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吃人、人吃鸡、鸡吃人、人吃鸡、鸡吃人、人吃鸡。我叫许栖安。对，就是你想到的那个名字。可惜，来到这个鬼地方后，我除了这个名字和一身甩不掉的痞气，过去的一切都没了，成了一个在全自动化养殖场里铲鸡粪的倒霉蛋。这地方叫“诺亚方舟”，听着挺神圣，干的却是把鸡在三天内催熟的活儿。这里的鸡，长得快，味道好，就是眼神有点不对劲。直到那天，我看到一只鸡对着监控探头，露出了一个属于人类的，嘲讽的笑。我的上司，步飞烟，一个浑身散发着“别惹我”气息的女人，似乎知道些什么。

她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候出现，用一双看不出情绪的眼睛盯着我，好像要在我身上钻出两个洞。

一个失踪的同事，一双被啄得干干净净的靴子，还有深夜鸡笼里传出的，像是磨牙一样的“咯咯”声。我和步飞烟，一个底层饲养员，一个高层研究员，被迫卷进了一场根本无法想象的危机。笼子已经打开了，我们才是猎物。1我叫许栖安，没错，就是那个许栖安。但现在，我只是个铲鸡粪的。我工作的这个地方，叫“诺亚方舟生物科技”，听起来高大上，实际上就是个巨型养鸡场。全封闭，全自动，空气里永远飘着一股消毒水和饲料混合的怪味。我每天的工作，就是穿着白色防护服，推着小车，处理那些机器来不及清理的边角料——说白了，就是鸡粪。这里的鸡，不是普通的鸡。它们叫“速成天使鸡”，据说是公司花了血本研究出来的，三天出笼，肉质鲜美。它们浑身雪白，没有一根杂毛，而且异常安静，从来不叫。

几万只鸡待在一个巨大的恒温空间里，除了机械臂投喂饲料的“咔咔”声，安静得让人发慌。

我推着车，走在金属网格铺成的走道上，下面一排排的笼子里，全是这种“天使鸡”。

它们都低着头，机械地啄食着饲料槽里的东西。这份工作无聊透顶，唯一的乐趣就是观察这些鸡。我发现它们除了吃，就是发呆，眼睛一眨不眨，像个假货。

就在我快要睡着的时候，一件怪事发生了。走道尽头的一个笼子里，一只鸡突然抬起了头。

它没看别处，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我。这没什么稀奇的，也许是我推车的动静惊动了它。

但接下来，它做了一个让我后背发凉的动作。它歪了歪头，然后，冲我眨了一下右眼。

不是那种正常的眨眼，而是非常缓慢，非常刻意，带着一股子……怎么说呢，人性化的感觉。

就像一个老朋友在跟你打招呼。我愣住了，手里的铲子差点掉下去。我揉了揉眼睛，以为是自己眼花了。但那只鸡，还在看着我，它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只畜生。

“你看什么呢？”一个冷冰冰的女声从我背后传来。我吓得一哆嗦，猛地回头。是步飞烟，我们这个区域的主管。她很高，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白色研究服，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戴着一副金丝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和我刚才看到的那只鸡一样，平静得让人心底发毛。

“步…步主管。”我赶紧站直了身体。她的目光越过我，落在我身后的那个笼子上，然后又回到我脸上。“工作时间，不要分心。”“是。”我低下头，不敢再看她。这个女人，浑身都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听说她很年轻，但已经是这个项目的核心成员了。

“刚才那只鸡……”我忍不住开了口。“鸡怎么了？”她的声音没什么起伏。

“它……它刚才对我眨眼睛了。”我说完就后悔了，这听起来像个笑话。步飞烟没笑，她只是扶了一下眼镜，淡淡地说：“许栖安，你的试用期还有一个星期。

如果你觉得工作压力太大，出现了幻觉，可以提前申请离职。公司会结清你的工资。

”我心里一沉。这份工作虽然恶心，但工资很高。我不能丢了。“没有，主管，我就是……看错了。”我连忙解释。她没再说话，转身走了。高跟鞋踩在金属走道上，发出“哒、哒、哒”的清脆声响，每一下都像是踩在我的心上。我松了口气，回头再去看那个笼子。那只鸡已经低下头，和它成千上万的同类一样，继续啄食着饲料，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我的幻觉。可我心里清楚，那不是幻觉。

