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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 2025-10-10 21:35:08 

冰冷的触感从身下硬邦邦的木板床传来,夹杂着一种潮湿发霉的气味,直冲鼻腔。

沈清辞是在一阵剧烈的头痛中醒来的。

仿佛有无数根钢针同时刺入脑海,紧接着,是汹涌而来的、不属于她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将她淹没。

吏部尚书府……庶出三小姐……同名同姓,也叫沈清辞……胆小懦弱,嫉妒嫡姐才华与美貌,屡屡被当枪使,是家族里人尽可欺的透明人、无脑炮灰……

最后定格的一幕,是昨晚临睡前,她翻阅过的一本名为《凤舞千秋》的古言小说。书里,这个与她同名的沈家三小姐,因为嫉妒备受瞩目的嫡姐沈明月也就是原书女主,多次设计陷害,反被对方轻松化解并打脸,最终名声尽毁,被家族当作弃子,一道圣旨赐婚给了当今圣上第七子、那位因中毒瘫痪在床、双目失明,且传闻中性格变得暴戾嗜血的绝王——萧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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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局?自然是嫁过去不到三天,就“暴病而亡”,成了嫡姐沈明月彰显善良、衬托其光辉形象的垫脚石之一。

“呵……”

沈清辞,二十二世纪隐世玄门最年轻的掌门,精通山、医、命、相、卜,一手风水相面、奇门遁甲之术出神入化,多少豪门显贵一掷千金只为求她一卦。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不过是熬夜看了本小说吐槽情节,再一睁眼,就成了书中这个活不过三集的炮灰女配。

头痛渐渐消退,记忆彻底融合。

她撑着身子坐起,环顾四周。房间倒是还算宽敞,但陈设极其简陋,一张硬木床,一个掉漆的衣柜,一张瘸腿的桌子用碎瓦片垫着,窗纸泛黄,甚至破了几个洞,透着嗖嗖的凉风。空气里弥漫着若有似无的霉味和草药味,与原主记忆中那不受宠的庶女身份无比契合。

“真是……开局就是死棋啊。”沈清辞低声自语,语气里却听不出多少恐慌,反而带着一丝玩味和探究。

她掀开那床打着补丁的薄被,赤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走到那面模糊不清的铜镜前,镜中映出一张苍白瘦弱的小脸。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五官底子极好,眉眼精致,琼鼻樱唇,是个美人胚子。但长期的营养不良和心情郁结,让她面色蜡黄,头发枯槁,眼神里带着一种小动物般的惊惶与怯懦——这是原主留下的印记。

沈清辞抬手,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脸颊,指尖顺着眉骨、鼻梁、唇瓣缓缓下滑。

“皮相骨相皆是不俗,可惜……气色晦暗,印堂隐有青黑之气缠绕,这是典型的‘衰败’之相,主近期有血光之灾,且运势低到了谷底。”她对着镜中的自己,冷静地分析着,“难怪会被推出去当替死鬼。”

她能感觉到,这具身体异常虚弱,气血两亏。除了处境艰难,恐怕平日里也没少被克扣用度,甚至……被暗中下些损害身体的药物。毕竟,一个碍眼的庶女,悄无声息地病弱而死,再“合理”不过。

正思忖间,院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伴随着环佩叮当和女子略显尖利的声音。

“三小姐呢?还没起吗?夫人来看她了,还不快出来迎接!”

来了。

沈清辞眸光一闪,属于原主的、刻在骨子里的恐惧感瞬间涌上,让她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紧缩了一下。但下一秒,就被她强大的意念强行压了下去。

二十二世纪的玄学大师沈清辞,可不会怕这些后宅里的魑魅魍魉。

她慢条斯理地走回床边,穿上那双洗得发白的绣花鞋,又随手拿了件半旧的素色外衫披上,动作不疾不徐,与记忆中原主一听到嫡母召见就吓得手足无措的样子截然不同。

“吱呀——”一声,房门被从外面毫不客气地推开。

率先走进来的是两个穿着体面的婆子,眼神倨傲,扫视屋内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紧接着,一个身着绛紫色缠枝莲纹锦缎褙子、头戴赤金点翠步摇的华贵妇人,在丫鬟的搀扶下,款步走了进来。

正是吏部尚书府的当家主母,原主的嫡母,柳氏。

柳氏保养得宜,看起来不过三十许人,面容姣好,但眉宇间透着一股精明的刻薄之色。她用手帕微微掩着口鼻,似乎嫌弃这屋里的空气,目光落在沈清辞身上时,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和毫不掩饰的厌恶。

“哟,三姑娘这是才起身?真是好大的架子,还要我这个做母亲的亲自来请你不成?”柳氏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带着刺。

按照原主的性格,此刻早已该跪倒在地,瑟瑟发抖地请罪了。

但沈清辞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神色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慵懒,屈膝行了一个不算标准但也挑不出错处的礼:“给母亲请安。不知母亲大清早过来,有何吩咐?”

