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不速之客的午餐青溪别墅的雾气总比山下的镇子浓半分。十月末的晨雾裹着冷意，像块湿冷的绒布贴在落地窗上，将庭院里的银杏叶染成模糊的金斑。

苏曼卿坐在长餐桌的主位，指尖划过骨瓷咖啡杯的描金纹路，目光却没离开对面沙发上那个穿驼色大衣的男人。男人叫陈砚，是三天前从上海来的侦探。

他摘下羊毛手套时，指节处有道浅疤，说话时总习惯微微偏头，像在捕捉空气里细微的声响。

苏女士，他的声音比雾气还淡，您请我来，却只说想查清十年前林薇的死因，未免太笼统了。长餐桌两端坐着另外三个人，气氛像杯凉透的红茶。

左边是别墅的管家老周，六十岁上下，袖口永远扣得严丝合缝，此刻正低头擦拭银质刀叉，金属摩擦声在寂静里格外刺耳。右边是苏曼卿的侄子沈浩，二十五岁，穿一身没熨烫的西装，手指反复摩挲着餐碟边缘，眼神飘向窗外——那里有片被雾遮住的玫瑰园，十年前林薇就是在那片园子里被发现的。今天请你们来，是因为我收到了这个。

苏曼卿推过一个白色信封，信封上没有邮票，只有一行用钢笔写的字：该还的，十年了。

陈砚接过信封，指尖触到里面硬挺的卡片，打开时，一片干枯的玫瑰花瓣掉了出来，卡片上的字迹和信封上一模一样：十一月一日，青溪别墅，午餐见。

沈浩的呼吸突然变重，他猛地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尖锐的声响：又是这种恶作剧！

十年前警察都查过了，林薇是意外摔倒，被玫瑰刺扎破动脉死的，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老周终于停下擦拭的手，抬起头时，眼角的皱纹里像藏着雾：沈先生，当年林小姐摔倒的地方，确实没有旁人的脚印。可现在……他看向苏曼卿，夫人，您确定要重提这件事吗？苏曼卿的指尖微微发抖，她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滚烫的液体没暖到喉咙，反而让她想起十年前那个下午——林薇穿着白色连衣裙，倒在玫瑰园里，红色的血混着露水，把白色花瓣染成了粉色。我确定。她放下杯子，杯底与桌面碰撞的声响在屋里回荡，陈侦探，从今天起，青溪别墅的所有事，你都可以查。

陈砚把花瓣和卡片放进证物袋，目光扫过三人：第一个问题，十年前的午餐，你们都在做什么？沈浩的脸瞬间涨红：我在房间里复习！那时候我马上要高考，谁有空管别人？老周推了推眼镜：我在厨房准备晚餐，有佣人可以作证。

苏曼卿沉默了片刻，声音轻得像雾：我在书房看书，没有证人。窗外的雾似乎更浓了，风卷着银杏叶撞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陈砚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雾气在他的镜片上凝成水珠：青溪别墅的玫瑰园，现在还种着当年的品种吗？没有了。

老周的声音低了下去，林小姐死后，夫人就把玫瑰全拔了，种上了银杏。陈砚回头时，目光落在餐桌中央的银质烛台上——烛台的底座有个细微的划痕，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刮过。明天开始，我要逐一核对十年前的证词，包括所有佣人。

他顿了顿，看向苏曼卿，另外，我需要看林薇的遗物。苏曼卿点头时，指尖的金戒指反光晃了陈砚一下。他注意到，那枚戒指的内侧，似乎刻着什么字，却被苏曼卿的指腹挡住了。当天晚上，陈砚住在青溪别墅西侧的客房。房间里有个老式壁炉，壁炉上方挂着一幅油画，画的是青溪别墅的玫瑰园，落款是林薇，2013。

陈砚盯着油画看了很久，发现画里的玫瑰园角落，有个模糊的白色身影，像是个人站在那里。

他正想凑近看，门外突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陈砚迅速关掉台灯，躲在门后。

脚步声在门口停了几秒，接着是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有人想进来。

陈砚握紧了口袋里的钢笔，就在门锁转动的瞬间，脚步声突然远去了。他打开门，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廊灯的光晕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走廊尽头的楼梯口，有个白色的东西闪了一下，像是有人穿着白裙子跑过。陈砚追过去时，只闻到一股淡淡的栀子花香。楼梯下方的储藏室门开着一条缝，他推开门，里面堆满了旧家具，墙角放着一个盖着白布的笼子，白布上绣着一朵玫瑰——那是林薇当年养兔子的笼子。笼子旁边，放着一个打开的木箱，里面全是林薇的日记。陈砚拿起最上面的一本，翻开第一页，日期是 2013 年 9 月 15 日，字迹娟秀：今天苏姨给了我一枚戒指，说等我和沈浩订婚时，就把青溪别墅送给我们。可我看到，戒指内侧刻着『曼卿』和『景明』，景明是谁？景明两个字被画了圈，旁边还有一道划痕，像是用指甲划的。陈砚继续翻，后面的日记越来越潦草，最后一页的日期是 2013 年 10 月 28 日，也就是林薇死前三天：我知道了那个秘密，他们不会放过我的。玫瑰园的第三个花架下，我藏了证据。日记的最后，画着一个简单的烛台，烛台的底座有个划痕，和餐桌上的那个一模一样。陈砚刚把日记放进箱子，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他回头，看到老周端着一个托盘站在门口，托盘上放着一杯牛奶：陈侦探，夫人说您可能没睡好，让我给您送杯热牛奶。老周的目光落在木箱上，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陈砚拿起牛奶，指尖碰到杯子时，发现牛奶是温的，不像刚煮好的。老周，陈砚故意放慢语速，十年前林薇死的那天，你真的一直在厨房吗？老周的手颤了一下，牛奶晃出几滴，落在托盘上：是……是的，陈侦探，我没必要撒谎。他放下托盘，转身要走，陈砚突然问：景明是谁？老周的脚步猛地停住，他背对着陈砚，肩膀微微发抖：我不知道……您听错了吧。说完，他几乎是跑着离开了储藏室。