我记下了那个笼子的编号：A137。接下来的几天，我总是不自觉地往A137号笼子那边瞟。但那只鸡再也没有任何异常举动，它和其他鸡一模一样，安静，呆板。我开始怀疑自己那天是不是真的没睡醒。直到三天后，A区这一批“天使鸡”到了出笼的日子。巨大的机械臂伸进笼子，像抓娃娃一样，把那些白色的鸡一只只抓起来，通过传送带运往屠宰车间。整个过程悄无声息，没有一只鸡挣扎，没有一声鸣叫。轮到A137号笼子的时候，我特意停下了手里的活，死死盯着。那只鸡和其他鸡一样，被机械臂轻易地抓了起来。就在它被送上传送带，即将消失在我视野里的时候，它突然回过头，又看了我一眼。这一次，它没有眨眼。

它张开了喙。我看到它的嘴里，没有舌头。取而代之的，是一排细小、锋利，如同锯齿一样的东西。然后，它冲我做了一个口型。我看不懂，但那个形状，我这辈子都忘不了。那是一个微笑的形状。我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凉透了。

2自从看到那只鸡诡异的微笑之后，我一连好几天都睡不好。一闭上眼，就是那张开的喙，和里面密密麻麻的锯齿。我开始觉得，这个养鸡场，不是我想的那么简单。跟我一个班组的，有个叫王胖子的，人还不错，就是嘴碎。我们平时休息的时候，会凑在角落里抽根烟。

“小安，你咋了？这几天看你魂不守舍的。”王胖子递给我一根烟，自己点上一根，深深吸了一口。“没什么，没睡好。”我接过烟，却没有点燃。防护服的口袋里，烟早就被体温烘得又干又燥。“是不是觉得这地方邪门？”王胖子压低了声音，贼兮兮地凑过来说。我心里一动，看着他：“怎么说？”“你没觉得吗？这里的鸡，太安静了。我老家也养鸡，几百只就吵得人头疼。这里几万只，跟个坟场似的。

”他吐了个烟圈，“而且，你不觉得……它们长得太快了吗？”“三天出笼，公司宣传的不就是这个？”我说。“屁！”王胖子啐了一口，“三天？从一个鸡蛋，长到五斤重的大肥鸡？就是吹气球也没这么快的。这里面，肯定有事儿。”他的话，让我心里更加不安。“胖哥，你有没有见过……嘴里长牙的鸡？”我试探着问。

王胖子的脸瞬间就白了，手里的烟都抖了一下。“你……你也看见了？”我心里咯噔一下，看来，不止我一个人发现了。“你什么时候看见的？”我追问。“就上个星期，我在C区清理的时候，有只鸡不知道怎么回事，抽搐了一下，嘴张开了。我他妈就看了一眼，吓得我差点尿裤子。”王胖子心有余悸地说，“满满一嘴，全是跟针一样的小牙。

后来那只鸡直接被特殊通道处理掉了，步主管还特意找我谈话，让我别乱说。”步飞烟。

又是她。这个女人，到底在掩盖什么？“小安，我跟你说，这地方不对劲。工资再高，也得有命花。我准备干完这个月就走人了。”王胖子掐灭了烟头，表情很严肃。我点了点头，没说话。我也想走，但我的直觉告诉我，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那天之后，王胖子明显开始摸鱼了，干活拖拖拉拉，总想着法子偷懒。我也没心思管他，脑子里全是那张长满牙齿的鸡嘴。又过了两天，出事了。早上开工前点名，王胖子没来。

领班打了他电话，关机。这很不正常，王胖子虽然懒，但从不迟到，因为迟到扣钱很厉害。

我们都以为他可能睡过头了。可一直到中午，王胖子还是没出现。公司派人去他宿舍看了，没人。宿舍里很整齐，不像出远门的样子，钱包手机充电器都在桌上。一个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公司很快报了警，警察来转了一圈，查了监控，也没发现什么线索。

王胖子最后一次出现在监控里，是昨天晚上九点，他一个人进了B区的饲养车间，说是去取落下的东西。然后，他就再也没出来过。B区的那个出口，是监控死角。

所有人都觉得，王胖子可能是自己从那个死角溜出去，不知道干嘛去了。只有我，心里一阵阵发冷。因为昨天晚上，B区正好有一批“天使鸡”出笼。晚上，我一个人偷偷溜进了B区。白天这里已经被警察翻了个底朝天，现在空荡荡的，只有机器运转的低鸣。我打着手机的手电筒，来到了王胖子最后出现的位置。

这里是一个工具间，很乱，地上都是些扳手、螺丝刀之类的。我仔细地检查着每一个角落，希望能发现点什么。突然，我在一个架子底下，踢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我蹲下身，用手电筒一照，那是一只工装靴，公司统一发的，鞋底很厚。是王胖子的尺码，我认得。

