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认亲宴上的卖身契宴会厅的水晶吊灯，把光线切成上万片，洒在每张精心修饰的脸上。我站在凌家老爷子凌振雄的身边，感觉自己像个赝品。

身上这套价值六位数的定制西服，紧绷的裹着我，像一层不属于我的皮肤。

空气里混着香水、食物和议论声，让我喘不过气。三小时前，我还在工地上搬砖，汗水浸透了旧T恤，背心上全是灰。现在，我成了凌家的“嫡长孙”。

真是老奶奶进被窝——给爷整笑了。凌振雄拿起话筒，轻轻咳嗽一声。嘈杂的大厅瞬间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各位来宾，朋友们。”老爷子的声音洪亮又有威严，“今天，我要向大家正式介绍，我失散二十二年的亲孙子，凌家长孙——简舟。”啪。

啪啪啪。掌声从稀疏到热烈。那些目光里充满了探究、好奇，还有不加掩饰的轻蔑。

我扯了扯嘴角，想做出一个得体的微笑。可我不会。二十二年来，我只会两种表情。

挨打时的咬牙切齿，和领到工钱时的憨笑。就在这时，人群中走出一个身影。

他和简舟穿着同款的西服，但穿在他身上，就像从皮肤里长出来的一样，矜贵又合身。

他是凌修，那个鸠占鹊巢二十二年的假少爷。凌修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所有人都以为他要上来拥抱我，上演兄弟情深的戏码。

我也这么以为。但他径直走到主桌前，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纸，手腕一抖。那张泛黄的纸，轻飘飘的落在了桌子中央。“爷爷，认亲可以。”凌修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宴会厅的喧嚣都停了。“但规矩不能乱。”他的目光终于落在我身上，那眼神，像在看下水道里的垃圾。“这是二十年前，他的亲生母亲白茵，亲手画押的卖身契。

”我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卖身契？我看见凌振雄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宾客们则像被按了暂停键，大厅里没了声音。凌修嘴角的笑意更浓了，他用两根手指捏起那张纸，像在展示战利品。“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

”“白茵自愿将儿子简舟的抚养权、监护权及所有权，永久转让给凌家，以此换取现金两百万。”他的声音一字一句，敲在我的耳膜上。“认祖归宗，可以。

”“想进凌家的门，也行。”他松开手，那张纸再次飘落。“但，先认清自己的身份。

”他看着我，一字一顿的说：“你不是少爷，你是凌家花两百万……买回来的奴才。

”第2章 少爷？不，是奴才水晶灯的光芒依旧很亮，但照在我身上，只让我感觉发冷。

宾客们的窃窃私语钻进我的耳朵。“卖身契？这年头还有这种东西？”“听见没，两百万……啧啧，把他给卖了。”“怪不得凌修这么有底气，原来是这么回事。”那些目光，从刚才的好奇和探究，变成了赤裸裸的鄙夷和幸灾乐祸。我死死的盯着桌上那张纸。

泛黄的纸张，黑色的墨迹，一个鲜红刺眼的手印。我的母亲，白茵。

这个只存在于我幻想中的名字，第一次以如此屈辱的方式，出现在我的人生里。

凌修欣赏着我的表情，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他得意地挺着胸膛，享受着他一手制造的闹剧。

“简舟，”凌振雄终于开口了，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修儿说的，是真的吗？

”我猛的抬头看他。他问我？他竟然问我？我怎么会知道！我喉咙发干，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能说什么？说我不知道？说这是假的？在证据面前，任何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爷爷，”凌修转向凌振雄，语气恭敬却带着逼迫，“您看，他自己都默认了。

我们凌家是讲规矩的地方，不能因为血缘就乱了章法。既然白纸黑字写着，他就是我们凌家买来的，那他就该有做下人的觉悟。”“放肆！”凌振雄低喝一声。

凌修却不卑不亢的站在那里，眼神坚定。我看着这对祖孙，心里忽然一阵发冷。

这根本不是一场意外。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鸿门宴。他们把我从泥潭里捞出来，洗干净，换上华服，推到所有人面前，就是为了在最高点，再狠狠的把我踩进更深的泥潭里。

