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货郎》显得格油坊热门小说阅读_完本完结小说《夜货郎》显得格油坊
——民国初年·东北·奉天城郊1 引子·雪藏民国六年腊月廿七,正值寒冬时节,奉天城北的大凌河早已被严寒侵袭,河面封冻得足有三尺之厚。沿着河岸,柳条屯如同一幅静谧的画卷,仿佛是某位粗心的画师随手撒落的三十粒灰色的扣子,仅仅在一夜之间,便被纷飞的大雪覆盖得严严实实,只剩下几缕袅袅升起的炊烟,依稀可见。
屯子口那座早已歇业的老油坊,显得格外破败,屋脊塌陷了半边,每当寒风钻入瓦缝,便发出“吱——呀——”的悠长声响,仿佛在诉说着无尽的哀愁。屯里的老人们常说,那是“老赵头在叹气”。老赵头其实并不姓赵,他的本名叫赵鲁生。早在光绪十六年,他挑着两筐豆种,从遥远的登州渡海而来,一路艰辛跋涉,最终走到了关外这片陌生的土地。
在这漫长的旅途中,他的老婆和孩子不幸相继离世,留给他的,只有一把用来榨豆油的铁橛子。凭借着这唯一的家当,他硬是在柳条屯这片土地上扎下了根。
油坊开张的那一年,他给自己取了个“赵”字作为姓氏,寓意着“赵字有走字旁,走一路算一路”,既是对过去漂泊生活的总结,也是对未来生活的期许。随着时间的推移,油坊的生意逐渐红火起来,老赵头的生活也有了转机。他又娶了一位本地的寡妇为妻,并生下了一个可爱的女儿,小名唤作桃儿。然而,命运再次对他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
在桃儿七岁那年,他的妻子因难产而不幸离世,母子俩就这样匆匆离开了人世。自那以后,老赵头便心灰意冷,封存了榨房,只在油坊的前屋留下一盏孤灯,夜夜点亮,说是“在等人”。就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老赵头始终在等待着,等待着那个或许永远不会到来的身影。终于,在一个腊月廿七的雪夜,他的等待似乎迎来了一个无言的结局。2 雪夜来客雪是在傍晚时分悄然开始下的,那雪花如同棉絮般硕大,轻盈地飘落,落地时却悄无声息。老赵头在厨房里忙碌着,他将灶膛里最后一块松柴点燃,火光瞬间跳跃起来,映照得他的颧骨如同两块锈迹斑斑的铁块。就在这时,忽然间,门被轻轻地推开了一条细缝,一股夹杂着雪花的白毛风猛地灌了进来,灶膛里的火光“噗”地一声,瞬间矮了半截。

门槛外,站着一个孩子,她身穿一件黑布棉袄,袖口已经被磨得油光发亮,腰间系着一条已经褪色的红头绳,脚上却是一双精致的绣花小鞋。那鞋子底是白色的缎面,鞋头上各绣着一朵粉色的莲花,在雪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扎眼。孩子并没有戴帽子,她的头发已经被冻成了一绺绺的冰丝,然而奇怪的是,她的头发上竟然没有一丝雪痕。
孩子的右手提着一只用柳条编织的篮子,篮子里空空如也,只在底部垫着一张黄色的纸。
她开口说话,声音细若游丝,仿佛针尖挑水一般微弱:“掌柜的,我娘要一盏灯。
”老赵头听到这话,心里不由得“咯噔”一声。柳条屯拢共只有三十一户人家,哪家孩子他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可眼前这张脸却让他感到陌生。孩子的脸色白里泛青,嘴唇乌紫,眼角却挂着两串血珠,一滴、两滴,缓缓落在篮子里的黄纸上,然而那黄纸却并未被打湿,地上的雪也没有融化。更让人感到瘆人的是,雪地上竟然没有留下孩子的脚印。老赵头强撑着挤出一丝笑容:“有、有灯油。”他转身,从柜子底部摸出一只铜制的灯盏,灯盏的边缘刻着“同治通宝”四个字,小巧玲珑,平日里他都是拿它当量杯使用。他捏起锡制的油壶,手微微颤抖,油面也随之晃动,半壶豆油淋淋漓漓地注入灯盏,竟然一滴也没有洒出来。然而,孩子并没有伸手去接灯盏,只是将篮子往前一送。老赵头这才发现,那张黄纸原来是一张符咒,符咒上压着一枚“光绪重宝”的铜钱,铜钱的眼孔里穿着一根红绳,绳头打的是一个死结。
