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遗忘飞升》(都尉小舟)完结小说_热门小说推荐《我靠遗忘飞升》都尉小舟
我亲手把最在乎的人推下万魔渊那天,雪下得比上元灯市还热闹——三日后,我成了全宗最年轻的化神修士,却夜夜听见他在崖底喊我名字:“阿生,你为何不要我了?
”想飞升,就得先学会忘;可没人告诉我——“忘”不是刀,是债,且利息高到要用整条命来偿。1我十六岁那年,青冥山下的灯市热闹得跟炸锅似的,满街都是糖葫芦的酸味儿和姑娘们头上的桂花油味。我叼着一根糖葫芦,把最后一颗山楂咬得“咔嘣”脆,一回头,就看见林小舟踮着脚往人家灯棚底下钻。
他个儿矮,像条泥鳅,左拱右拱,一下子没影了。“小舟!”我喊了一嗓子,声音被锣鼓盖得严严实实。我骂了句脏话,把竹签子一扔,追过去。人挤人,肩膀撞肩膀,我火气上来了,干脆掰着人脑袋往外扒。等我钻到灯棚底下,就看见小舟举着一盏破兔子灯,冲我傻乐。“阿生,你看,像不像你?”他指那兔子的一对豁牙。我翻白眼,伸手去揪他耳朵,他嗷地一缩,把灯往我怀里塞。灯骨篾条硌得我胸口生疼,我却没撒手,因为灯罩上画着俩歪扭的小人,一个高一个矮,手里牵着根红线,红线上坠片银叶子,亮得晃眼。“画的什么玩意儿?”我嘴里嫌弃,手指却拨了拨那叶子。银叶子薄得能割手,转起来像一尾小鱼。小舟笑得见牙不见眼:“咱俩啊。你忘啦?上回你说,要是以后走丢了,就拽叶子,保准找得到。”我愣了下,想起上月砍柴,我跟他走散,在山里转到大半夜,最后还是他循着我丢的柴刀找到人。当时冻得嘴唇发紫,他解下腰间红绳系我手腕,说以后当风筝线。我嘴硬,说老子才不当风筝,要当也是当鹰。他点头,说鹰也得回家。
我回神,把兔子灯往他脑门一扣:“行,那就当暗号。”小舟扒下灯,忽然伸手往我鞋带上一系,冰凉的东西贴脚踝。我低头,那片银叶子真被他穿进鞋带,打了个死结。我踹他一脚,笑骂有病,他却退后两步,双手背身后,眼睛亮得像星子。
“阿生,你成仙以后,会不会忘了我?”我嗤笑,把糖葫芦棍儿当剑使,唰地划个半圆:“修了仙,谁都忘,连我自己都忘。”他低头,睫毛上沾雪:“那……你最好先忘了我,这样我死了,你就不难受。”我愣住,心里莫名咯噔一下,抬脚作势要踹:“晦气玩意儿,再胡说抽你。”他哈哈笑着跑开,红斗篷在人群里一颠一颠,像盏晃动的灯。我追上去,两人在雪里摔成一团,糖渣糊了满脸。

那天夜里,回山的石阶被雪盖得滑不溜脚,他走一段回头拉我一次,掌心滚烫。我嘴上嫌烦,却没甩开过。后来我才知道,人这辈子最硬的劫,不是雷劈,是欠一句“不会忘”。
……回宗第二天,师父把我叫去藏经阁。老头子裹着破棉袄,鼻涕都没擦,直接甩给我一本缺角册子,封面仨字:无情道。我翻两页,里面写着“斩俗缘、斩人情、斩爱恨、斩愧”,一行比一行冷。我撇嘴,说这不就是教人当白眼狼?师父拿烟杆敲我脑壳:“蠢货,修仙万里,谁带感情谁摔死。
你资质一般,想出头,就这一条捷径。”我摸着脑袋没吭声,眼前却闪过那片银叶子。
师父眯眼,忽然凑近:“听说你山下捡了个小崽子,同吃同睡?”我心口一紧,装吊儿郎当:“顺手捡的,给宗门省柴火。”他嘿嘿笑,烟锅里的灰撒我一手:“最好如此。
无情道第一步,就是亲手掐死自己最在乎的东西。你下得去手,再来找我。”那天晚上,我躺在柴房屋顶,嘴里叼草,看月亮。小舟在底下洗衣,棒子敲得石台“啪啪”响。
