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楔子：雪靖朝的雪，冷得刺骨。长门宫，窗棂破败，寒风呼啸。炉中炭火熄灭，只剩冰冷灰烬。沈清辞蜷缩榻上，凤袍早已辨不出原色，薄如蝉翼。她咳。每一声，都带铁锈味的血沫。枯黄被褥，溅出血花。触目惊心。生命流失。快得让她抓不住。

她曾是靖朝最尊贵的女人。沈家嫡女。少年天子萧景玄，明媒正娶的皇后。大婚。十里红妆。

他掀她盖头。眼底，少年羞赧。温情。那温情，比窗外雪还易化。如今，只有刺骨的冷。

“咚！咚！锵——”宫墙外，喧嚣骤起。丝竹管弦，钟鼓齐鸣。喜庆，似乎要融化深宫飞雪。

声音穿透宫墙，精准刺入沈清辞耳膜。混沌意识被搅动。她费力睁眼。哪位王爷大婚？

又逢何节庆？困冷宫太久，不知今夕何夕。“砰——”殿门被撞开。瘦小身影，连滚带爬。

春兰。她的贴身侍婢。春兰浑身是雪，脸上泪水污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娘娘……娘娘……”沈清辞扯动干裂的嘴唇。气音沙哑。“哭什么？我还没死。

”春兰跪床前。绝望摇头。哭喊撕心裂肺。“娘娘！外面……外面在给陈氏册封贵妃！

”陈氏？哪个陈氏？沈清辞脑子迟钝。一个温婉面孔浮现。春兰见她不语，急喊。

“就是陈婉柔啊！那个害死我们沈家满门的陈婉柔！”轰——惊雷炸开。沈清辞猛地睁眼。

死寂眸子，瞬间燃起滔天火光。陈婉柔。总跟在她身后，怯怯喊“姐姐”的远房表妹。

拿她亲绣帕子，送给萧景玄，说是自己心意的陈婉柔。父亲被诬通敌叛国时，跪在她面前哭着说“姐姐你一定要相信我，我什么都不知道”的陈婉柔！原来，是她。原来，是他。一箭双雕。他用沈家鲜血，为心上人铺就荣华大道。“呵……呵呵……”沈清辞笑了。

笑声嘶哑难听。笑着，一口黑血呕出。册封贵妃。好一个册封贵妃！

沈家一百三十口冤魂未散，萧景玄就迫不及待，要给罪魁祸首无上荣宠！他还记得吗？

城楼上。父亲被当众斩首。鲜血染红法场。她疯了般冲去。禁军死死按住她。她隔人海。

绝望。看他高坐监斩台。面无表情。冷漠得像尊无心神佛。她曾以为，他被奸人蒙蔽。

她曾以为，他对她，至少有一丝夫妻情分。现在才懂。他什么都清楚。他的冷漠。不是旁观。

是默许。是帮凶！是了。若无他这个九五之尊的默许，谁敢动他亲封的皇后？

动功勋卓著的镇国公府？萧景玄……好一个萧景玄！恨意如毒藤，缠绕心脏。

榨干最后一丝温度。窗外喜乐声愈响。一声声“贵妃娘娘千岁千千岁”的朝拜，如淬毒尖刀，反复捅进她心窝。沈清辞感到生命飞逝。她不甘！凭什么她和家族，要为这对狗男女的爱情陪葬？凭什么他们踩沈家尸骨，享受荣尊？

若有来生……若有来生……她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对着喧嚣方向。发出灵魂深处诅咒。

“萧景玄……”声音轻如羽毛。却带着刺破苍穹的怨毒。“若有来生，愿我沈清辞，生生世世，再不入帝王家！”话音落。窗外最大一声礼炮轰然炸响。沈清辞涣散瞳孔。

最后映出的。是漫天飞雪。像极了沈家出殡那天，撒下的纸钱。意识坠入黑暗。不知多久。

强大拉扯力。撕碎，重组。“唔！”她猛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紧接着，沉寂的眼睛，骤然睁开。2 第一章：惊鸿再现冷。彻骨。侵袭肌肤。沈清辞猛地弹起。剧烈喘息。眼前，雕花拔步床顶。陌生的锦帐。陌生的香炉。指尖触碰的床单，也不是她的。她环顾四周。