陈砚看着桌上的牛奶，没有喝。他走到窗边，看到苏曼卿的书房还亮着灯，窗帘上映出一个模糊的身影，像是在翻找什么。第二天早上，陈砚在玫瑰园的旧址——也就是现在的银杏树下，找到了第三个树坑。他用铲子挖了没多久，就碰到了一个金属盒子。盒子打开时，里面放着一枚银质胸针，胸针的形状是一朵玫瑰，花蕊处刻着景明两个字。你在干什么？沈浩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他手里拿着一个高尔夫球杆，脸色阴沉，谁让你挖这里的？

陈砚举起胸针：这是林薇藏的证据。沈浩，你认识景明吗？沈浩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后退一步，高尔夫球杆掉在地上：我不知道！你别胡说！他转身要跑，陈砚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沈浩的手腕内侧，有一道浅疤，和陈砚指节上的疤很像。

十年前，你和林薇是不是吵架了？陈砚的声音很沉，有人看到，她死前那天下午，你们在玫瑰园里争执。沈浩挣扎着想要挣脱，却被陈砚抓得更紧：是！我们是吵架了！

可我没杀她！她跟我说，她知道了我爸的死因，还说苏姨一直在骗我们！你爸的死因？

陈砚皱起眉，你爸不是十年前车祸去世的吗？沈浩的眼泪突然掉了下来：是车祸，可林薇说，那不是意外！她说她看到苏姨在我爸的刹车上动了手脚！就在这时，别墅的方向传来一声尖叫。陈砚和沈浩跑回去，看到老周倒在客厅的地板上，手里握着一个破碎的瓷杯，嘴角有黑色的血迹。苏曼卿站在一旁，脸色苍白，手里拿着一个空药瓶。他……他喝了杯里的东西，然后就倒下了。苏曼卿的声音在发抖，我只是想给他倒杯茶，我不知道杯子里有什么。陈砚蹲下身，检查老周的脉搏，已经没有了。他拿起地上的瓷杯，闻了闻，有股苦杏仁的味道——是氰化物。

杯子是谁准备的？是我……苏曼卿的眼泪掉了下来，可我没放毒！陈侦探，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放毒！陈砚看向沈浩，沈浩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不是我干的……我一直在外面，跟你在一起。这时，陈砚注意到，老周的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纸条，纸条上的字迹和之前的信封一模一样：第二个，该你了。2 消失的证据警察赶到时，青溪别墅被拉起了警戒线。法医检查完老周的尸体，对陈砚说：死因是氰化物中毒，毒应该是下在杯子里的。杯子上只有苏曼卿和老周的指纹，药瓶里是安眠药，没有毒。

陈砚站在客厅里，看着被警察带走问话的苏曼卿和沈浩，目光落在餐桌上的银质烛台上。

烛台的底座，确实有个划痕，和林薇日记里画的一模一样。他走到书房，苏曼卿的书桌抽屉是打开的，里面放着一本相册，相册里有一张老照片——照片上有三个人，苏曼卿、一个陌生男人，还有林薇。陌生男人的眉眼和沈浩很像，应该是沈浩的父亲沈景明。

照片的背面，写着日期：2008 年 5 月 20 日，青溪别墅。

陈砚突然想起林薇日记里的景明，原来沈浩的父亲叫沈景明，那苏曼卿戒指内侧刻的曼卿和景明，就是她和沈景明的名字。他继续翻相册，最后一页夹着一张遗嘱，是沈景明写的，日期是 2013 年 10 月 10 日，也就是他车祸去世前半个月。遗嘱里写着：本人沈景明，自愿将青溪别墅及所有财产，留给女儿林薇。陈砚愣住了——林薇是沈景明的女儿？那苏曼卿是谁？

他找到别墅的老佣人张妈，张妈在青溪别墅做了二十年，十年前林薇死后，她就搬到了镇上住。张妈，陈砚坐在张妈的小屋里，面前放着一杯热茶，您知道林薇是沈景明的女儿吗？张妈的手颤了一下，热茶洒了出来：陈侦探，这事……本来不该说的。林小姐是沈先生和他前妻的女儿，沈先生离婚后，把林小姐接到青溪别墅，让苏女士帮忙照顾。苏女士是沈先生的远房表妹，一直没结婚。

那沈景明的车祸，您觉得是意外吗？陈砚问。张妈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担忧：我不知道是不是意外，但那天早上，我看到苏女士在车库里待了很久，手里拿着一个扳手。后来沈先生开车出去，就出了车祸，刹车失灵了。

陈砚的心沉了下去：那林薇的死呢？她死前有没有跟您说过什么？林小姐死前那天，跟我说她找到了沈先生的遗嘱，藏在了玫瑰园里。张妈的声音低了下去，她说苏女士想把财产留给沈浩，不会让她拿到遗嘱的。我让她小心点，可没想到……

陈砚站起身，张妈的话印证了他的猜测：苏曼卿为了独占沈景明的财产，先动了刹车害死沈景明，又发现林薇找到了遗嘱，于是杀了林薇，伪造成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