我喊他:“喂,要是哪天我忘你了,咋办?”他抬头,腮边沾泡沫,想都没想:“那我就天天在你眼前晃,晃到你烦,晃到你记起来为止。”我翻个身,笑骂傻子,心里却像被温水浇了一遍,软得不起劲。再后来,我筑基,第一次对自己用“思竭”。那感觉像有人拿铁勺掏脑浆,我抱着柱子吐得昏天黑地。
天亮出门,小舟端着粥蹲门口,眼底乌青。他把碗递我,手抖得勺碰碗沿“叮叮”响。
我喝一口,烫得直吸气,却听见自己说:“你是谁?”他愣住,粥碗“啪”摔得粉碎。
我皱眉绕开,只觉脚踝被什么勒得生疼——低头,鞋带系着片银叶子,死结,解不开。
我弯腰去扯,手指却先一步发颤。那一刻,我隐约明白,所谓修行,不是逆天,是欠天。
而天道记账,利息高得吓人。2我蹲在门口,手里攥着那片银叶子,太阳晒得它发烫,像一块烧红的炭。小舟蹲在我对面,一声不吭地捡碎瓷片,指尖被割破了,血珠滴在雪地里,一朵一朵,像极了他去年冬天给我折的梅花。我张了张嘴,嗓子发干:"你......叫什么名字?"他抬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然后笑了:"林子舟,树林的林,小舟的小,小舟的舟。
""林子舟......"我重复了一遍,名字在舌尖滚了一圈,莫名熟悉,却又陌生得像别人的故事。我低头去解鞋带上的银叶子,死结却越拉越紧,勒得指节发白。
小舟伸手过来:"我帮你。"我下意识躲开,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还冷:"别碰我。
"他的手僵在半空,血珠顺着指尖滴在我鞋面上,开出一朵小小的红花。
我心脏突然抽了一下,像被针扎,却又转瞬即逝。我皱眉站起身,把银叶子塞进袖袋,转身往藏经阁走。身后传来小舟低低的声音:"阿生,粥还没喝完。"我没回头,只抬手挥了挥,示意他别跟来。风雪中,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一条被遗弃的野狗。
……藏经阁里,师父盘腿坐在蒲团上,面前摆着一副棋盘,黑白子交错,杀气腾腾。
他眼皮都没抬:"感觉如何?"我瘫坐在他对面,抹了把脸:"像被驴踢了脑袋,现在看谁都像陌生人。"师父笑了,露出几颗黄牙:"正常。思竭嘛,就是把脑子里的‘人味’掏出来,换成‘道味’。你这才第一刀,后面还有的是。
"我盯着棋盘,黑子白子混在一起,像一群打架的蚂蚁。我随手抓起一把棋子,任由它们从指缝间漏下:"师父,要是我把所有人都忘了……还能算个人吗?"师父抬眼,目光如刀:"修仙修的就不是人。你要当人,现在就滚下山,娶个婆娘生一堆崽,过完百年烂泥日子。要成仙,就闭嘴,忍。"我沉默。窗外雪下得密,像有人在天上撕棉花。
我袖袋里的银叶子贴着腕骨,冰凉,像一块不肯融化的冰。我摩挲着它边缘的刻痕,隐约觉得那上面应该有两个名字,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夜里,我躺在柴房屋顶,风从瓦缝里灌进来,吹得我脑仁疼。小舟在底下生火,烟从破窗飘出,呛得我直咳嗽。