这分明不是长门宫的冰冷死寂。这是富丽堂皇的闺房。“水……”声音干哑。刚出口，便觉不对。声音清脆。悦耳。少女娇柔。并非她病入膏肓时的嘶哑。床边侍女闻声而动。

恭敬奉上茶水。“郡主醒了？”郡主？沈清辞接过茶盏。目光落在铜镜上。镜中，年轻明艳的脸。黛眉如画。杏眼含波。肤若凝脂。这张脸……不是她。她抬手。

镜中女子同步。指尖白皙纤长。这不是沈清辞的脸。“你是谁？”她低声。声音颤抖。

侍女惶恐。“郡主，您怎么了？您是南楚和亲郡主楚月啊！”楚月。记忆如潮水涌来。陌生。

庞杂。南楚。和亲。靖朝……她不是死了吗？她重生了。以南楚和亲郡主楚月的身份。

脑海中，楚月的记忆清晰。南楚国力衰弱。边境常年受靖朝侵扰。求苟安。献和亲郡主。她，楚月。被送来靖朝的“礼物”。说好听，郡主。说难听，质子。沈清辞心头荒谬。前世。

发誓不入帝王家。这世。命运又推她入深渊。“嬷嬷，今日我便要入宫觐见了吗？

”她问身侧嬷嬷。声音已然平静。嬷嬷低眉顺眼。“回郡主，轿辇已在外等候多时。

”沈清辞起身。每一步都沉重。她不想。抵触皇权。厌恶那金碧辉煌的牢笼。更厌恶萧景玄。

楚月的记忆告诉她。她没选择。必须扮演好楚月。弱国郡主。任人摆布的棋子。她要活着。

也要隐藏。华贵蜀锦长裙层层叠叠。头上繁复珠钗压得她颈酸。妆容精致。遮不住眉宇疲惫。

“郡主，到了。”轿辇停稳。嬷嬷掀帘。沈清辞深吸一口气。压制前世恨意与今生不安。

她出轿。映入眼帘，恢弘宫殿群。金瓦琉璃。雕栏玉砌。与前世沈家国公府，何其相似。

只是。这宫殿，如今是地狱。她压低姿态。眼神低垂。跟随引路太监。步步生莲。无声。

周遭宫人窃窃私语。讨论南楚和亲郡主。她不听。不看。

她只想当一个毫无存在感的“工具人”。完成使命。然后……然后，想办法逃离这里。

萧景玄疑心重。不能引起他注意。她的目的，保命。殿内香烟袅袅。乐声悠扬。

文武百官分列两旁。沈清辞低头行礼。规规矩矩。像排练千百遍的木偶。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声音细弱。听不出半分情感。她感受上方投来。无数审视目光。

脊背发凉。强烈的目光。如芒在背。死死钉在她身上。炽热。探究。一丝不确定。

沈清辞心跳漏一拍。是他？她死死咬住下唇。告诫自己不能抬眼。不能被发现异样。

可那目光。有魔力。引诱她。她颤抖。极力克制。最终，没忍住。她缓缓抬眼。龙椅之上。

明黄身影。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萧景玄！他依旧年轻。面容英俊。

眉宇间更添帝王威严冷峻。那一瞬。沈清辞几乎窒息。恨。滔天恨意。冲破压制。

几乎将她焚烧殆尽。萧景玄手中的酒盏。几乎倾覆。他死死盯着那张抬起的脸。

那双清澈深邃的眼眸。那熟悉的倔强神韵……沈清辞！不。这不可能。沈清辞已死。

死在长门宫。死在他的冷漠里。但他心头剧震。那双眼。那眼神。

为何与他逝去皇后如此相似？沈清辞很快收回目光。伪装成被帝王威严吓到的模样。

眼底闪过一丝惊慌。她将情绪深埋。只露出怯生生的表情。继续低头。萧景玄深深看她一眼。

眸光暗沉。宫宴散去。夜幕低垂。萧景玄遣散众人后。立刻召来心腹太监李德海。“李德海，去。秘密调查这位楚月郡主的一切。”声音冰冷。不容置疑。“从她年幼时起。

所有接触过的人。所有去过的地方。事无巨细。朕都要知道。”他要查清楚。她究竟是谁。

沈清辞回到寝宫。浑身冷汗浸湿衣衫。她大口喘息。被野兽盯上的感觉。不寒而栗。

萧景玄的疑心。她再清楚不过。若被发现。前世悲剧将再上演。她只有一个念头：逃。

逃离这座皇宫。逃离这个男人。3 第二章：试探与周旋清晨微光透过窗棂。

沈清辞看着铜镜中的自己。楚月的脸。素雅衣裙衬托下。几分苍白。她知道。萧景玄召见。

绝非寻常“慰问”。李德海那老狐狸，昨日眼神便在她身上打转。御书房。

熟悉的龙涎香扑鼻。刺激她每一根神经。她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恨意。恭敬跪下。“参见陛下。