“我娘说,油不换钱,只换命。”孩子冷冷地说道。老赵头听到这话,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他再抬起头时,孩子已经转身,那双绣花鞋在雪地上轻轻一点,依然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你家在哪?”老赵头急切地喊道。孩子回头,抬手指向屯子的北面:“老坟岗,第三棵歪脖子槐树下。”话音刚落,门“吱呀”一声阖上,雪花再次倒灌进来,灶膛里的火光“噗”地一声彻底熄灭了。
3 灯油不换钱老赵头蜷缩在炕上,整整一宿未曾合眼,眼皮子底下那点微弱的灯光似乎也在嘲笑他的无眠。天色渐渐蒙蒙亮起,他勉强撑起身子,披上那件破旧的棉衣,步履蹒跚地走出了门。雪已经停了,四周的田野被厚厚的积雪覆盖,白得刺眼,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了这一片纯净的白色。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雪地里,朝着远处的坟岗艰难前行,心里默默地数着路标:第一棵槐树,枝桠光秃秃的,显得格外凄凉;第二棵槐树,树干上布满了岁月的痕迹;第三棵槐树果然如他所料,树身倾斜,粗壮的枝条仿佛曾被雷劈过,半边焦黑,半边朝天,显得格外诡异。走到树下,他发现新鼓起了一个雪包,雪包上有一道拳头大小的裂缝,裂缝里露出了一点粉色的痕迹。
他心中一紧,忙拿起铁锹小心翼翼地拨开积雪,露出了一只绣花鞋。那鞋底是白缎的,鞋面上绣着粉色的莲花,精致而美丽,跟他昨夜在梦中见到的那只鞋一模一样,仿佛是某种不祥的预兆。他继续挖下去,发现土质松软,冻土下竟然埋着一领破旧的草席。
他掀开席角,露出了一张小女孩的脸,脸色青白,七窍被黑麻线缝得严严实实,麻线深深勒进肉里,显得异常恐怖,但嘴角却诡异地向上翘起,仿佛在笑。女娃双手合十,指缝间夹着一张黄色的符纸,符上的朱砂已经褪成了赭黑色,只有一行字还清晰可见:“借灯还魂,替母引路。”老赵头看到这行字,吓得魂飞魄散,“妈呀”一声跌坐在雪地上。那符他认得——光绪二十九年,他在凤凰城见过一个老道画过,叫做“阴灯引魂符”。当时道士曾说,童子的魂魄纯净,可以点灯照亮幽魂,但若灯芯三年不灭,童魂三年不散,期满后必然会反噬。他连滚带爬地往回屯的路上奔去,心慌意乱间,却在村口撞见了王麻子。王麻子挑着两筐冻梨,见他脸色苍白,神情惊恐,便打趣道:“老赵头,撞鬼啦?”老赵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颤抖着手,把半张黄符塞给了王麻子。王麻子接过符纸,瞄了一眼,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符角上盖着一枚朱红色的印章,方不盈寸,却是一只倒悬的蝙蝠,那是关东阴灯门的徽记,象征着无尽的阴邪与恐怖。当天夜里,屯里的狗叫声此起彼伏,仿佛有什么不祥之物正在逼近。老赵头心神不宁,把炕桌抵在门后,怀里揣着半块铜镜——那是他当年在营口“走阴差”时,一个判官模样的俄国人送给他的,据说能照出“无影之影”,驱散邪祟。子时一过,窗棂突然“啪”的一声被狂风顶开,冷冽的月光像一瓢冷水泼进屋内,地上的影子陡然间长出一只手,五指漆黑如墨,指甲弯曲如钩月,显得异常狰狞。老赵头惊恐万分,举起铜镜照去,却发现镜中空空如也,只有他自己的脸,苍白得如同蜡像,毫无生气。4 歪脖子槐树第二天,消息如同瘟疫一般迅速蔓延,几乎在眨眼间就传遍了整个屯子。张二炮听到这个消息后,再也坐不住了,内心的不安和焦躁如同被点燃的火焰,熊熊燃烧。张二炮,这个名字在屯子里可谓是如雷贯耳,但他的本名其实是张德彪。他出身于前清的镶蓝旗,庚子年间曾给那些老毛子当过马夫,经历了无数的风风雨雨。后来,他选择了落草为寇,专门打劫俄国人的火车,成为了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人物。民国改元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