我翻个身,背对烟火,却听见他哼起一首走调的小曲,声音低低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灯市雪,糖葫芦甜,阿生哥哥慢点走,别摔了鞋……"我猛地坐起,心脏狂跳,脑海里闪过一帧画面——灯火通明的长街,一个小孩踮脚给我系鞋带,银叶子在灯下晃啊晃。我抓住瓦片,指节泛白,却怎么也抓不住那画面的尾巴。
小舟的声音停了,底下传来他轻轻的脚步声,然后是门被关上的吱呀声。我躺回去,把银叶子举到眼前,月光下,它薄得几乎透明,边缘的刻痕却深如刀割。我凑近看,终于辨认出两个歪歪扭扭的小字:阿生。我手指一颤,银叶子差点掉落。我把它按在胸口,那里空了一块,像被挖走的记忆,风一吹就呼啦啦地疼。……第二天清晨,我顶着黑眼圈去练剑场。师兄弟们已经在扎马步,见我来了,纷纷侧目。
我听见他们窃窃私语:"听说李忘生筑基成功了?""嘿,人家走的是无情道,斩俗缘,听说连亲娘都认不出了。""真狠……怪不得师父看重他。"我面无表情地走过,剑尖拖在地上,划出一道浅浅的沟。练剑场边上,小舟蹲在那里,面前摆着一盆衣服,棒槌敲得震天响。我经过时,他抬头冲我笑了一下,眼睛弯成月牙。我脚步顿了顿,却终究没停下。师父站在高台上,声音洪亮:"今日起,李忘生随我修习‘思竭’第二式——斩人情。目标:三日之内,忘记‘最亲近之人’。
"我握剑的手一紧,剑身发出嗡鸣。最亲近之人?我脑海里一片空白,却又浮现出小舟蹲在门口的身影。我甩甩头,把画面赶出去,却听见师父在我耳边低语:"别忘了,你欠天道一条命。"……三日后的夜里,我坐在柴房,面前摆着一碗黑褐色的药汁,散发着苦涩的气息。师父说,这是“思竭”第二刀的引子,喝下去,就能斩断“人情”。我端起碗,手却抖得像个筛子。门外传来小舟的脚步声,他轻轻敲门:"阿生,我煮了甜汤,你要不要……"我深吸一口气,仰头把药汁灌下去。
苦得我眼泪都出来了,却硬生生咽下去。我把碗一扔,瓷片四溅,然后拉开门。
小舟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甜汤,笑容僵在脸上。我看着他,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以后,别叫我阿生。我不认识你。"小舟的笑容慢慢消失,他低头,把甜汤放在门槛上,轻声说:"好。那……你记得喝汤,别苦着自己。
"他转身要走,我却叫住他:"等等。"他回头,眼里闪过一丝光亮。我伸手进袖袋,掏出那片银叶子,递给他:"这个,还你。"小舟没接,只是看着我,眼神像一口枯井。
我手指一松,银叶子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我转身回屋,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抱紧膝盖,却怎么也止不住身体的颤抖。门外,小舟蹲下身,捡起银叶子,吹了吹上面的灰,然后揣进自己怀里。他站了很久,久到月亮都躲进云里,才轻轻说了一句:"阿生,晚安。"脚步声渐渐远去,我抬头,看着屋顶的破洞,雪从那里飘进来,落在脸上,冰凉,却怎么也盖不住心里的空洞。我抬手,捂住脸,指缝间渗出温热的液体,却分不清是药汁,还是别的什么。这一夜,雪下得很大,盖住了门槛上的甜汤,也盖住了我最后的退路。3我推他下去的时候,雪片子大得跟撕棉絮似的,砸在脸上生疼。风从崖底倒卷上来,带着鬼哭似的嚎叫。