凌振雄沉默了。他的目光在我脸上扫过，像在评估一件货物的价值。良久，他缓缓开口：“修儿说的，虽然不中听，但理是这个理。”他转向我，语气平静的可怕：“简舟，那份契约，是真的。当年你母亲确实拿了钱，也确实签了字。

凌家认你，是念在血脉亲情。但这份契约，也同样有效。

”“所以……”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的像是砂纸在摩擦，“我到底是什么？

”凌振雄深深的看了我一眼。“你是我凌振雄的孙子，这一点，谁也改变不了。

”他话锋一转。“但同时，在契约的约束下，你也要履行你的‘义务’。”义务？我看着他，看着凌修，看着周围一张张看好戏的嘴脸，忽然笑了。笑的眼泪都快出来了。原来如此。

他们既要我这个“嫡长孙”的名头来堵住某些人的嘴，又要用这份“卖身契”来彻底把我踩在脚下，让我永远也威胁不到凌修的地位。真是好算计。

宴会不欢而散。宾客们带着满肚子的八卦心满意足的离开。偌大的宴会厅里，只剩下我们几个所谓的“家人”。管家李叔走了过来，手里捧着一套叠的整整齐齐的衣服。

不是西服。是一套灰色的，下人穿的制服。“大少爷，”李叔低着头，不敢看我，“老爷吩咐的。”我看着那套衣服，再看看自己身上这件可笑的西服。

巨大的讽刺感让我脸上火辣辣的。凌修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我，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胜利和快意。“听到了吗？奴才。”他轻声说，“换上你的衣服，去把宴会厅打扫干净。这，是你进凌家的第一份工作。

”第3章 掀的就是你的桌子我换上了那身灰色的制服。料子很粗糙，磨的皮肤有些不舒服。

镜子里的人，面无表情，眼神空洞。前一秒还是万众瞩目的凌家长孙，下一秒就成了打杂的仆人。人生的大起大落，真是太刺激了。我拿着扫帚和簸箕，开始打扫空无一人的宴会厅。昂贵的波斯地毯上沾满了酒渍和食物碎屑。我一下一下，机械的清理着。凌修就坐在主位上，翘着二郎腿，像个监工一样看着我。

他似乎很享受这个过程。“喂，”他开口了，“地上那块蛋糕，捡起来。”我没理他。

“我跟你说话呢，聋了？”他的声音提高了几分。我停下动作，转头看他。“那块，对，就是那块。”他用下巴指了指他脚边的一块奶油蛋糕，“用手捡。”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挑衅。我慢慢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他以为我会照做。我伸出手，却不是去捡蛋糕。我抓住了地毯的边缘，然后猛的一掀！哗啦！蛋糕、酒杯、碎屑，连带桌布上的残羹冷炙，全都朝着凌修飞了过去。他惊叫一声，狼狈的跳起来，但还是晚了一步。白色的奶油糊了他一身，红酒顺着他昂贵的西裤往下淌，要多狼狈有多狼狈。“你他妈疯了！”他气急败坏的吼道。我站起身，把扫帚往地上一扔。

“打扫是吧？可以。”我冷冷的看着他，“但我怎么打扫，是我的事。”他气的浑身发抖，指着我，半天说不出一句话。“你……你给我等着！”他撂下这句狠话，怒气冲冲的走了。

我知道，这只是开始。接下来的日子，凌修变着法的折磨我。

让我用牙刷去刷几百平米的露台。让我把他几十双限量版的球鞋一双双擦的一尘不染。

甚至在大冬天，让我去室外的泳池里捞一片落叶。我全都照做了。没有反抗，没有抱怨。

因为我知道，硬碰硬没有用。在这个家里，我没有任何资本。我唯一拥有的，是我的大脑。

我那该死的，过目不忘的绝对记忆。每天晚上，等所有人都睡了，我就会躺在狭小的佣人房里，闭上眼睛。白天发生的一切，都在我脑海里一遍遍重放。

凌修和公司高管的电话内容。凌家每个人的作息习惯。甚至管家李叔保险柜的密码组合。

所有我看到、听到的信息，都被我分门别类，储存在记忆里。当然，最重要的是那份卖身契。

在宴会厅上，凌修展示它的那短短十几秒，每一个字，每一个标点，甚至那个潦草的签名笔锋，和那个鲜红的手印形状，都被我完整地刻录了下来。夜深人静时，我一遍又一遍的在脑海中回放那张纸。“人身所有权转让契约。