她这般镇定,反倒让柳氏和身后的婆子丫鬟们都愣了一下。

柳氏眉头微蹙,仔细打量了沈清辞几眼。还是那张怯生生的小脸,但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了。那双眼睛,以往总是躲躲闪闪,不敢与人直视,此刻却清亮得出奇,如同古井寒潭,深不见底,竟让她一时看不透。

柳氏压下心头那丝怪异感,只当她是吓傻了。她清了清嗓子,脸上努力挤出一丝看似和蔼,实则虚假无比的笑容:“确实是有一桩天大的‘喜事’要告诉你。三姑娘,你的福气来了!”

她顿了顿,故意拔高声音,确保院子里其他探头探脑的下人都能听见:“陛下圣旨已下,念及你父亲兢兢业业,特赐恩典,将你指婚给绝王殿下为正妃!这可是皇恩浩荡,我们沈家满门的荣耀啊!”

话音刚落,身后的婆子立刻接口,语气夸张,带着浓浓的嘲讽:“可不是嘛!三小姐,您可是要当王妃的人了!虽说绝王殿下如今……呵呵,但那可是正经的龙子凤孙,您这飞上枝头变凤凰,日后可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另一个丫鬟也捂嘴笑道:“是啊三小姐,您再也不用住在这破院子里了,绝王府……那地方,可是‘宽敞’得很呢!”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看似道贺,实则字字句句都在往心窝子里戳。

绝王萧绝,曾经的战神王爷,战功赫赫,名震朝野。但一年前边境一战,他身中奇毒,虽侥幸保住了性命,却双腿瘫痪,双目失明,据说连性情都变得暴戾无常,动辄打杀下人。皇帝对他从最初的怜惜到如今的厌弃,皇子们更是视这个曾经威望极高的兄弟为眼中钉肉中刺。绝王府,早已成为人人避之不及的龙潭虎穴,鬼蜮之地。

将一个庶女嫁过去,明面上是皇恩抚恤,实则是送去给绝王泄愤的牺牲品,也是皇帝和沈家向外界表明立场、彻底与绝王切割的一种姿态。

原主就是在听到这个消息后,吓得当场晕厥,之后更是日日以泪洗面,哭求无门,最终在极度恐惧和绝望中被一顶小轿抬进了绝王府,走向死亡的终点。

柳氏满意地看着沈清辞,期待从她脸上看到崩溃、恐惧、绝望,或者像之前那样跪地哭求。

然而,她失望了。

沈清辞静静地站在那里,听着那些刺耳的“恭喜”,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波动,仿佛他们谈论的是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直到那些嘲讽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等待她的反应时,她才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柳氏。

“绝王?”她轻轻重复了一遍,声音清泠,如同玉珠落盘。

然后,在柳氏和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她的唇角,竟然微微勾起了一抹极淡、却清晰可见的弧度。

那笑容里,没有恐惧,没有悲伤,反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味和了然。

“好。”沈清辞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安静的院落,“这门亲事,我应了。”

……

……

……

死一般的寂静。

院子里落针可闻。

柳氏脸上的假笑彻底僵住,眼睛瞪得老大,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她身后的婆子丫鬟们,更是张大了嘴巴,活像一群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应……应了?

她居然就这么平静地答应了?没有哭闹,没有求饶,甚至连一丝不情愿的表情都没有?

这怎么可能?!这还是那个胆小如鼠、一听绝王名号就能吓晕过去的沈清辞吗?

柳氏第一个反应过来,她怀疑自己听错了,或者是沈清辞惊吓过度,神志不清了。她上前一步,紧紧盯着沈清辞:“你……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沈清辞迎上她难以置信的目光,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我说,这门亲事,我答应了。母亲不是说来给我道喜的吗?难道我答应,母亲反而不高兴了?”

“你……”柳氏被她一句话噎住,脸色变了几变,由红转青。她当然不高兴!她来这里,是为了欣赏沈清辞的绝望,是为了彰显自己掌控她人生死的权力,而不是来看她这副云淡风轻、仿佛捡了多大便宜的样子!

这感觉,就像蓄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憋闷得厉害。

“沈清辞!”柳氏终于撕破了那层伪善的面皮,声音尖利起来,“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那可是绝王!是个瘫痪在床、眼睛瞎了的废人!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你嫁过去,只有死路一条!”

她试图用最残酷的现实击垮沈清辞的心理防线。

然而,沈清辞只是微微偏头,那双清澈的眸子看着她,反问道:“所以呢?”