我手心全是汗,却死死攥着那片银叶子——刚才小舟塞回给我的,说:“你留着,万一哪天用得上。”现在它嵌在我指缝里,像一块烧红的炭,烫得我直想撒手。
可我撒不了手,因为掌门、长老、各峰师兄师姐,几百双眼睛在后头盯着。无情道化神,最后一关:至亲血祭。至亲至痛至愧,三样全齐,我才有望飞升。小舟就站在我半步外,红斗篷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像面破旗。他侧头看我,睫毛上沾着雪,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阿生,别推我,我怕高。”我没吭声,喉咙里像塞了团火,烧得我眼眶生疼。脑海里却闪过师父的话——“斩愧,就得亲手推,犹豫一秒,道心全崩。
”我抬手,掌心蓄了灵力,风雪被震得四散。小舟的目光落在我手上,瞳孔猛地一缩,却没躲。他反而往前迈了半步,脚尖已经悬空,碎石“哗啦啦”滚进深渊,半天听不见回响。
“你真想我死?”他问,声音被风吹得七零八落,却字字砸在我耳膜上。我咬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对不起。”掌风推出,他仰面坠落。红斗篷像一朵被撕碎的凤凰花,瞬间被黑雾吞没。我眼前一黑,却听见“叮”的一声脆响——那片银叶子从我指缝蹦出去,跟着小舟一起掉下去,连回响都没有。丹田里“咔哒”一声,像有什么锁开了。我低头,看见自己掌心躺着半截红绳,断口整齐,像被刀切。耳边响起长老们惊喜的呼声:“化神!
我青冥宗最年轻的化神!”我站直身子,风雪灌满袖。掌门走过来,拍我肩:“忘生,你做得很好。”我点头,喉咙里却泛起一股甜腥味,张嘴吐出一口血,落在雪地上,像一串散落的朱砂。我抬手,一指按在眉心——“思竭。”关于林小舟的记忆,像被洪水冲走的沙画,眨眼褪得干干净净。我转身,对掌门拱手:“弟子道心已成,愿闭死关,冲击飞升。”那一刻,我以为自己赢了。……死关三十年,我斩了七情六欲,斩了爱恨贪嗔,斩到最后,连“斩”本身都忘了。识海里只剩一扇金门,霞光万道,仙乐飘渺。师父传音:“九重雷劫已蓄势,出关吧。”我睁眼,洞府石壁映出一张冷白面孔,眉心一点朱砂,像干涸的血。我抬手,掐了个净尘诀,衣袖无尘,心口也无尘——小舟是谁?
我早已忘了。渡厄台上,人山人海。我踏上去,第一重雷劈下,像有人拿锤子砸背,我晃都没晃。第二重、第三重……前六重,我靠法宝、靠阵法、靠灵石,有惊无险。第七重,雷化龙形,张嘴吐出一团紫火,瞬间烧光我半边衣袖。我吐出一口血,咬牙祭出本命飞剑“无咎”。剑光如雪,斩龙首,雷火四溅。第八重,雷未落,心魔先至。
眼前景象骤变——我站在万魔渊边,风雪怒号,小舟悬在崖外,只攥着我一根手指。他仰头,泪顺着下巴滴在我手背,烫得吓人。“阿生,你为何不要我了?”我瞳孔骤缩。这是幻境,我告诉自己。无情道早已斩愧,我无愧,便无魔。可手指却不受控制地颤抖。
小舟声音低下去:“你把我忘了,我却替你记得所有痛。”“闭嘴!”我猛地抽手,幻境破碎,雷龙轰然劈下。我胸口一闷,肋骨寸断,跪倒在地。血腥味涌上喉头,我硬生生咽下,抬头望天——最后一重,第九重,雷云凝成一只巨眼,瞳孔倒竖,像在审视我。“李忘生,”巨眼开口,声音像万鬼齐哭,“无情道,飞升者需历‘斩愧’,你可有愧?”我咧嘴笑,血沿齿缝流下:“无。”巨眼眨动,雷柱轰然坠落——……再醒来,我躺在渡厄台边缘,四肢焦黑,却还没死。台下人群骚动,有人喊“飞升失败”,有人喊“心魔反噬”。我转头,看见一个小童站在人群最前方,左颊一颗小痣,红得刺目。