我把靴子拿起来，想看看里面有没有什么线索。靴子口朝下一倒。“啪嗒”一声，一个白色的小东西掉了出来，滚到了地上。我凑过去一看，胃里顿时翻江倒海。

那是一截手指骨。上面干干净净，没有一丝血肉，只有几个细密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啄过的小孔。3我捏着那截指骨，手抖得厉害。

王胖子……出事了。而且，很可能就是被那些鸡……这个想法让我不寒而栗。我不敢声张，把指骨悄悄揣进口袋，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离开了B区。第二天上班，所有人都还在议论王胖子的事。公司给出的说法是，王胖子可能在外面欠了债，自己跑路了。

大部分人都信了，毕竟，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可能在戒备森严的养鸡场里消失呢？

只有我知道，他不是跑了，他是被“吃”了。我的目光，忍不住投向那些正在低头啄食的“天使鸡”。它们还是那么安静，那么无害。可在我眼里，它们已经变成了一群披着白色羽毛的怪物。我必须把这件事弄清楚。唯一的突破口，可能就是步飞烟。她肯定知道内情。午休的时候，我找到了步飞烟的办公室。

她的办公室在研究区，和我们饲养区隔着好几道门禁。我谎称有紧急情况汇报，才被放了进去。“什么事？”她坐在办公桌后，头也没抬，眼睛盯着面前的电脑屏幕，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数据。我关上门，深吸一口气，走到她桌前。“步主管，王胖子的事，我觉得没那么简单。”我开门见山。她终于抬起了头，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警察已经有结论了。”“那不是结论，那是敷衍！”我有点激动，声音也大了起来，“一个大活人，不可能就这么没了！

”“许栖安。”她的声音依旧冰冷，“注意你的身份。你只是个饲养员，调查案情是警察的事。”“我在他的靴子里，发现了这个。”我把那截指骨拿出来，放在她的桌上。步飞烟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她没有去碰那截骨头，只是盯着它看了几秒钟，然后缓缓地靠在椅背上，抬头看着我。这一次，她的眼神里，不再是平静，而是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审视，还有一丝……警告。

“你在哪里找到的？”“B区的工具间。”办公室里陷入了沉默。

我能听到自己“咚咚”的心跳声。过了很久，步飞烟才再次开口：“把它给我。然后，忘了这件事。从现在开始，不要再调查，不要再跟任何人提起。做好你自己的工作，等试用期结束，拿钱走人。”“那王胖子呢？他就这么白死了？”我不甘心地问。

“他不是你该关心的人。”她的声音冷得像冰，“你现在要关心的，是你自己。有些人，好奇心太重，会死得很快。”这已经不是警告了，这是赤裸裸的威胁。我看着她，这个女人，明明看起来那么纤瘦，但说出的话，却带着一股让人无法反抗的压力。“我凭什么相信你？

”我攥紧了拳头。“就凭这个东西现在在我手里，而不是在警察局。”她伸出纤长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上的指骨。“如果我把它交出去，你猜警察会先调查鸡，还是会先把你当成嫌疑人，审问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案发现场，为什么会藏匿证物？

”我的冷汗“刷”地一下就下来了。她说得没错。我根本解释不清。“你……你想怎么样？

”我的声音有些干涩。“我说了，忘了它。”她把那截指骨收进一个证物袋里，锁进了抽屉。

“许栖安，‘诺亚方舟’的水，比你想象的要深。你只是来打工的，没必要把命搭在这里。

”她说完，不再看我，重新把注意力放回了电脑屏幕上。我知道，谈话结束了。

我失魂落魄地走出她的办公室，脑子里一片混乱。步飞烟的话，像一块巨石压在我心上。

她既承认了王胖子的死有蹊跷，又强硬地阻止我继续调查。她到底扮演着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是帮凶，还是……和我一样，身不由己？回到宿舍，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步飞烟的警告在我耳边回响。理智告诉我，应该听她的，拿钱走人，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可是，王胖子那张憨厚的脸，还有那只鸡诡异的微笑，在我脑海里交替出现。不行，我不能就这么走了。如果我不把真相揭开，下一个消失的，可能就是我。我决定，用我自己的方式，继续查下去。而第一步，就是要搞清楚，步飞烟的电脑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4我知道，想从步飞烟那里得到答案，是不可能的了。我只能靠自己。

