他看着坐在斜前方的林小满,想说 “林小满,谢谢你做我的朋友”,想说 “不管你去哪里复读,都要加油”,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 “希望大家都能考上自己想去的学校”。轮到林小满时,她的声音有些哽咽。她说 “谢谢大家这三年的照顾”,说 “希望大家以后都能好好的”,眼睛却一直看着陈越的方向,像是有话想对他说,可最后也只是匆匆坐下,把头埋得很低。
中考结束那天,陈越走出考场,看到林小满站在考场外的梧桐树下。
她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了马尾,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笔记本,像是在等他。
陈越的心跳突然快了起来,他想走过去,想跟她说句话,想问她 “你什么时候去复读”,想问她 “以后还能联系吗”。可还没等他迈出脚步,林小满的妈妈就走了过来,拉着林小满的手说 “小满,我们该走了,去邻市的车快开了”。林小满回头看了陈越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可最后只是对着他笑了笑,挥了挥手,然后跟着妈妈转身走了。
陈越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远,手里紧紧攥着口袋里的扳手 —— 那是爸爸给他的,可现在,他却觉得手里空得厉害。
中考成绩出来后,陈越考上了一所普通的高中,就在这座城市的西边。林小满去了邻市复读,听说那所复读学校管得很严,不让带手机,也很少有时间跟外界联系。陈越搬家那天,是爸爸开车送他去新学校附近的出租屋。车子路过林小满家所在的巷子时,陈越突然看到巷口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 是林小满,她穿着校服,手里拿着一本书,好像在等什么人。“爸,等一下!” 陈越急忙喊住爸爸,他想下车,想跟林小满说一声再见,想跟她说 “祝你明年考上好高中”。可车子刚停下,林小满的妈妈就从巷子里走了出来,拉着林小满进了屋,门 “砰” 地一声关上了。
陈越坐在车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爸爸发动车子,车子慢慢开走,陈越从车窗里探出头,对着巷子的方向,轻轻挥了挥手 —— 他不知道林小满有没有看到,也不知道这一挥,是不是就是最后一次。
车子越开越远,巷口的影子渐渐变成了一个小黑点。陈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想起了小学时送苏晓走的场景,想起了那两本丢失的纪念册,想起了那句 “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他突然觉得,原来有些再见,真的来不及说出口,有些朋友,真的会在不经意间,就从你的生活里消失,像被风吹走的槐树叶,再也找不回来。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扳手,又摸了摸书包里的象棋,心里空荡荡的。他知道,初中的日子结束了,那些关于修车、下棋和草莓味糖果的回忆,也像中考的试卷一样,被收进了时光的抽屉里,只剩下偶尔想起时,心里那一点点甜,和一点点涩。
第三章:青春懵懂的爱恋陈越的高中在城市西边,是所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学校。
校门口的梧桐树枝桠稀疏,教学楼的墙皮有些脱落,连课间操的音乐都比重点高中慢半拍。
高一的日子像摊在课桌上的练习册,一页页全是公式和单词,枯燥得让人提不起劲 —— 唯一的新鲜事,是班里开始流行用 QQ,下课铃一响,男生们就围在讲台旁的电脑前,互相加好友,对着屏幕里的头像讨论 “这个女生的 QQ 空间好好看”。
陈越也有了自己的 QQ 号。是同桌帮他注册的,头像选了只蓝色的企鹅,昵称就叫 “越”。他加了班里同学的 QQ,也加了初中时几个还有联系的男生,却很少聊天 ——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看着对话框里闪烁的光标,总觉得不如修自行车、下棋来得自在。开学后第三个星期,学校组织消防演练。
警报声响起时,陈越正趴在课桌上补觉,被同桌拽着往外跑。楼道里挤满了人,脚步声、呼喊声混在一起,陈越迷迷糊糊地跟着人流走,想抓住同桌的手保持平衡,指尖却触到一片温热的柔软 —— 不是同桌粗糙的手掌,而是带着点凉意的、细腻的手。
“你抓错人了!” 女生的声音带着点慌乱,还有点嗔怪。陈越猛地清醒,抬头就撞进一双带着水汽的眼睛。女生扎着高马尾,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校服外套的拉链没拉,露出里面淡粉色的 T 恤。
她手里还攥着一本数学练习册,封面上写着 “高一3班 夏晓雨”—— 是隔壁班的女生。“对、对不起!
” 陈越赶紧松开手,脸瞬间红到耳朵根,像初中时被人打趣和林小满是情侣时一样,“我以为是我同桌……”夏晓雨没生气,只是捂着被抓过的手,忍不住笑了:“你也太迷糊了,消防演练都能抓错人。” 她的笑声像落在湖面的雨滴,轻轻巧巧的,让陈越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松了下来。演练结束后,陈越在教学楼门口又遇到了夏晓雨。她正和同学讨论刚才的演练,看到陈越,主动挥了挥手:“喂,迷糊蛋,你是高一2班的吧?”陈越点头,手指抠着校服的衣角,突然想起什么,鼓起勇气问:“那个…… 你能把你的 QQ 号告诉我吗?
以后要是有机会,我请你喝奶茶,算赔罪。”夏晓雨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报出了一串数字:“记得啊,别赖账。” 她转身走的时候,马尾辫在背后轻轻晃,像春天里摇摆的柳枝。陈越把 QQ 号记在课本的扉页上,回家后就加了夏晓雨的好友。
验证消息发出去没两分钟,就收到了通过的提示 —— 夏晓雨的头像是朵白色的栀子花,QQ 签名写着 “好好努力,去想去的地方”。他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很久,才小心翼翼地发了句 “你好,我是陈越”,然后就抱着手机,等了半个多小时,才收到回复:“知道啦,迷糊蛋。”那天晚上,陈越的 QQ 对话框第一次亮到了深夜。
他和夏晓雨聊高中的课程,聊喜欢的歌手,聊初中时的趣事 —— 他没说小学时的苏晓,也没说初中时的林小满,只是听着夏晓雨说她的目标是考上南方的一所重点大学,说她数学不太好,要多做题。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键盘上,陈越看着对话框里的 “好好努力”,突然觉得枯燥的高中生活,好像多了点不一样的颜色。
高中的学业任务像座小山,压得人喘不过气。陈越的成绩还是中等,数学和物理尤其差,每次考试都在及格线边缘徘徊;夏晓雨却不一样,她在隔壁班是尖子生,就算放在重点高中,也能排到中游,尤其是英语和语文,每次都能考进年级前二十。第一次找夏晓雨补习,是在高一期末。陈越的数学考了 58 分,被班主任叫去办公室谈话,说 “再这样下去,别说考大学,能不能毕业都成问题”。他蹲在教学楼后的角落里,盯着手机里夏晓雨的 QQ 头像,犹豫了很久,才发了句 “你能帮我补数学吗?
我可以付补习费”。夏晓雨很快回复:“不用补习费,周末下午来学校附近的图书馆吧,我帮你补。”那天周末,陈越提前半小时到了图书馆。他带了最新的数学练习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