他仰头望我,眼神却像一口枯井。我心脏猛地一抽,像被一只手攥住。小童抬手,掌心躺着一片银叶子,缺了一角,正是当年我推小舟时掉下去那片。他轻声开口,声音却不再是童声,而是成年小舟的嗓音,低哑,带着笑:“阿生,你把我忘了,我却替你记得所有痛。”我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的吼叫,像野兽被逼到绝境。我踉跄爬起,一步步走向他。人群自动分开,小童——不,小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我走到他面前,伸手去抓他肩膀,手却穿过他身体,像抓一团雾。“幻境?”我喃喃。小舟摇头,抬手点在我眉心。刹那间,无数画面涌入——我推他那一瞬,他在空中翻了个身,试图抓住我; 他摔在崖底,腿骨刺穿皮肉,却先伸手去接那片掉落的银叶子; 黑雾啃噬他血肉,他一遍遍喊我名字,从撕心裂肺到气若游丝; 他魂魄碎成七瓣,每一瓣都记得我; 他借宗门新收弟子之身,爬回人间,只为问我一句——“你为何不要我了?”我抱着头,惨叫出声。雷云翻滚,第九重雷迟迟不落,像在等一个答案。小舟的身影渐渐凝实,他伸手抱住我,声音轻得像雪:“阿生,所谓无情,从来不是‘忘’,而是‘负’。”我猛地推开他,踉跄站起,仰天大笑,笑到眼泪出来:“负?我负谁?你是我亲手推下去的,我认!
可那又怎样?成仙路,谁不是踩着尸骨?我只不过踩得比别人准!”小舟望着我,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半晌,他点头:“好,那我便陪你,再走一次无情道。
”他忽然抓住我手,反手按在自己胸口。下一瞬,我掌心一烫——那片银叶子,竟化作利刃,直直刺进他心脏。血喷了我一脸,温热,咸腥。“你——”我瞳孔骤缩。他却笑,虎牙沾血:“李忘生,你欠我的,就用你的道心偿。”轰!雷柱终于落下,却不再劈我,而是劈向他。我脑中电光石火——无情道最后一关,并非“斩愧”,而是“偿愧”。偿不了,便一起死。“不——!”我抱住他,转身以背挡雷。雷火灼穿我胸腹,却奇异地没再蔓延。
怀里,小舟抬手,最后一次抚我眉心:“阿生,这次,别再忘。”……雷云散,渡厄台塌。
我抱着小舟,站在废墟中央,血顺着衣角滴落,却感觉不到疼。台下人群四散,只剩掌门远远站着,脸色复杂。我低头,小舟闭着眼,嘴角却带着笑,像终于睡着的孩子。
我抬手,去擦他唇角血迹,却越擦越脏。我喉咙里滚出一声呜咽,像被掐住脖子的兽。
“我错了。”我轻声说,声音散在风雪里,“我偿。”我抱起他,一步步走向渡厄台边缘。
台下是万丈深渊,黑雾翻涌,像一张巨口。我低头,吻了吻他冰凉的额头,然后纵身跃下——“这次,换我下去陪你。”风在耳边呼啸,像那年灯市的笑闹。我抱紧他,血与雪混在一起。黑暗涌来那刻,我听见自己说:“小舟,我来还债了。
