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的校图书馆古籍室，林砚秋指尖还沾着拓本的墨痕。摊开的《大靖遗史》泛黄纸页上，“靖元帝萧景渊，在位三年，内忧外患，终被北狄与权臣联手逼宫，自焚于承天门” 的记载，像根细针戳着她的太阳穴。

作为专攻冷门王朝史的研究生，她为这个短命帝王惋惜了整整半个月 —— 若萧景渊能早半年察觉丞相柳嵩的通敌书信，若他没轻信镇北将军的虚与委蛇，大靖何至于亡得那样仓促？

倦意翻涌时，案头的青铜镇纸突然泛出暖光，林砚秋眼前一黑，再睁眼竟撞进一片雕梁画栋里。鼻尖萦绕着沉水香，身上粗布衣裙磨得皮肤发疼，不远处传来宫人的低泣：“陛下连早朝都免了，这大靖…… 怕是真要完了。”

“陛下？” 林砚秋猛地抬头，正好看见廊下走来个玄色龙纹常服的年轻男子。他眉眼清俊却掩不住倦色，鬓边竟有了两缕银丝 —— 这分明是《大靖遗史》里附的画像！是刚登基半年、正被内忧外患逼得走投无路的靖元帝萧景渊！

天爷！这不是萧景渊吗？按时间线算，现在刚开春，再过三个月柳嵩就会借赈灾之名克扣粮款，煽动灾民闹事，镇北将军那边也该和北狄暗通款曲了！他怎么看着比史书里还憔悴，眼下的青黑快赶上我赶论文那阵了……

林砚秋心里的惊叹还没停，廊下的萧景渊突然顿住脚步。他原本垂着眼走得极快，此刻却猛地转头，目光精准地锁在她身上，瞳孔骤然收缩：“你说什么？”

林砚秋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臣…… 民女没说话啊？”

她怎么敢说？此刻她还穿着不知从哪捡来的粗布裙，站在皇宫的西偏殿廊下，怎么看都像个擅闯宫闱的可疑分子。

完了完了，穿成个无名路人就算了，还撞破皇帝散心？萧景渊现在疑心病最重，不会把我当柳嵩的探子吧？史书里说他这时候连贴身太监都防着，我要是被拖去打板子，以古代的医疗水平，怕是活不过第三章……

“柳嵩的探子？” 萧景渊的声音陡然冷了，他大步走近，玄色衣摆扫过阶下的青苔，“你方才心中所想，再说一遍。”

林砚秋彻底懵了。她明明没开口！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 心声外放？

不等她反应，萧景渊身后的侍卫已经按上了腰间佩刀。可年轻帝王却抬手阻止了，他死死盯着林砚秋的眼睛，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你说赈灾粮款会被克扣，镇北将军通敌 —— 可有证据？”

证据？史书里写柳嵩把账册藏在相府东院的暗格里，用的是西域火漆封口；镇北将军上个月给北狄送了三批战马，通关文书上盖的是伪造的兵部印信，现在应该还在兵部存档的废册里！这些萧景渊现在根本查不到，柳嵩把持着吏部和户部，他连调阅文书的权力都没有……

林砚秋心里的分析刚落，萧景渊突然抬手扶住了廊柱。他脸色发白，却不是因为虚弱，而是因为震惊 —— 这些事他昨夜刚让心腹暗卫去查，可暗卫只传回 “柳嵩账目无异常” 的消息，连伪造印信的蛛丝马迹都没摸到。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女子，穿着怪异，举止慌张，却能在心里说出连他心腹都查不到的隐秘。

“你是谁？” 萧景渊的声音压得极低，目光却从警惕变成了一种复杂的探究，“为何你的心思，朕能听见？”

林砚秋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连解释的话都说不出来。她看着眼前这个本该在三年后自焚殉国的帝王，心里突然冒出一个疯狂的念头 ——

如果他真能听见我的心声，是不是…… 能改变大靖的结局？

萧景渊的身体猛地一震。他看着眼前女子眼中的光，仿佛在无边黑暗里，终于抓住了一根可能救命的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