”“甲方：凌家代表人：凌振雄。”“乙方：白茵。

儿子简舟……永久转让……”“……现金两百万……”“签约日期：XXXX年3月12日。

”“公证方：岚京市远大法律事务所。”我逐字逐句的分析着。直觉告诉我，这里面一定有问题。白茵为什么要签？她真的为了两百万就卖掉了自己的儿子？我不信。

一个星期后，我找到了一个机会，用帮厨阿姨的手机上网查了一下。

当我输入“岚京市远大法律事务所”这几个字时，我的心脏猛的一跳。搜索结果显示，这家事务所的成立日期是——XXXX年5月。比契约上的签约日期，晚了整整两个月！

第4章 卖身契是假的？找到了！破绽！一个在两个月后才成立的事务所，怎么可能在两个月前去公证一份契约？这说明什么？说明这份契约是伪造的！至少，公证方这一栏是伪造的。一份法律文件，如果公证方是假的，那它的法律效力就要大打折扣，甚至完全无效！我强压着激动，把手机还给阿姨，装作若无其事的继续干活。

凌修用来羞辱我的最大武器，不过是一张废纸！我感觉胸口堵了多日的恶气，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我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能当着凌振雄的面，把这份伪证彻底戳穿的机会。机会很快就来了。第二天是凌家的家庭会议，每个月一次，讨论家族企业的各项事宜。通常这种会议，我这种身份的人没资格参加。

但凌修偏偏要我进去伺候茶水，目的就是为了当着所有人的面，再次羞辱我。这正合我意。

书房里，长长的红木会议桌旁，坐着凌家的核心成员。凌振雄坐在主位，凌修坐在他左手边，意气风发。旁边还有我的二叔、三叔，以及几个公司的元老。我端着茶盘，低着头，一杯一杯的给他们上茶。轮到凌修时，他故意把脚伸出来，绊了我一下。我早有防备，稳住了身形，但茶盘里的水还是洒了一些出来，溅到了他的裤腿上。“废物！

”他立刻发作了，“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凌家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我身上。我放下茶盘，没有像往常一样沉默，而是直视着他，平静的开口：“二少爷教训的是。不过，比起我这个‘废物’，用一份伪造的契约来耀武扬威的人，恐怕更丢凌家的脸。”一句话，满座皆惊。

凌修的脸色瞬间变了：“你胡说什么！”“我是不是胡说，把契约拿出来一看便知。

”我的目光转向主位上的凌振雄，不卑不亢，“老爷子，我想当着大家的面，再看一次那份卖身契。”凌振雄眯起眼睛，眼神锐利。他没有说话，只是朝管家李叔点了点头。很快，那份决定我命运的契约，被再次放到了桌上。“你看。

”凌振雄淡淡的说。我走上前，拿起那张纸。这一次，我不再是那个惊慌失措的穷小子。

我指着契约最下方的公证方一栏，声音清晰的响彻整个书房：“各位请看，这里的公证方是‘岚京市远大法律事务所’，签约日期是XXXX年3月12日。

”我顿了顿，迎着所有人疑惑的目光，说出了关键。“我查过了，这家‘远大法律事务所’，工商注册的成立日期，是当年的5月20日。”“一个还没出生的事务所，是怎么提前两个月，去公证这份契约的？”我抬起头，目光如炬，直刺凌修。“二少爷，你能给我解释一下吗？”书房里没人说话。凌修的脸涨成了猪肝色，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看到二叔和三叔的脸上露出了玩味的笑容。我以为我赢了。

我以为我会看到凌振雄的震惊和愤怒。然而，没有。老爷子只是静静的看着我，脸上没有一丝波澜，仿佛我刚才说的，只是一个无聊的笑话。他缓缓的站起身，走到书房的保险柜前，输入密码，从里面拿出了另外一个文件袋。他回到桌边，从里面抽出另一份文件，放在了那份卖身契的旁边。“你说的没错，简舟。

