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花树下,春天失约(江叙林微)完结版免费小说_热门完结小说樱花树下,春天失约(江叙林微)
第一章:冬日的判决市医院住院部大楼在冬日的寒风中显得格外肃穆,像一尊巨大的、沉默的灰色墓碑。楼前那排高大的法国梧桐,叶子早已落尽,光秃秃的枝桠虬曲着伸向灰白色的天空,仿佛在无声地祈求着什么。风呼啸着穿过枝桠,发出呜呜的声响,卷起地上残存的枯叶和尘土,打着旋儿,又无情地抛下。
林微站在一棵最粗壮的梧桐树下,瘦削的身影几乎要嵌进树干粗糙的纹路里。
她穿着一件半旧的米色羽绒服,脖子上紧紧裹着那条灰色的手织围巾——那是去年冬天,江叙送给她的礼物。说是他送的,其实是她织好送给他,他又在某个寒冷的清晨,带着他特有的、有点笨拙的温柔,重新围在了她的脖子上,说:“你织的,还是你戴着暖和,我皮厚,抗冻。”此刻,这条围巾成了她与这个世界之间唯一的、微弱的热源。
羊毛粗糙的质感摩擦着她冰凉的脸颊,带来一丝熟悉的、令人心安的触感。然而,这种心安是虚幻的,不堪一击的。她右手揣在羽绒服口袋里,指尖死死地攥着一张刚刚打印出来的CT报告单。纸张冰冷的边缘硌着她的指腹,那上面冰冷的文字,像淬了毒的针,一下下扎着她的心:“右肺下叶占位性病变,考虑肺鳞癌晚期伴多发转移……预后极差,预计生存期约3个月。
”“三个月……”医生冷静到近乎残酷的声音还在她耳边回响,“积极治疗的话,或许能延长一些生存时间,但生活质量会很差,而且费用……你们家属要做好心理和经济上的双重准备。”家属?她哪里还有家属。

父母早逝,她在这座城市像一株无根的浮萍。唯一的依靠,就是江叙。
可现在……一阵更猛烈的风刮过,吹乱了她的短发,也让她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
她赶紧用空着的左手捂住嘴,咳得弯下了腰,单薄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喉咙里泛起一股熟悉的腥甜味,她强忍着咽了回去,只觉得胸口像被一块烧红的烙铁烫过,火辣辣地疼。咳了好一阵,才勉强平息下来,额头上已渗出细密的冷汗。她抬起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眼神空洞。三个月,九十天,两千多个小时……时间突然变得具体而残酷,像沙漏里的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坠落。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树影的尽头。是江叙。
他穿着一件沾满了点点白灰的黑色棉大衣,脚上的旧工装鞋沾满了干涸的泥浆,尤其是鞋尖,溅满了大大小小的泥点。林微记得很清楚,那是早上他骑电动车送她来医院时,在路口一个来不及避让的积水坑里溅上的。当时他还懊恼地嘟囔了一句:“这破路,又把你裤子弄湿了吧?”她摇摇头,把脸贴在他宽阔却单薄的背上,轻声说:“没关系。
”他显然是刚从工地赶过来,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嘴唇冻得有些发紫。但最让林微心头一紧的,是他看向她的眼神。
那不再是往日里充满暖意和笑意的眼神,也不是平日里她稍有不适就紧张万分的关切眼神,而是一种……一种刻意堆砌起来的疏离和冰冷。像这冬日里结冰的湖面,坚硬,寒冷,看不到底。他一步步走近,脚步声在寂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沉重。最终,他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站定,没有再靠近。这个距离,在情侣之间,显得异常遥远。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风还在不知疲倦地吹着。终于,他先开了口,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平静,比这腊月的寒风还要刺骨:“林微,”他甚至连名带姓地叫她,而不是往常那个亲昵的“微微”,“我们分手吧。”林微的心猛地一沉,像坠入了无底冰窟。
尽管在拿到诊断书的那一刻,她内心深处已经隐约有了某种不祥的预感,但亲耳听到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冲击力还是超出了她的想象。
她感觉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一瞬间冻住了,四肢冰凉。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斟酌词句,又或者是在积蓄继续说下去的勇气,然后,用一种更冷硬的语气补充道:“我妈说了……你这病,治不好了。就是个无底洞。
我们家……条件你也知道,经不起这么拖累。
”“我妈说了”……“拖累”……这几个字像重锤,狠狠砸在林微的心上。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想从他脸上找出一丝一毫的犹豫、痛苦或者不得已的痕迹。可是没有。
他的表情紧绷着,下颌线绷得像一块冷硬的石头,眼神避开了她的直视,落在她身后的某片虚空。她死死地盯着他鞋尖上那些已经干涸发硬的泥点。早上,这双鞋还载着她,穿梭在充满希望的城市晨光里。就在上周,甚至就在昨天,他还在工地的简易工棚里,一边吃着没什么油水的盒饭,一边兴奋地跟她说:“微微,我又接了个私活,虽然辛苦点,但攒钱快。等这笔钱到手,加上之前的,就够你第一个疗程的靶向药了!医生说那种药效果不错,就是贵点,但咱不怕,我能挣!
