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丁沈凌《我在大梁教物理》全本免费在线阅读_(武丁沈凌)最新章节在线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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额头重重磕在硬木桌沿的钝痛,让沈凌猛地惊醒。
一股混杂着陈旧木头、劣质墨汁和……嗯,至少一个月没洗头的浓烈体味,劈头盖脸地涌入鼻腔,呛得他差点背过气。视线花了半秒才聚焦,触目所及,是低矮的、泛着幽光的深色房梁,身下是冰凉梆硬的条凳,面前是一张坑坑洼洼的窄条桌。
而桌上,摊着一张……黄色的纸。
纸质粗糙,边缘甚至有些毛糙。上面是用他完全看不懂的、弯弯绕绕的字体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是竖着排的,从右往左。沈凌下意识伸手想去拿,却感觉手里攥着个什么东西,沉甸甸,凉丝丝。

低头一看,是一根……毛笔?
他尝试性地像握钢笔一样去拿,那毛笔软塌塌的笔尖根本不受控制,在空白的纸卷上戳了个难看的墨点。他赶紧换了个自以为正确的姿势,五指并用,笨拙得像是第一次拿筷子的外国人,结果笔杆在指缝里打滑,差点掉地上。
这什么情况?行为艺术?全息沉浸式古装剧体验舱出故障了?
沈凌茫然四顾。这才发现自己身处一个极其狭窄的空间里,三面是简陋的木板墙,正面空着,但能看到远处影影绰绰站着几个穿着青色皂衣、头戴类似斗笠帽子的身影,像木头桩子一样杵着,透着一股森然的肃杀。左右两边,也都是被木板隔开的小小格子间,隐约能听到压抑的咳嗽声,还有极轻微的、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空气闷热潮湿,带着一股雨季特有的霉味,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无数人长时间聚集的浑浊气息。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一件洗得发白、甚至能看到经纬线的蓝色长衫,布料粗糙,磨得皮肤有点痒。袖口宽大,刚才差点沾到砚台里的墨。脚上是一双开口的布鞋,露出里面的白布袜,袜子前端似乎还破了个小洞。
记忆像是断了片的电影,最后定格在他通宵修改一篇关于量子纠缠的论文,刚点击保存,眼前就猛地一黑……
穿越?
这个只在网络小说和爆米花电影里见过的词,像一道闪电劈进沈凌的脑海。而且看这架势,还不是穿成什么王侯将相,是个……正在参加古代科举的穷书生?
他赶紧把目光重新投向那张黄纸——大概就是所谓的试卷。上面的字,分开看每个都好像有点眼熟,像是汉字的某种古老变体,但合在一起,他连题目问的是什么都一头雾水。
“夫圣王之道,承天受命……”开篇就是这种调调。
沈凌嘴角抽搐了一下。让他解个黎曼猜想或者推演一下粒子对撞模型,他可能还能掰扯几句,可这之乎者也的圣王之道?对不起,专业不对口,完全超纲了。
再看看旁边的稿纸,也是空白。唯一有用的,可能就是那块黑乎乎的墨锭和那个石砚。他试探性地拿起墨锭,学着古装剧里的样子,往砚台里加了点旁边小水壶里的清水,开始磨。
动作生涩,力度不均,墨汁溅出来几点,落在粗糙的桌面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周围的沙沙声似乎密集了一些,偶尔还能听到有人轻轻舒气,像是完成了一部分内容。沈凌心里那点侥幸彻底熄灭了。留在这里,对着天书干耗几天?然后可能因为交白卷或者胡写一通被治罪?想想古代科举的严厉,说不定小命都得交待在这儿。
跑!必须跑!
一个清晰的念头占据了他的大脑。趁现在刚开考没多久,混乱或许还没开始,赶紧溜之大吉。至于这个书生的身份、以后的生计……活下来再说!
打定主意,沈凌不再犹豫。他把手里的毛笔往砚台上一搁,发出轻微的“嗒”声。然后,他深吸了一口那浑浊的空气,猛地从条凳上站了起来。
木凳腿与不平整的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吱嘎”声。
在这极度安静、落针可闻的考场里,这一声响动,不啻于平地惊雷。
刹那间,沈凌感觉至少有几十道目光,穿透那些薄薄的木板隔断,或惊诧、或鄙夷、或好奇地钉在了他身上。远处那些像雕塑般的青衣差役,也瞬间活了過來,凌厉的目光齐刷刷扫向他这个方向。
沈凌硬着头皮,尽量让自己显得镇定,抬脚就往外走。他记得入口的大致方向。
刚走出不到十步,一个阴沉冰冷的声音就在前方响起:“站住!”
一名身着深色官服、面色黝黑、眼神锐利如鹰的中年官员,在一名差役的陪同下,拦住了他的去路。官员胸前补子上的图案沈凌不认识,但那官威却是实实在在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何事喧哗?未得号令,擅离号舍,尔欲何为?”官员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沈凌心脏怦怦直跳,但事已至此,只能豁出去了。他学着电视里看来的样子,胡乱拱了拱手,尽量让声音平稳:“回大人,学生……学生已然答毕,请求交卷出场。”
“答毕?”那官员眉头紧紧皱起,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随即化为浓重的怀疑和不悦。他上下打量着沈凌,目光在他那身寒酸的衣衫和空空如也的双手上停留片刻,“开考不足一个时辰,尔便答毕?试卷拿来与本官一看!”