她的警告，反而激起了我的逆反心理。越是不让我查，我越是要查个水落石出。目标，就是她的办公室和与之相连的实验室。但我只是个饲养员，活动范围被严格限制。

想要进入研究区，难如登天。我开始留意研究区人员的进出规律。我发现，每天深夜两点，是安保换班的间隙，会有大约五分钟的真空期。而步飞烟，最近似乎很忙，经常加班到深夜才离开。机会只有一次。我花了两天时间，准备了一些东西。一小段铁丝，用来应付简单的门锁；一卷黑色的电工胶带，用来遮挡监控探头。第三天晚上，我借口肚子不舒服，提前回了宿舍。等到所有人都睡熟了，我换上一身黑衣服，悄悄溜了出去。深夜的养殖场，比白天更加寂静，只有通风系统发出的“嗡嗡”声。

我贴着墙角，避开一个个监控探头，凭着记忆，摸到了研究区的外门。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这要是被抓住，可不是开除那么简单了。我看了看表，距离两点还有十分钟。我躲在暗处，耐心等待。两点整，巡逻的保安果然离开了。我立刻冲了出去，跑到门前。这道门是电子锁，需要刷卡。但我白天观察过，为了方便，他们并没有把旁边的消防通道门完全锁死。

我用铁丝捅了几下，门锁“咔哒”一声，开了。我闪身进去，迅速来到走廊的监控探头下，用胶带把它蒙住。走廊里一片漆黑，我打开手机微弱的光，找到了步飞烟办公室的门牌。

办公室的门没锁，看来她走得很匆忙。我溜了进去，反手把门锁上。

办公室里还残留着她身上那股淡淡的，说不出来的香味。我不敢开灯，借着手机光，直奔她的电脑。电脑有密码。我尝试了几个她的生日、员工号之类的，都失败了。

我有些着急，时间不多了。我开始翻她的办公桌，希望能找到点线索。桌上很整洁，除了一些文件，没什么私人物品。在一个笔筒里，我发现了一张便签，上面写着一串字符：“Project_Angel_Final_Gene”。

项目……天使……最终基因？我心里一动，回到电脑前，把这串字符输入进去。屏幕亮了。

我心里一阵狂喜，赶紧点开桌面上的一个名为“实验日志”的文件夹。里面全是加密文件，只有一个文档是没加密的。我点开它。

文档的标题是：《关于“天使”项目进食效率异常增高的初步报告》。我快速地浏览着。

报告里全是专业术语，什么“蛋白酶活性”、“基因序列重组”，我看得一知半解。

但有几句话，我看得清清楚楚。“……实验体表现出对活体蛋白质的极端渴求，其消化系统发生未知变异，行动物的角质化齿状结构……”“……观察到实验体之间存在一种超出预期的信息传递行为，疑似形成初级社会结构……”“……警告：编号A137实验体表现出高度智能及模仿能力，建议立即进行‘净化’处理……”A137！就是那只对我眨眼的鸡！它不是被送去屠宰了，它是被“净化”了！我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了。这份报告，印证了我所有的猜测。这些鸡，根本不是什么“天使”，它们是一群正在快速进化的怪物！而诺亚方舟的高层，包括步飞烟，早就知道这一切！他们不仅没有停止项目，还在掩盖真相！我正想把这份文件拷贝下来，突然，办公室的门把手，轻轻地转动了一下。有人！我吓得魂飞魄散，猛地抬头。

门外的人似乎没想到门是反锁的，停顿了一下，然后，我听到了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

是步飞烟！她回来了！我脑子一片空白，这下死定了！我环顾四周，办公室里根本没有地方可以躲。“咔哒。”门锁开了。就在门被推开的一瞬间，我做出了唯一的选择——我一把拉开她办公桌旁边的另一扇门，闪了进去。那扇门背后，是她的实验室。5我躲进实验室，反手轻轻带上了门，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实验室里一片漆黑，只有各种仪器上闪烁着的微弱指示灯。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福尔马林和化学试剂混合的刺鼻气味。我贴在门上，大气都不敢喘，听着外面的动静。我听到步飞烟走了进来，然后是她拉开椅子的声音。

她似乎并没有发现电脑被动过，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过了几分钟，我听到她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叹息。那声叹息，和我印象中那个冰冷的她，完全不一样。