”他的眼睛里那时闪着光,是对未来的憧憬,是为她奋斗的干劲。可现在……她想问他,想大声地质问他:“江叙!你上周说的话都忘了吗?你说要攒钱给我买药,你说无论如何都会陪着我!你妈?你妈根本还不知道我生病的事!你为什么要撒谎?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无数个问号像沸腾的水泡,在她胸腔里翻滚、冲撞,几乎要冲破喉咙。
可是,当她看到他那双布满红血丝、却刻意回避着她的眼睛,看到他大衣袖口那怎么拍也拍不干净的白灰,看到他冻得通红的耳朵和明显憔悴了许多的脸颊时,那些尖锐的质纹,就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了气。所有的委屈、愤怒、不解,最终都化成了一种深入骨髓的悲哀和无力。
她还能问什么呢?追问一个显而易见的、残忍的答案吗?话到了嘴边,在冰冷的空气里转了几个圈,最终,只变成了一句轻得几乎听不见的话,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平静:“围巾……还你。”这条灰色的围巾,是她去年冬天,偷偷学了多久,织坏了三条毛线才勉强成功的“作品”。针脚歪歪扭扭,甚至还有几处漏针的地方,丑得她自己都不忍直视。可江叙拿到手时,却高兴得像个孩子,当场就围上了,还跑到工地上跟工友们炫耀:“看,我女朋友亲手织的!
比店里买的暖和一百倍!”整个冬天,无论多旧多脏,他都天天戴着,宝贝得不行。此刻,林微用冻得有些僵硬的手指,慢慢地,一圈一圈地解下脖子上还带着她体温的围巾。
动作很慢,仿佛每解开一圈,就是在解开他们之间过去的一段时光。最后,她将这条承载了太多回忆的、并不美观的围巾,递到他面前。风吹动着围巾粗糙的流苏,轻轻晃动着。江叙的视线终于落在了围巾上,眼神似乎有瞬间的波动,像冰湖裂开了一道细缝,但立刻又恢复了死寂。他没有接,甚至侧了侧身,躲开了她递过来的动作,仿佛那是什么不洁的东西。他的声音依旧冰冷,带着一种刻意的嫌弃:“不要了。旧东西,你留着吧,或者……扔了。
”“旧东西”……这三个字,彻底击溃了林微心中最后的侥幸。她的手还僵在半空中,指尖因为寒冷和用力而泛白。一阵旋风卷着几片干枯的梧桐叶扫过,叶片边缘粗糙,划过她裸露的手背,带来一阵刺痛的冰凉,像被细碎的冰碴子划了一下。她看着他,他也终于看了她一眼,但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一种急于摆脱的烦躁。然后,他决绝地转过身,迈开步子,头也不回地朝着医院大门的方向走去。他的背影挺得笔直,甚至有些僵硬,一步一步,踏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也踏在她的心上。林微就那样站着,像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塑,手里还捧着那条灰色的围巾,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
直到他拐过街角,彻底消失在视线里,她强撑着的最后一丝力气也终于耗尽。双腿一软,她蹲了下来,把脸深深地埋进了那条还带着她体温和洗发水香气的围巾里。围巾上,似乎还残留着一丝他身上的味道——是淡淡的烟草味,混合着工地上的水泥粉尘和阳光暴晒后的气息,那是她曾经最熟悉、最依恋的“江叙的味道”。此刻,这味道却混合着她汹涌而出的、冰凉的眼泪,迅速湿了一大片。寒冷的空气里,只剩下她压抑的、破碎的呜咽声,和风过树梢的悲鸣。第二章:孤寂的熬林微没有再去追问,也没有任何纠缠。她以一种惊人的平静,接受了诊断书和分手这双重的“判决”。
