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

咸涩的海水如同亿万根淬毒的钢针，刺破昂贵的西装面料，扎进每一寸肌肤，疯狂涌入他的口、鼻、耳腔。身体被无形的巨力拖拽着，沉向那无光的深渊。视野里最后的光亮，是游艇轮廓切割出的那一小片灰蒙天空，正被墨蓝迅速吞噬、湮灭。

肺叶在疯狂尖叫，每一次徒劳的收缩都带来更深的灼痛和窒息。意识像风中残烛，明灭不定。

最后定格的，是两张紧贴在一起，透过舷窗俯瞰海面的脸。

林薇薇，那张曾无数次对他绽开清纯依赖笑容的脸，此刻只剩下冰冷的、毫不掩饰的快意。

还有赵源，那个他一手提拔、视若兄弟、总是一脸谦卑恭敬的男助理，嘴角勾起的残忍弧度，如此陌生，如此刺目。

背叛。

原来锥心刺骨，比这深海的水更冷。

恨意如岩浆在胸腔奔涌，却冲不破这具濒死躯体的牢笼。

黑暗，彻底降临。

……

猛地吸了一口气，如同溺水者终于浮出水面。

顾衍之骤然睁开眼，剧烈的咳嗽不受控制地涌出。他撑起身，大口喘息。预想中海水的咸腥没有出现，吸入鼻腔的是熟悉的、带着雪松与皮革混合香调的空气——他顶层公寓的味道。

触手所及，是细腻柔软的意大利高织棉床单。

头顶是线条简洁却造价不菲的嵌入式灯带，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他坐在床上，环顾四周。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繁华都市璀璨的夜景，霓虹勾勒出摩天大楼冷硬的轮廓，车流如织，闪烁着虚幻的光点。

他没死？

不，那种死亡的触感，真实得不容置疑，冰冷的海水，窒息的痛苦，刻骨的背叛……每一个细节都烙印在灵魂深处。

他掀被下床，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到巨大的穿衣镜前。镜中的男人，面容英俊却带着一丝宿醉未醒般的苍白，眼神深处是尚未完全褪去的惊悸与茫然。身上穿着的是他常穿的藏蓝色丝质睡衣，完好无损。

这不是落水那天。

他快步走到床头柜前，抓起手机。

屏幕亮起，清晰的日期和时间映入眼帘——

2022年10月18日，上午7：30。

三个月前。

他，回来了。

回到了被那对狗男女谋害的三个月前！

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有力地撞击着，一股混杂着狂喜、暴怒和冰冷杀意的洪流冲刷过四肢百骸。镜中，他眼底那点茫然瞬间蒸发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深渊般的幽暗和锐利如刀锋的寒芒。

很好。

林薇薇，赵源。

这一次，游戏规则，由我来定。

他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这座他曾经掌控一切，却又在最后时刻失去所有的城市。晨曦正刺破厚重的云层，给钢铁森林镀上一层凛冽的金边，也照亮了他眼中重新燃起的、足以焚毁一切的火焰。

“海水冷吗？”他对着玻璃上自己冷硬的倒影，无声地动了动唇。

“不及你们野心的万分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