“所以?”柳氏气结,“所以你……”

“所以,我不答应,就能不嫁了吗?”沈清辞打断她,语气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母亲的‘好意’我心领了。既然横竖都是要嫁,哭哭啼啼是嫁,欢天喜地也是嫁。何必做那些无用功,平白让人看了笑话,还以为我们沈家对陛下的旨意有何不满呢。”

她这番话,条理清晰,句句在理,甚至抬出了皇帝圣旨,堵得柳氏哑口无言。

柳氏胸口剧烈起伏,指着沈清辞,你了半天,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她突然发现,自己竟然完全看不透这个一向被她捏在掌心的小庶女了。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让她又惊又怒。

“好!好!好!”柳氏连说三个“好”字,气得脸色铁青,“你既然这么识大体,那便准备待嫁吧!三日后,花轿临门!你好自为之!”

说完,她再也懒得维持那虚假的慈母形象,狠狠一甩袖子,带着一众同样懵逼的仆从,怒气冲冲地离开了这个让她倍感憋屈的破院子。

嘈杂的人群散去,小院重新恢复了冷清。

只有一个平日里负责给原主送饭、同样不受待见的小丫鬟瑟瑟缩缩地站在门口,看着沈清辞,眼神里充满了同情和恐惧。

沈清辞却仿佛没事人一样,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冰冷的茶水。茶水浑浊,带着一股涩味,但她却毫不在意地一饮而尽。

冰凉液体滑过喉咙,让她因为接收大量记忆而有些昏沉的头脑更加清醒了几分。

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以及院子里那棵半枯的老槐树。

脑海中,却是在回忆刚才柳氏提到“绝王”时,她下意识地根据这个名字和原主记忆中的零星信息,进行的一次远程“望气”推演。

玄门望气之术,可观人气运、命格、吉凶。修为高深者,甚至能窥得天机一线。沈清辞作为掌门,于此道更是登峰造极。虽然如今换了个身体,修为百不存一,但眼力和经验还在。

“萧绝……”她低声念着这个名字,指尖在窗棂上无意识地划动。

在她的“心眼”观想中,遥远的绝王府方向,确实被一股浓重如墨、几乎化不开的死气与煞气所笼罩。那是将死之兆,也是怨念与杀孽交织形成的凶煞之地。寻常人沾染一丝,都会倒霉透顶,重病缠身。

然而,就在那一片令人窒息的黑暗与死寂之中,她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那是一道极其微弱,却无比纯粹、无比尊贵的……紫金色光芒!

如同蛰伏在九幽深处的潜龙,虽然被层层枷锁和污秽之气死死镇压、缠绕,几乎磨灭,但它依旧顽强地存在着,并且偶尔会逸散出一丝令人心颤的帝星威压!

“紫气东来,隐而不发;煞锁七关,龙困浅滩……”沈清辞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极浓的兴趣,“果然如此。不是什么简单的毒伤,而是有人以极其阴损的‘七煞锁魂阵’,借毒伤为引,强行镇封了他的紫微帝星命格!”

紫微星,乃帝星!身负此命格者,天生便是帝王之选,贵不可言。

萧绝竟然身负紫微星命格!这也就解释了他为何年纪轻轻就能军功赫赫,威望盖世。也正因如此,他才成了某些人的眼中钉,不惜用这种逆天邪术,不仅要他的命,更要断他的帝王气运,让他永世不得超生!

好狠毒的手段!

“一盘看似毫无生路的死棋……”沈清辞的指尖轻轻敲击窗棂,唇角那抹兴味的笑容再次浮现,而且愈发明显,“没想到,底下却藏着真龙。”

穿越而来,身份卑微,处境堪忧,几乎是无路可走。而萧绝,龙困浅滩,遭人算计,命悬一线。

他们一个需要破局的机会,一个需要救命的稻草。

“看来,我这‘冲喜王妃’,倒是去对了地方。”沈清辞低声轻笑,那双原本属于原主的、带着怯懦的眸子,此刻亮得惊人,充满了洞悉一切的睿智和敢于搅动风云的自信。

“此人身负死气,却隐有紫气东来之象,这盘死棋,有意思。”

“非常有意思。”

她转身,不再看那灰暗的天空。目光扫过这间破败的屋子,扫过窗外荒凉的院落。

三日后,花轿临门么?

也好。

就让她去看看,那位被煞气锁住的紫微帝星,究竟是何等人物。也让她这现代玄学大师,在这陌生的古代朝堂,会一会那布下“七煞锁魂阵”的“高人”!

这潭死水,是时候该搅动一番了。

沈清辞走到那面模糊的铜镜前,看着镜中那双已然脱胎换骨的眼睛,轻轻吐出一口气。

“从今天起,我就是沈清辞。你的委屈,你的不甘,你的仇……我会一一替你讨还。而我的路,将由我自己来走。”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属于炮灰沈清辞的时代,已经随着她的香消玉殒而结束。

属于玄学大师沈清辞的传奇,即将在这看似绝境的棋局中,悄然开启。

第一步,便是踏入那龙潭虎穴般的——绝王府。

窗外,乌云不知何时散开了一丝缝隙,一缕微弱的阳光挣扎着投射下来,恰好落在沈清辞的脚边,驱散了一小片地面的阴冷。

她看着那缕光,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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