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驰出差提前回家，撞见妻子宋知微与竹马周屿深在客厅缠绵。

他沉默地退出去，在车上抽完半包烟。

第二天，宋知微发现自己的副卡被冻结，梳妆台上放着周屿深公司的竞标底价复印件。

“玩得开心吗？”江驰把玩着打火机，“这只是开始。”

下午三点，江驰的车开进自家车库。比预定的归期提前了整整一天。这次去南方的项目谈得异常顺利，几个棘手的点居然在最后一晚全盘敲定。他没通知任何人，包括宋知微。没什么特别的原因，习惯而已。这些年，他习惯了独自处理所有事，也习惯了宋知微温顺地待在家里，像一件稳妥的摆设。

车库门缓缓落下，隔绝了外面白晃晃的日头。引擎熄火，车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残余的微弱气流声。他推开车门，一股混合着灰尘和橡胶的沉闷空气扑面而来，有点呛人。江驰微微皱了皱眉，扯松了领带，拎起副驾上的黑色公文包，走向通往客厅的侧门。

钥匙插入锁孔，转动。很轻微的“咔哒”声，在过分安静的车库里显得格外清晰。

客厅厚重的遮光窗帘拉着，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气息，像是昂贵的香水味里混进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汗味，还有别的什么，粘稠的、发酵过的味道。这味道让江驰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开灯，皮鞋踩在光洁的意大利大理石地面上，几乎没发出声音。视线很快适应了室内的昏暗。然后，他看到了。

就在客厅中央那张巨大的驼色沙发旁的地毯上。

散乱的衣物像被打翻的颜料罐，泼洒在浅灰色的羊毛地毯上。他的视力很好，清晰地辨认出一件宝蓝色的真丝睡裙，那是他去年从巴黎带回来的，宋知微很喜欢。一件深灰色的男士休闲外套，领口有点眼熟。还有一条黑色的男士皮带，一个女士的内衣扣搭。

目光平移，触到了沙发的侧面。

两条光裸的腿纠缠着，一只纤细白皙，脚踝处他曾无数次摩挲过的肌肤此刻绷紧着，脚趾蜷缩，深陷在沙发软垫里。另一只脚踝粗壮些，肌肉线条分明，脚掌同样紧蹬着沙发底座。男人的手，骨节分明，紧紧扣在女人的腰窝上，在那片白皙的皮肤上留下几道清晰的、泛红的指印。女人的手，则胡乱地抓挠着男人宽阔的后背，指甲刮过皮肤的声音很细微，但在江驰死寂的耳朵里，却像是砂纸在摩擦玻璃。

沙发背后，只露出女人小半张潮红的侧脸，头发被汗水黏在额角和颈侧，鼻翼急促地翕张着。还有男人线条硬朗的下颌，以及他粗重、压抑的喘息，一声声，闷雷似的敲打在这片偷欢的阴影里。

是宋知微。

还有周屿深。

那个从小和宋知微一起长大的邻居，那个永远挂着温和无害笑容的“屿深哥哥”。江驰只觉得一股冰冷的寒气，瞬间从脚底窜起，冻结了血液，凝固了呼吸，直冲天灵盖。他全身的肌肉刹那间绷紧，像一张拉满的弓，指关节捏得咯咯作响，公文包的硬质边缘深深硌进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疼痛，才勉强压住了那股几乎要破胸而出的、想要毁灭一切的暴虐。

时间仿佛被按了暂停键。那令人作呕的喘息和细微的碰撞声是唯一的背景音。

一秒。两秒。三秒。

没有任何预兆，江驰极其缓慢地后退了一步。动作轻得如同鬼魅，鞋底几乎没有离开地面。他又退了一步。然后转身。

他走向刚才进来的侧门，没有回头，没有发出一丁点声响。拧开门锁，走出去，反手轻轻带上。厚重的木门隔绝了客厅里那场不堪的丑剧。他重新坐进车里，驾驶座的真皮座椅冰凉。车库的灯没有开，只有仪表盘微弱的幽光映着他毫无表情的脸。

他摸出烟盒，抽出一支，叼在嘴里。打火机“咔嚓”一声脆响，在狭小的空间里异常刺耳。橘红色的火苗跳跃了一下，点燃了烟头。他深深地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灌入肺腑，带来一阵剧烈的咳嗽。他不管，只是用力地吸，一口接一口，像要烧尽肺里那团冰冷的污浊。

车窗降下一条缝，青白色的烟雾丝丝缕缕地钻出去。车库的铁门外，世界依旧车水马龙，阳光灿烂得刺眼。他靠在椅背上，夹烟的手指微微颤抖，烟灰无声地落在昂贵的定制西裤上，烫出一个小洞，他也浑然不觉。视线直直地盯着前方冰冷的车库卷帘门，瞳孔深处却是一片虚无。脑子里嗡嗡作响，无数碎片闪过——宋知微温婉的笑脸，周屿深虚伪的关切，两人无数次在他面前的“正常”互动……原来都不过是拙劣的戏码。

半包烟燃尽了。最后一根烟的烟蒂被他狠狠地摁灭在车载烟灰缸里，火星瞬间熄灭。他抬手，抹了一把脸，掌心一片湿冷的汗。然后，他发动了车子。引擎低吼着，车库卷帘门缓缓升起。刺目的阳光涌了进来，他眯了眯眼，一脚油门踩下，车子像一支离弦的箭，猛地冲出了这片令人窒息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