”凌振雄的声音平静的可怕。“这份书面契约，确实是事后补办的。

”第5章 救命的真相什么？我愣住了。事后补办？这是什么意思？

凌振雄看着我震惊的表情，缓缓开口，揭开了另一个我完全没有预料到的真相。

“当年的情况很紧急，你母亲找到我的时候，你……快要死了。”我心头一紧。“你刚出生，就得了一种罕见的血液病，医生说，唯一的办法就是进行骨髓移植，而且要用一种国外刚研发出来的特效药。手术费加上药费，是一笔天文数字。

”老爷子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追忆。“你父亲当时还在世，但他所有的资产都投在了一个新项目上，根本拿不出这么多现金。你母亲，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更是身无分文。”“所以，她找到了我。”我看着他，喉咙发紧。

“她跪在我面前，求我救你。我答应了，但有一个条件。”凌振雄的目光落在那份契约上，“那就是，她必须永远离开你父亲，并且把你，交给我凌家抚养。”“口头协议达成后，我立刻支付了那笔钱，救了你的命。而这份书面的契约，是在事情过去两个月后，为了以绝后患，才找人补办的。所以公证处的日期才会对不上。”他拿起桌上那份新的文件，推到我面前。“这是补充协议，上面有你母亲的二次签名。还有这个，是你当年的病历，以及医院的缴费单，总金额，两百一十三万。”我的目光呆滞的落在那些文件上。

泛黄的病历，长长的缴费清单，每一个数字都刺痛了我的眼睛。

我以为我抓住了他们伪造的证据，结果，只是证明了我自己的可笑。

我以为我是在为自己的自由和尊严抗争。结果，我抗争的，是我活下来的“代价”。

我的母亲……她不是为了钱卖了我。她是为了救我的命，“卖”了我。这个认知击垮了我。

我的骄傲、愤怒和反抗意志瞬间就没了。书房里，气氛诡异。凌修从最初的慌乱中回过神来，脸上重新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怜悯和嘲讽，仿佛在说：看吧，你就是个累赘，一个需要用自由去换取生命的存在。“原来是这样……”二叔摸着下巴，意味深长的说，“大哥当年，还真是娶了个‘伟大’的妻子啊。”“是啊，为了儿子，什么都能卖。”三叔也阴阳怪气的附和。他们的每一句话，都刺痛着我。我感觉浑身冰冷，从里到外。我输了。输的一败涂地。我所有的挣扎，在“救命之恩”这四个字面前，都成了不识好歹的笑话。凌振雄看着失魂落魄的我，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简舟，我知道你一时难以接受。”他的声音难得的带上了一丝温和，“但事实就是如此。

你母亲给了你第一次生命，凌家，给了你第二次。”“所以，安心留下来吧。

凌家不会亏待你。”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给我套上一层又一层的枷锁。

用亲情、用恩情、用道德，将我牢牢的捆在这里。让我连反抗的念头，都变得罪恶。

我看着桌上那些文件，脑海里一片混乱。母亲，白茵……你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你把我卖掉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是痛苦？是不舍？还是……如释重负？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反抗的支点，塌了。第6章 母亲的眼泪那次家庭会议之后，我消沉了好几天。

像被抽掉了脊梁骨，每天麻木的干活，麻木的忍受凌修的刁难。他似乎觉得我彻底认命了，对我的折磨也变本加厉。但我已经感觉不到屈辱了。

我的心里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填满——迷茫。我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一个被母亲用自由换来生命的人，还有资格去追求自由吗？这个问题日夜纠缠着我。

那天下午，我被派去修剪后花园的草坪。正是初冬，寒风萧瑟。我拿着一把大剪刀，机械的咔嚓咔嚓。管家李叔端着一杯热茶走了过来。“大少爷，喝口热的暖暖身子吧。

”在这个家里，只有他，还会在没人的时候叫我一声“大少爷”。我接过茶，说了声“谢谢”。李叔看着我，叹了口气：“少爷，别跟自己过不去了。当年的事，夫人她……也是迫不得已。”夫人。他指的是我的母亲，白茵。我握着温热的茶杯，