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了它，沈周。”

许念把离婚协议推到他面前。

“你想要的城东那块地，我爸已经松口了。”

“只要你签字，明天批文就到你桌上。”

沈周笑了，他掐灭雪茄，把那份薄薄的纸张揉成一团，随手扔进壁炉。

“许念，你是不是忘了，你的一切，都是我给的。”

“没有我，你连站在这里的资格都没有。”

“不离婚，那我就去练拳击。”

沈周把那份离婚协议揉成一团，动作慢条斯理，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他甚至没有直接扔掉，而是用两根手指捏着，欣赏着许念瞬间僵硬的身体。壁炉里的火舌跳跃着，映得他英俊的侧脸忽明忽暗。

“许念，你是不是忘了，你的一切，都是我给的。”

他的声音很好听，是那种能让无数女人沉溺的低沉磁性，但此刻在许念听来，却比冬日里的冰碴子还要刺骨。

“没有我，你连站在这里的资格都没有。”

他终于松手，纸团精准地落入火焰，瞬间被吞噬，化为一缕飞灰。

许念垂在身侧的手指蜷缩起来，指甲深深陷进肉里，她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三年的婚姻，她从一个满怀期待的新娘，变成了一尊摆在别墅里精致却毫无生气的雕像。她以为用家族的资源去填补他事业的窟窿，就能换来他一丝一毫的真心，结果只换来了他变本加厉的轻蔑，和另一个女人登堂入室的嚣张。

她看着那团灰烬，忽然就笑了，那笑声很轻，却让沈周的动作顿住了。

他转过头，审视着她。今天的许念有些不一样，她没有像往常一样歇斯底里，也没有哭哭啼啼，她只是平静地站着，平静地笑着，那双曾经盛满爱意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死水般的沉寂。

“不离婚，那我就去练拳击。”

许念一字一句地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空旷的客厅里。

沈周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靠在沙发上，发出低沉的笑声。“拳击？你？许念，别闹了，你连拧瓶盖都费劲。回去睡一觉，明天我让张妈给你炖点补品。”

他的话语里充满了施舍与傲慢，仿佛她只是一个需要被圈养和安抚的宠物。

许念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她转身，一步步走向门口。她的背挺得很直，每一步都走得异常坚定。

“你去哪儿？”沈周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上了一丝不悦。他习惯了掌控一切，许念今天的反常让他感觉到了某种失控。

“去一个，你管不着的地方。”许念没有回头，拉开沉重的大门，走了出去。

夜风很凉，吹在她脸上，却让她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清醒。她开着自己的小甲壳虫，没有回娘家，而是一路向着城市的另一端，那个龙蛇混杂、与她过去二十几年生活格格不入的旧城区驶去。

车子停在一家名为“铁血”的拳馆门口。招牌上的字迹已经斑驳，霓虹灯坏了一半，闪烁着“铁”字，像一只孤零零的眼睛。空气中弥漫着汗水、消毒水和某种廉价皮革混合的味道。

许念推开门，震耳欲聋的音乐和“砰砰”的击打声浪般涌来。沙袋在晃动，擂台上有人在激烈地对练，角落里的人在跳绳，汗水浸透了他们的背心。这是一个完全属于男性的世界，充满了原始的力量和荷尔蒙的气息。

她的出现，像是一滴清水落入了滚油里。所有人的动作都慢了下来，一道道混杂着惊奇、审视和不怀好意的视线投射在她身上。她穿着精致的香奈儿套装，脚上是细高跟鞋，与这里的一切都格格不致。

一个光着膀子，脖子上挂着毛巾的壮汉吹了声口哨，“哟，美女，走错地方了吧？对面的KTV才是你该去的地方。”

许念没有理会他，她的视线在场馆里搜索，最后落在一个角落里正在给一个年轻拳手缠绷带的男人身上。那个男人约莫三十多岁，寸头，脸上有道浅浅的疤，从眉骨一直划到颧骨，让他看起来有几分凶悍。他很专注，手指粗糙却异常灵活。

许念深吸一口气，踩着高跟鞋，发出“哒哒哒”的声音，穿过整个训练场，径直走到他面前。

男人头也没抬，“不陪练，不约会，要找乐子去别处。”

“我要学拳。”许念开口，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干。

男人这才抬起头，那双眼睛锐利得像鹰，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最后停留在她那双连走路都摇摇晃晃的高跟鞋上，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弧度。

“我们这里是拳馆，不是健身房，更不是贵妇下午茶的会所。这位太太，你细皮嫩肉的，挨不了一拳。”他叫秦峰，是这家拳馆的老板兼总教练。

“我不是来玩的。”许念固执地看着他，“我要学拳，最快能上场打人的那种。”

秦峰乐了，“打人？你想打谁？你老公？”

周围传来一阵哄笑声。

许念的脸白了白，但她没有退缩，反而往前走了一步，直视着秦峰的眼睛，“对，我要打他。只要你能教会我，多少钱都可以。”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黑卡，直接拍在旁边的桌子上。

秦峰的笑意收敛了。他见过形形色色来学拳的人，有为了减肥的，有为了防身的，有为了耍帅的，但还是第一次见到一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富家太太，眼睛里带着这种要把人撕碎的狠劲。

他没去看那张卡，而是站起身，一米八几的身高带给许念巨大的压迫感。

“钱，我不在乎。”秦峰指了指墙上挂着的一个沙袋，“看到那个了吗？一百磅。你能推动它，我就收你。”

这根本就是刁难。那个沙袋比许念整个人都重。

但许念只是看了一眼，然后脱掉了脚上的高跟鞋，赤着脚走到沙袋前。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去推，沙袋纹丝不动。她咬着牙，一次又一次地撞过去，肩膀很快就红了一片。

周围的哄笑声渐渐消失了，所有人都看着这个固执得有些愚蠢的女人。

她的肩膀被撞得生疼，手臂也开始发麻，但她没有停。脑海里闪过的，是沈周轻蔑的笑，是那个女人穿着她的睡衣坐在她的沙发上的样子，是那份被烧成灰烬的离婚协议。

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力量涌了上来。

“啊！”她嘶吼一声，用整个身体狠狠地撞向沙袋。

沉重的沙袋，终于被她撞得晃动了一下，幅度很小，但确实动了。

许念脱力地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汗水和泪水混在一起，模糊了视线。

整个拳馆一片寂静。

秦峰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狼狈的样子。

“明天早上六点，换身能动的衣服过来。”

说完，他转身就走。

许念坐在冰冷的地板上，看着自己被磨破皮的手掌，忽然就笑了。这一次，不是绝望的笑，而是带着一丝疯狂和快意的笑。

沈周，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