沈凌心里咯噔一下,但话已出口,只能转身回自己的号舍,拿起那张只被墨点污了一角的黄纸试卷,递了过去。
官员接过试卷,只扫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铁青。那上面,除了一个孤零零的墨点,干净得如同刚刚发下来时一样。
“大胆!”官员猛地将试卷拍在沈凌的条桌上,发出“啪”的一声巨响,震得砚台里的墨汁都晃了出来,“竟敢交白卷?藐视科举,视朝廷法度如无物!来人——”
周围瞬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夹杂着窃窃私语。那些原本还埋头苦干的考生,此刻也忍不住纷纷抬头望过来,脸上表情各异,有幸灾乐祸,有同情,更多的是事不关己的冷漠。
沈凌知道,关键时刻到了。若是被扣上“藐视科举”的帽子拖下去,下场绝对好不了。
他猛地抬起头,直视着那位盛怒的官员,非但没有畏惧,反而嘴角勾起一抹带着几分讥诮的冷笑。这笑容出现在一个寒门书生脸上,显得格外突兀和扎眼。
“大人息怒。”沈凌的声音清晰地在寂静的考场中传开,“非是学生藐视科举,实乃这考题……过于粗浅,学生不屑作答!”
一语既出,满场皆惊!
连那位正要喊人拿他的官员都愣住了,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粗浅?不屑作答?”他气极反笑,“黄口小儿,安敢口出狂言!本官倒要听听,何等惊世骇俗的学问,让你连圣贤经典都视为粗浅!”
沈凌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需要一個说话的机会,一个展示“不同”的机会。平庸是原罪,但“狂悖”的天才,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他不再看那官员,目光扫过周围那些或震惊或鄙夷的面孔,朗声道:“圣贤之道,固然是修身齐家之本。然则,欲治国平天下,仅靠道德文章,够吗?可知脚下大地是方是圆?可知四季轮回因何而起?可知雷霆雨露本是寻常物理,非关鬼神?”
他一边说,一边快步走回自己的号舍,不顾那官员和差役惊疑不定的目光,重新拿起那支让他出糗的毛笔。这一次,他摒弃了所有花哨的握法,只用三指死死捏住笔杆,像握着一根炭笔。
他一把扯过那张唯一的稿纸——虽然也是黄色粗糙,但总比试卷空白处大些。他蘸饱了墨,手腕悬空,凭借脑海中精确的世界地图记忆,开始勾勒。
笔法绝对称不上优美,线条甚至有些颤抖和歪斜。但他画得极快,极肯定。先是一个不太圆的圆圈,代表地球。然后,横着画出赤道,竖着画出本初子午线他随意定了个大概经过中原的位置,紧接着,经纬线开始一道道浮现,虽然稀疏,却构成了一个清晰的球面坐标网络。
“此乃我等所居之世界,”沈凌指着那个圆圈,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名为地球,乃一悬于虚空之巨大球体。这些横线为纬,竖线为经,可定天下万物之方位,误差不出十里!”
不等众人从“大地是球形”的震撼中回过神来,他笔锋一转,在图纸的大片空白处,写下了一行与周围所有汉字都格格不入的符号:
F = G * (m₁m₂ / r²)
写完后,他掷笔于案,发出清脆一响。墨点溅开,如同他此刻投掷在这死水潭般考场里的一颗石子。
“此乃万物运行之根本法则之一,”沈凌环视全场,看着那些彻底呆滞、如同泥塑木雕般的面孔,包括那位刚才还怒不可遏的官员,此刻也张着嘴,眼睛死死盯着那张鬼画符般的稿纸,“阐明天体之间、乃至尘埃之间,皆存在相互吸引之力。凭此,可计算日月星辰之运行轨迹,可明了潮汐涨落之根源!”
考场之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更鼓声,一下下,敲在每个人心头。
那官员脸上的怒容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困惑、震惊,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他死死盯着那张纸,又抬头看看沈凌,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沈凌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他整理了一下那件破旧的长衫,尽管这动作在此刻显得有些滑稽。他朝着那官员,再次拱了拱手,这一次,姿态从容了许多。
“大人,”他平静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与年龄和衣着毫不相符的笃定,“若朝廷所求,仅是熟读经书、皓首穷经之辈,那学生确实无才。但若朝廷欲窥天机,欲富国强兵,使学生间不饥馑,战不畏强敌……那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依旧沉浸在巨大冲击中、回不过神来的考生和差役,最终落回到官员脸上。
“或许,学生这里,有另一条路。”
说完,他不再多言,甚至没有再去管那张引起轩然大波的稿纸,径直转身,在一片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步履平稳地朝着考场出口的方向走去。
这一次,再无人阻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