里面充满了疲惫和无奈。她到底在想什么？我不敢多想，现在最重要的是怎么脱身。

我被困在这个实验室里了。我小心翼翼地转过身，想看看有没有别的出口。

借着仪器微弱的光，我看清了实验室的大概轮廓。这里不大，摆满了各种我看不懂的设备。

正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玻璃柜，里面似乎泡着什么东西。我的目光，被墙角的一个培养箱吸引了。那是一个恒温培养箱，发出“嗡嗡”的低鸣。透过玻璃门，我看到里面整齐地摆放着一排排培养皿。就在我打算移开视线的时候，其中一个培养皿里，有个东西，动了一下。我的好奇心压过了恐惧。我踮着脚，悄无声息地凑了过去。

我贴近玻璃门，仔细地看着那个培养皿。里面装着透明的培养液，而在培养液的正中央，悬浮着一个东西。那是一个眼球。一个还连着视神经的，人类的眼球。我吓得差点叫出声来，赶紧用手捂住嘴。眼球的瞳孔是灰白色的，看起来已经没有了生命。但让我毛骨悚然的是，眼球的表面，覆盖着一层细密的，白色的菌丝一样的东西。那些菌丝，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地蠕动，生长，似乎在汲取眼球里的养分。而刚才动的那一下，是眼球本身，轻微地转动了一下，仿佛……想要看我一眼。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我强忍着恶心，看向旁边的培养皿。里面是各种各样的人体组织。一块皮肤，一小段肌肉，甚至还有一个……还在微微搏动的心脏。而所有的组织上，都覆盖着那种诡异的白色菌丝。

这些人体组织，是实验材料！他们在用人体，来喂养这些鬼东西！

王胖子……我突然想到了王胖子那截干净的指骨。他不是被鸡吃了，他很可能是被分解了，成了这些培养皿里的“养料”！一股寒气从我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这个地方，比我想象的还要疯狂！突然，我身后的门，“咔”的一声，被打开了。

我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我僵硬地转过头，看到步飞烟站在门口，实验室的白光灯被她打开，刺得我睁不开眼。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我，又看看我身后的培养箱。

“你都看到了？”她的声音，比实验室的空调还要冷。我喉咙发干，说不出话来。完了。

人赃并获。她会怎么对我？杀人灭口？把我……也变成培养皿里的东西？“过来。

”她没有下一步的动作，只是对我说了两个字。我不知道她要干什么，但现在，我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我只能一步一步，僵硬地向她走去。她关上实验室的门，又重新锁上。然后，她转过身，看着我，眼神异常复杂。“许栖安，”她缓缓开口，“你本来不该卷进来的。”“这些……到底是什么？”我指着培养箱，声音在发抖。

她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反问我：“你觉得，‘速成天使鸡’，真的是鸡吗？”我愣住了。

“什么意思？”“天使项目，最初的目的，不是为了生产食物。

”她走到那个泡着东西的巨大玻璃柜前，轻轻抚摸着冰冷的玻璃。“那是什么？

”她回头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是为了‘回收’。”“回收？”我完全不明白。

“回收……人类。”我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她的话，像一颗炸弹，在我脑子里炸开。回收……人类？“‘天使’的基因原型，来自于一种深海真菌。这种真菌，可以快速分解任何有机物，并将其转化为纯粹的蛋白质能量。”步飞烟的声音，像是在讲述一件与她无关的事情，“公司的高层发现，如果将这种真菌的基因，与禽类胚胎结合，就可以创造出一种全新的生物。它们生长迅速，能够高效地将饲料转化为肉质。这是对外宣传的。”“那……那对内呢？”我颤声问。

“对内，”她转过头，目光落在我脸上，“它们真正的食物，不是饲料。

它们被设计出来的真正目的，是成为一种……生物兵器。用来快速，且无声无息地，处理掉一些‘垃圾’。”垃圾……王胖子，在他们眼里，就是垃圾。而我，一个发现了秘密的饲养员，恐怕……也是垃圾。6“所以，王胖子……”我的声音干涩。

“他知道得太多了。”步飞烟的回答很直接，没有丝毫掩饰。

“他偷偷倒卖过实验用的高蛋白饲料，被发现了。上面的人认为他是个隐患，所以就‘处理’了他。”“处理……就是喂了那些怪物？”我简直不敢相信。“不完全是。

”她摇了摇头，“它们不会直接吃人。它们的攻击方式，是注入一种消化酶。这种酶，会从内部瓦解有机组织，最后只剩下骨头。那些分解下来的蛋白质，一部分会被它们吸收，另一部分，会成为实验室里这些‘母体’的养料。”她指了指培养箱里的那些人体组织。

我感觉一阵反胃。“你……你也是他们一伙的？”我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戒备。

步飞烟沉默了。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这个实验室的窗户，是特制的单向玻璃，从外面什么也看不到。“我加入这个项目的时候，他们告诉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