她很快从他们曾经一起租住的、虽然简陋但充满温馨的小屋里搬了出来,用自己仅存的一点积蓄,在城郊一个老旧小区里,租下了一个只有十平米左右的小单间。
房间朝北,终年不见阳光,即使在白天,也显得阴暗潮湿。墙壁斑驳,偶尔能听到老鼠在天花板夹层里跑动的声音。唯一的窗户外面,正对着的是一片正在施工的工地,从早到晚,都充斥着打桩机、混凝土搅拌机和各种金属碰撞的刺耳噪音。但这嘈杂,对于林微来说,反而成了一种背景音。它掩盖了房间里的死寂,也掩盖了她夜里无法抑制的、压抑的咳嗽声。
她的生活变得极其简单,或者说,只是在维持最基本的存在。每天,她用电饭煲煮一点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白粥,就着一点咸菜,勉强咽下去。大多数时候,她毫无食欲,甚至闻到油腥味都会恶心反胃。癌细胞在她体内肆虐,带来的不仅是胸痛和咳嗽,还有迅速的消瘦和全身无力。
她常常坐在窗前那把吱呀作响的旧椅子上,看着窗外工地上忙碌的工人。
他们像蚂蚁一样渺小,却又充满生命力。她会不由自主地在人群中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明知不可能,却还是忍不住。有时,看到某个穿着类似黑色大衣、身材高大的工人,她的心都会漏跳一拍,随即又陷入更深的失落和自嘲。疼痛越来越频繁地造访。常常在深夜,她会被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呛醒,或者被骨头里钻心的疼痛折磨得蜷缩成一团。
额头上渗出冷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没有人在身边递上一杯热水,也没有那双温暖粗糙的大手紧紧握住她,给她力量。在最难熬的时候,她会颤抖着摸出那只屏幕已经有些碎裂的旧手机。手机里,还保存着太多过去的痕迹。
她不敢打开相册,怕看到那些笑得灿烂的合影。她只敢点开江叙的朋友圈。
他的朋友圈设置成了“仅三天可见”,但以前的内容,她早已看过无数遍,几乎能背下来。
她一遍遍地翻看自己点过赞的那些动态,像是在沙漠里跋涉的人,舔舐着最后一滴甘霖,尽管这甘霖早已变质发苦。“今天收工早,微微给我织了条围巾,手笨得可爱,但我就喜欢。
配图:那条灰色围巾的特写,背景是他们的出租屋小桌”“又搞定一个活儿!
攒够五千了!离给微微买药的目标又近了一小步!加油!
配图:一张皱巴巴的银行存款回单,金额处被小心地打上了马赛克”“天气预报说明天要下雪。等春天,一定带微微去武大看樱花,她说她从来没看过那么大的樱花雨。
配图:一张从网上下载的樱花盛开的照片”每一条动态,都像一把钝刀,在她心上反复切割。曾经的甜言蜜语,曾经的铮铮誓言,如今再看,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凉意,像这房间里的空气一样冰冷。她甚至怀疑,那些美好的过往,是不是只是她病中虚弱产生的一场幻觉?他为什么能如此绝情?难道过去的那些好,那些承诺,都是假的吗?仅仅因为一场病,就可以轻易抹杀一切?
这些问题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的心,让她在无数个深夜里,睁着眼睛直到天亮。
身体和心灵的双重折磨,让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憔悴下去。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蜡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