”4我抱着小舟往下坠,风像刀子,一刀一刀把我脸皮割得翻卷。我以为会摔成肉饼,结果“噗通”一声,我们砸进了一片湖——水黑得跟墨汁似的,却温乎乎的,像一大锅刚烧开的药汤。我呛了一大口,满嘴腥甜,也不知道是血还是水。
小舟在我怀里轻得吓人,我拍他脸:“哎,醒醒,别装死!”他没动静,睫毛上沾着水珠,一颤不颤。我心慌得跟擂鼓似的,托着他往岸上游。湖岸是碎石头,硌得我膝盖生疼,可我更怕一松手他就散了。上了岸,我才发现这鬼地方压根没天光,头顶黑雾压得很低,像一口倒扣的锅。唯一亮的是湖水本身,泛着幽绿,照得人跟鬼一样。我把小舟平放,耳朵贴他胸口——心跳弱得几乎摸不到。我骂了句脏话,撕开他衣襟,只见胸口一个血窟窿,银叶子嵌在肉里,边缘已经发黑。“等着,老子欠你的命,这就还。
”我哆嗦着从袖里摸出最后一颗保命丹,捏开他牙关塞进去,又撕下摆襟给他包扎。
手抖得跟筛糠,纱布缠得乱七八糟,血还是止不住地往外冒。我眼眶发热,却一滴泪挤不出来——思竭把泪腺也烧干了。幽光里,小舟忽然睁眼,瞳孔缩成针尖,疼得直抽。他抬手,冰凉手指摸到我脸,声音哑得不成调:“阿生……别白费劲儿……我魂魄早裂成七瓣……你救不活。
”我吼他:“放屁!老子化神都修成了,还保不住你一个凡人?!”他笑了笑,往下淌:“早不是凡人了……在崖底熬了三十年……靠恨意塑了半副灵骨……如今这具肉身,不过借新来的小童精气……撑不了多久。”我愣住,三十年的账一下子砸头上,砸得我脑仁嗡嗡响。我咬牙,把掌心贴在他心口,灵力不要钱似的往里头灌。
可灵气一进他体内就散,像水倒进破桶。我越灌越慌,最后几乎咆哮:“要什么材料你说!
元神、精血、寿元,老子都给!”小舟摇头,手指在我掌心画圈,一圈比一圈轻:“我要的……你给得起……只怕你不肯。”“说!
”“我要你……把我记回来。”他眼睫上水珠终于滚落,“思竭三十刀,刀刀斩我……你每忘一次,我就在崖底被万鬼啃一次……如今啃得只剩骨头了……你再忘,我就真散了。”我喉咙发紧,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记?怎么记?
思竭的符纹已经烙进我骨缝,这就意味着把刀反过来插进自己心口。
我低头看他胸口那片银叶子,缺角在幽光里闪,像嘲笑。我忽然想起灯市那晚,他踮脚给我系鞋带,笑着说“先帮你把魂拴住”——原来拴的是我自己的魂。我抹了把脸,全是血和湖水,黏糊糊的吓人。我点头,声音哑得不像自己:“行,老子记。
先从哪一段开始?”小舟弯眸,像得到糖的孩子:“先记……糖葫芦。
你答应过……要请我吃一辈子。”我苦笑,伸手进储物袋,摸出半包受潮的麦芽糖——闭关三十年,就剩这点零嘴。我掰一块塞他嘴里,自己也咬一块。
甜味一沾舌尖,脑子里“轰”地炸开:灯市雪、兔子灯、糖衣裂开的脆响,一股脑儿涌上来。
我头疼得直抽,却舍不得吐,把糖嚼得粉碎,连带那些记忆一起咽进肚里。小舟含着糖,眸子亮了点,呼吸也稳了些。他抬手,指湖水对面:“那边……有座石台,台上插着你当年扔下的剑……剑柄刻了字,你去看看。”我把他平放好,又布了个简易聚灵阵,这才往对岸走。湖水没膝,温吞吞地泡着,像无数只手在拖我后腿。
我咬牙趟过去,上了岸,果然见一座石台,台上插着半截剑——是我当年用的“无咎”。
剑身锈迹斑斑,剑柄却裸露出一行小字:阿生与小舟,同生共死,谁忘谁是狗。
我手指抚过那行字,指腹被锈刃割破,血珠渗进刻痕,像给誓言重新上了色。我眼眶发热,却笑出声:“老子当年……真他妈中二。