”萧景玄声音从上方传来。低沉。威严。“楚月郡主不必多礼，赐座。”沈清辞谢恩落座。

垂眸盯着膝上帕子。不能露出破绽。绝对不能。“南楚风物如何？”萧景玄开口。

语气听似随意。沈清辞心头一紧。面不改色。“回陛下，南楚多山水，风光秀丽，民风淳朴。

”“哦？”萧景玄轻笑。“朕听闻，南楚盛产一种名为‘碧螺春’的茶叶，入口回甘，乃是茶中极品。郡主可曾品尝？”沈清辞手指不自觉攥紧帕子。碧螺春。前世她最爱此茶。

萧景玄曾命人寻遍天下，只为博她一笑。“陛下说笑了，楚月只知南楚果饮，对茶道并无涉猎。”声音平稳。恭敬。疏离。萧景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随即移开。

“倒是朕唐突了。”他顿了顿。“郡主觉得，这靖朝宫廷，可还住得惯？”“谢陛下关怀，一切安好。”沈清辞知道。萧景玄在试探。她的心。擂鼓般跳动。萧景玄起身。

缓步走到茶案前。他亲自执起茶壶。动作娴熟优雅。为她斟了一盏茶。

“此乃御前特供的白茶，郡主尝尝。”语气里。一丝难以察觉的期待。白茶。前世她病重时。

他曾亲手为她煮过。沈清辞心头。惊涛骇浪。他为何用白茶试探她？是怀疑？

还是……她端起茶盏。指尖感受温热。茶香氤氲。轻啜一口。入口清甜。正是她前世的味道。

“多谢陛下赐茶。”沈清辞放下茶盏。面色平静。“此茶虽雅致，却不及南楚的果饮醇厚浓郁，各有千秋吧。”她刻意强调南楚喜好。疏远与前世联系。

萧景玄眼底。一丝失望。一闪而过。随即掩饰。“看来郡主还是更偏爱故乡风味。

”他收回目光。声音听不出情绪。“近日偶读一诗，‘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郡主可曾听过？”萧景玄突然念出。语气悠长。这是她前世最爱一句诗。曾亲手写在帕子。

送给萧景玄。沈清辞心头猛震。面不改色。装作茫然抬眼。“陛下，这诗句是何意？

楚月从未听过。南楚诗歌多以山水田园为题，这类意境深远的诗句，楚月实在是不解。

”她甚至“俏皮”地歪了歪头。露出不解。萧景玄的眼神瞬间复杂。他定定看她。

像要看穿她灵魂。他想从她脸上找到一丝怀念。一丝共鸣。可她。一片茫然。“哦？这诗，意境确实深远，楚月郡主不知也属正常。”萧景玄声音里。困惑。他的表情。似乎在说。

你真的不是她？彻底打消萧景玄疑虑。沈清辞必须更加反常。“听闻南楚郡主喜爱白玉，朕赐你一对白玉手镯。”萧景玄命人呈上雕工精美木盒。盒中。一对羊脂白玉手镯。

温润有光。这手镯，是前世她及笄时，萧景玄费尽心力为她寻来。沈清辞只扫一眼。淡淡道。

“多谢陛下隆恩。只是楚月素来喜朴素，白玉虽美，却过于贵重。楚月更偏爱这些寻常物件。

”她指了指袖口。那里绣着不起眼素色小花。李德海眼神闪烁。萧景玄眉峰紧蹙。

他开始频繁派人给“楚月”送各种物品。暗中观察她的反应。甚至将她前世最亲近的宫女，夏竹，调到楚月身边。夏竹是她前世贴身侍女。对她习惯了如指掌。这无异于刀尖跳舞。

沈清辞每日活在巨大压力之下。夜不能寐。她知道。这是萧景玄的试探。每一步都带着杀机。

她恨意更深。萧景玄。你休想再将我困于掌心！“娘娘，夜深了，该歇息了。

”夏竹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沈清辞看着夏竹那张熟悉的脸。心头一酸。差点破防。

楚月的“完美无缺”反而让萧景玄更加困惑痛苦。她明明处处不同。对白茶、诗词、白玉，甚至她前世最爱的小狗，都表现出截然相反的厌恶。可那灵魂深处的熟悉感却强烈。

挥之不去。他开始怀疑自己魔怔。日夜思念。以至于幻觉。那双眼睛。那清澈而倔强的眼神。

却如此真切。他日夜翻看沈清辞画像。企图从中找到不同。宫灯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