”身后传来小舟微弱的喊声:“看到了……就背下来……回去默写一百遍!”我回头,他半撑着身子,幽绿湖水映得他脸色跟鬼一样,却笑得比灯市那晚还亮。
我胸口像被重锤擂了一下,闷得发疼。我拔起锈剑,扛在肩上,大步往回走:“一百遍太少,老子写一千遍!”走到他跟前,我扑通跪下,把剑往石头上一插,伸手握住他冰凉手指:“林子舟,老子认账。从今儿起,思竭的刀反着来——每想起你一次,就往我心口刻一道,刻到我死,刻到你活。”小舟眼睫颤了颤,忽然凑近,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那……先刻第一道。”他抬手,指甲在我胸口轻轻一划,衣服裂开,皮肤渗出血珠。我疼得直抽,却没躲。他指尖沾了我的血,又在自己心口点了一下,两滴血珠交融,竟发出微光,像一粒小小的火种。“以血为引,以忆为契。”他轻声念,声音散在幽风里,“李忘生,你若再忘,我便魂飞魄散;我若再散,你便永堕心魔。”我点头,喉咙发干:“成交。”幽光里,那粒血珠飘起,一分为二,一半没入我眉心,一半钻进他心口。刹那间,我脑子像被雷劈,啸而来——灯市雪、糖葫芦、兔子灯、万魔渊的落雪、他下坠时眼里的释然……我抱头惨叫,却死死咬住牙关,不让自己晕过去。疼,就疼吧,疼才说明活着。不知过了多久,疼劲终于缓了。我浑身湿透,像从水里捞出来的,却死死攥着小舟的手。他脸色更白,却弯了弯眸:“第一道……刻好了。”我喘得像破风箱,伸手去擦他额头的冷汗:“第二道……想让我记啥?”“记……”他声音越来越轻,“记你欠我的……一辈子糖葫芦。”我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行,老子还你,还到牙掉光,还到走不动路。”湖水忽然荡起涟漪,像回应我们的誓言。幽绿光芒里,我看见水底浮起无数银叶子,一片接一片,连成一条细长的光带,从湖心一直延伸到岸边,像一条回家的路。我抱小舟坐起,让他靠我肩上。我们并肩看那条光带,谁都没说话。
头顶黑雾依旧压得很低,可我知道,从这一刻起,崖底再不是地狱,而是账本的第一页。
我低声开口,声音散在风里:“小舟,咱们慢慢还,一笔一笔,连本带利。
”他轻轻“嗯”了一声,手指在我掌心画了个小小的圆。圆圈里,是银叶子的轮廓,也是我们来时的路。5湖水那条光带亮了一夜,像谁在水底点了一万盏豆灯。
我靠着石头打盹,小舟枕在我腿上,呼吸浅得跟猫似的。天快亮时,他忽然挣动,嘴里嘟囔一个字——“冷”。我立马醒了。崖底没太阳,黑雾像湿棉被,盖得人骨头缝都渗寒气。我把外衫脱了裹他身上,自己只剩件单衣,风一吹就透心凉。
小舟睁眼,瞅我一眼,笑得比哭还难看:“别……别光顾我,你也好不到哪去。”我咧嘴,露出满不在乎的表情:“老子化神都扛过九重雷,还怕这点冷?”话虽这么说,牙关却忍不住打颤。他抬手,冰凉指尖划过我手背,像雪片落进火里,刺啦一声化了。
我反手握住,攥得死紧,生怕一松他就散。“得找个背风地方。”我环顾四周,崖底像口破锅,四面峭壁,唯一凸出的是块倒悬巨石,形状像歪脖子屋檐。我弯腰抱起小舟,他轻得吓人,骨头硌得我手臂生疼。我一脚踩进湖水,光带立刻缠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